“我不回去!”秦常念将剑收回来,踢了一脚隗絮的膝盖,隗絮“嗷”地一声,被迫跪了下来。
就是现在,秦常念看准了时机,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喊:“子秋!子秋!走啦!”
子秋赶紧从房间跑出来,秦常念挥挥手:“快走!”
两个人跑到楼下,发现拴着的马不见了。
“先别管了,先走了再说。”秦常念阻止了子秋要去找店家问的想法,决定先走。马还可以再买,但若真被带去了北凉,事情可就脱离掌控了。
子秋点点头,环顾了四周一圈,带着秦常念往回跑。
可刚走没两步,身后的小巷里奔出来一匹骏马。子秋和秦常念靠边让路。那马跑过来的一瞬间,马上戴着斗笠的人一把抓住秦常念的手将她拉上来,放在自己面前。
子秋立马回身去救秦常念,可他刚准备伸手去够秦常念,那人手中的马鞭猛地抽过来,子秋下意识抽回手闪躲。那人趁机猛踢马的肚子:“驾!”
“大小姐!”子秋立刻就要去追,可再厉害的人也跑不过马,三个人间的距离很快就被拉开。
“子秋!快回去告诉父亲!”秦常念在马上大喊一句。
“就说我先将大小姐带回北凉一段时间,定会保她安全,让秦大将军放心。”马上那人补充道。
是隗公子。子秋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就作出了判断。可他为什么要将大小姐绑走呢?前几日明明他还是跟着大小姐出来救隗公子的,现在却变成这样。隗公子又是为了什么,要如此恩将仇报呢?
子秋来不及想那么多,赶紧跑去驿站买马,要回去给秦远送消息。
那边秦常念彻底被隗絮控制住,在高速飞奔的马背上,她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就算侥幸跳了下来,没有摔成残废,在这荒郊野岭,也找不到第二匹马。
为了防止她忽然逃跑,隗絮连在客栈都特意只开了一间房。
“就一间?这怎么住啊。”秦常念很无语地站在床铺旁。
“住不了吗?”隗絮瘫了瘫手,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坐下喝茶。
“你晚上不睡觉?”秦常念看隗絮坐在茶桌旁,想说这人定是疯了,准备喝着茶熬一晚上,将我严加看守。我难道是什么犯人吗。
“我为什么不睡觉,那不是有床吗。”隗絮冲着床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是说你要跟我睡一起?”秦常念下意识张开手遮挡自己的身体。
“说得跟没睡过一样。”隗絮悠悠地看了秦常念一眼,笑道,“而且今天都没脱衣服,你挡什么。再说了,有什么是我没看过的吗。”
“你!变态!流氓!登徒子!”秦常念想不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气极了,随手抓了床上的什么枕头、被子就往隗絮身上扔。
隗絮一把接住这些用品,拿着枕头在手里晃了晃,一副浪荡子的样子:“这算是一种邀请吗?”
噎得秦常念真的说不出话来,用手指着隗絮,半天说不出话:“……你,你,那个……”
隗絮怎么会真的做这种事。闹够了,他便把自己的铺盖放到地上铺好,然后躺下。
秦常念看到他在地上规规矩矩地躺好,这才放下心来,也盖好被子准备睡觉。犹豫了一会,还是对着隗絮说道:“你冷吗?”
“冷的话可以到床上去睡吗?”隗絮又笑着逗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劣根性,就是喜欢看秦常念被他逗得羞红脸,然后不知所措的样子。
果不其然,秦常念从脖子红到耳根,支支吾吾地说道:“冷的话……找店家多要床被子。”
隗絮看着她的样子,真的被可爱到了,低下头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
隗絮怕再逗下去,人真的要生气了,赶忙收住脸上的笑容,换上正经的面孔:“不冷,放心吧。”
秦常念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地补上一句:“你要是冷,记得找店家多要床被子。”
“好。”
房间里安静了半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隗絮小声地开了口:“其实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才要将你带走的。我知道你不想,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你睡着了?”隗絮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仍然是一片沉默。他侧躺着,一手撑着头,向秦常念那边看去。她睡着的时候难得的安静,几根碎发随意散在脸上,这柔和的样子和白天伶牙俐齿的她形成鲜明对比,判若两人。
你不知道也挺好的,朝堂之中的利益争夺太多了。世间之物,最是不可预测的便是人心。
隗絮看着秦常念缩在被子里熟睡,忽然就明白了秦远之前不让她练武的原因。若是见过骇人的黑暗,便会希望将你推得越远越好。
在爱面前,我们都是懦夫。我们不敢去冒一丝一毫的险,我们总是执拗地想将你保护起来。免受风霜侵蚀,免受烦恼叨扰。
大小姐,如果能永远都是那个大小姐就好了。
隗絮带着秦常念又日夜兼程地赶了三天路,终于出了大齐的边境。剪书已经带着马车队伍在此处等了。
隗絮先前被抓走的时候,特意没带剪书,一来是让他回北凉通风报信,告诉贤王自己已经被李权执抓去帝京;二来是希望仍在外面留一些自己的人手,以里应外合。他一个男人,被押送到帝京顶多就是吃点苦头,算不了什么。留剪书下来陪着自己,也没多大用处。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是很明智的,隗絮将秦常念带走后,立刻就给剪书传了消息,让他备好车马,在边境等。
“恭迎少主大人归来。”众人弯腰行礼。
隗絮点了点头,率先翻身下马,然后伸出一只手,准备扶秦常念。
秦常念故意避开他的手,自己下了马。但骑马的时间毕竟太长,秦常念下来的时候有些腿软,踉跄了一下。隗絮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立刻揽住她的腰,帮她保持平衡。
秦常念还在闹别扭,她使劲把脸转向另一边,不去看他。
隗絮微不可查地垂下了眼眸,失落地叹了口气,仍然扶着秦常念上了马车。车上软垫、茶水早已备好,还焚了香,十分温馨。秦常念一上车就瘫坐了下来,靠着软垫闭目养神。连日的奔波让她很疲惫,现在终于感觉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隗絮看着秦常念舒服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若是他自己,一路骑回北凉王宫还方便些、快捷些。但是带着秦常念,他还是叫了马车。秦常念虽然面上不说,但她骑马的时候身子总是不自觉往一边歪斜,晚上在客栈也总是揉着腰和腿。一看便是肌肉拉伤了。
隗絮不禁责怪起自己,为什么秦常念跟着他就总是吃苦受罪。
一路上秦常念睡得很甜,恍恍惚惚地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她梦到小时候父亲带她坐上几天的马车,就为了去襄州看她特别想看的花展。那时候,她和父亲在温暖而舒适的马车里谈天说地,赶路也不觉得累。
隗絮将一床薄毯子搭在秦常念的身上,又把她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手还附在她的腰上轻轻地揉,好让她能舒服些。
马车驶回了北凉王宫,剪书靠在帘子边问道:“少主,是先去见贤王殿下吗?”
隗絮拉开帘子,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睡得正熟的秦常念,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回承韵宫吧。”
剪书弯下腰,点了点头。
马车停在承韵宫的门口,隗絮轻轻拍醒了秦常念:“到了。”
“啊?”秦常念从梦中转醒,还有几分不清醒。
隗絮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来接秦常念,秦常念朦朦地握住他的手,下了车。
“这是我的承韵宫,你在这先随便玩玩,有什么缺的,就和剪书说,我去见了父王就回来。”隗絮叫来了剪书,吩咐他照顾好秦常念,转身就要去见贤王。
“那你还回来吗?”秦常念在不熟悉的地方莫名地有些不安,叫住了隗絮。
隗絮转过身,心底里一阵刺痛,那样热烈嚣张的镇北将军大小姐,竟被自己变成一副不安的、紧张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当然啊,这是我家。晚饭前保证回来,放心。”
秦常念觉得心里的石头放下少许,点点头,跟着剪书进了承韵宫。
第33章 暂住 秦姑娘,你这种美人计还是不要用……
福阳宫内, 贤王隗止和逸侯隗子舟都已经在殿上等候。
“参加父王。”隗絮恭敬地跪下行礼。
“免礼。”贤王没有想到隗絮这么快就能回来,关切地看着他,“这一路都可好?没有受伤吧?”
“回父王, 儿臣一切都好。”
“那就好, 你这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剪书回来的时候,说你被瑞王抓走, 要押送回京城。”
隗子舟被冷落在一旁, 看着他们俩父子情深。
隗絮将李权执去边境抓人一事告诉贤王,当然略去了他和秦常念的细节。
“那你将镇北将军的女儿带回来, 准备如何处置。”隗子舟等他们说完, 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我已安排她在承韵宫住下了。”
“噢?哥哥准备和她一起住?一来便入住少主的宫宇,她是入侍为质,还是为爱远行啊?”隗子舟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的样子。
隗絮转过头看着他, 走近一步, 反问道:“这么说来,你是要让镇北将军的女儿在北凉吃苦头。若是被镇北将军知道北凉慢待了他那金枝玉叶的宝贝女儿,率兵攻过来,那时你去应战吗?”
隗子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副孱弱公子的样子,上战场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赶紧摆了摆手:“哥哥这可就言重了。”
贤王若有所思的样子,顿了半晌,说道:“逸侯说的有道理,何况你现在尚未婚娶, 她就这么住进承韵宫去,容易招来非议。”
“父王,我……”
隗絮刚要开口说话, 贤王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她初来乍到,对北凉还不甚熟悉。这样吧,她先在承韵宫住着,孤命人去收拾一间新的屋子出来,等安排妥当了,她再搬进去。”
隗絮猛地抬起头,想要说上些什么。
“就这么定了。”贤王很显然不愿意再谈,止住了话头,隗絮只得作罢。
承韵宫,剪书带着一排侍女走了进来:“大小姐,您看这些人里哪个看得顺眼,便留下来做您的侍女,贴身服侍。”
“这里不是镇北将军府了,我也不是大小姐了,不必这样称呼我。”秦常念趴在桌上,用手撑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
“您永远是秦将军的女儿,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大小姐。”
听了这话,秦常念似是来了点兴趣,直起身子来,盯着剪书问道:“你真这么想?”
“是,大小姐。”剪书紧张地回答道。他摸不清秦常念的脾气,他只觉得这是个难服侍的主。在镇北将军府里,就东一下、西一下的,把他们少主都哄的找不着北。
秦常念立刻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承韵宫门口,果不其然被守卫拦下。
秦常念垂下眼眸,就见两把刀横在自己胸前,她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放开。”
剪书急忙追出来:“大小姐,您需要什么都和我说,我替您置办。”
“我要出去。”
“这恐怕是不太行。”
秦常念低下头,扑哧地笑了,把剪书吓得不轻。这大小姐真是疯了,谁能告诉我她为什么笑啊。
“挺好,堂堂一个大小姐,被拘在这,连门都出不去。”秦常念讽刺道,她上去就要和守卫干架。
剪书急忙冲上去拦,但左劝右劝都不能把她劝回去回去老实坐着。他不禁在心里哀嚎,他都跟少主说了,这活他干不来。女孩子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秦姑娘,在这大门口干什么?”优雅的声音传来,几个扭打在一起的人停下了动作。秦常念转过头来,看到一位身穿暗红华服、头戴白玉簪的女人。打扮精致、容貌姣好、气质突出,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闺秀之感;说起话来,又不怒而自威。
这个人不一般。秦常念在心里默默说道。
“参见安蓉王后。”这个人确实不一般,剪书和旁边几个侍卫立刻就跪下行礼。
原来她就是隗絮母亲,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将基因拉回正轨的女人。
“参见安蓉王后。”秦常念也跟着说道,却没跪下行礼,只是作了个揖。
安蓉王后走过来,牵起秦常念的手,带着她往屋里走:“秦姑娘的手很冰,是屋子里太冷了吗。”没等秦常念回答,安蓉王后勾了勾手指,丫鬟拿上来一件大氅。
安蓉王后接过来,亲自披在秦常念的身上:“秦姑娘此番离开家,一个人来北凉,可要照顾好自己。”
“多谢安蓉王后。”秦常念有些感动,素未谋面,安蓉王后却对自己这么好,看来是个人美心善的人。
安蓉王后余光瞟见秦常念有些松软下来的表情,心中有数了:是个单纯的主。她环顾了一圈,看到承韵宫内站着的一排丫鬟,心中知道隗絮这是要留她住下来。
可一个质子住进少主的寝宫,终究是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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