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还有什么问题要问。”隗子舟凑上来,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厚重的书落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秦常念立马转过头来。
“什么声音?”门口的守卫立马被惊动,准备进来搜查。
秦常念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隗子舟推了秦常念一把,将她藏在书架边:“姐姐先在这藏着,我去引开守卫。”说罢,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诶诶诶,我问你们啊,那本记录天下飞禽走兽的书放在哪来着,小爷我想找来看看。”
秦常念侧耳倾听,那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隗子舟应该是把他们引到另一边去了。她弯下腰,将刚刚掉落的那本书捡起来,竟是《荆州行军日志》。
荆州,那不是母亲平叛时战死的地方吗。大齐的行军日志怎么会在北凉。秦常念心里疑惑,将这本日志放在袖子里,从窗户翻走,回了承韵宫。
“少主大人,小姐正在沐浴,还请稍等片刻。”苒儿畏畏缩缩地扯了个谎,心里祈祷着秦小姐赶快回来。
她布置的任务太难了,她一个宫女,如何拦得住少主。再说了,秦小姐也没说,遇到这种紧急情况要怎么办,怎么通知她啊。
隗絮一把推开苒儿,就要进屋。
“少主大人,还请您稍等片刻,小姐很快就好了,不然奴婢先替您看一眼。”苒儿拼命挡在前面。
隗絮食指在空中一划,两个侍卫上来把苒儿按住。
秦常念从后门溜回房间,匆匆将行军日志藏在枕头底下,又用水打湿头发,在隗絮准备踹门之前,打开了门,她将衣领扯松少许,露出雪白的脖颈,佯装惊讶的样子:“少主抓我的丫鬟做什么,快放开她!”
“你干什么去了!”隗絮吼道。
“我刚沐浴完,少主不会连这也不许吧。”
“那好,脱了衣服给我检查一下。”隗絮一脚迈进房间,带上了门。
侍从们惊讶万分,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少主吗,竟然说出如此的虎狼之词,要秦小姐脱衣服,果然是色令智昏啊。
隗絮一每走近一步,秦常念就后退一步,直到她的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脱啊。”隗絮抬起一只手,撑在墙上,整个人的重心向前倾斜。
“流氓!”秦常念将衣领折好,紧紧地握住,生怕松开半分,便泄露了春光。
隗絮一把抓住秦常念的领子,将她往前提,惹得秦常念惊呼一句,下意识推了隗絮一下。但隗絮只是略微摇晃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我警告你,你现在是承韵宫的人,不要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
“人心藏在肚子里,我当然看不清,就像我也没看清你一样,被你骗和被别人骗对我而言,也无分别!”
“我何曾骗过你!”
“你将我绑来北凉,便是违背了我的意愿!”秦常念的声音带着哭声。他和她竟然走到如今这一步,她好委屈。
隗絮盯着秦常念的眼睛,松开了手:“秦家眼下被李权执针对,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我是为了你好,才将你带回来。”
“正因为秦家风雨飘摇,我才要回去!我是秦家的女儿,我甘愿承受秦家的命运。你凭什么要我抛弃父亲、背叛漠北,待在北凉做你的金丝雀,独善其身!隗絮,你凭什么!你一厢情愿地为我好,你有没有问过我究竟要的是什么!”秦常念反抓住隗絮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不想管你想要什么,总之我要你活着。”
秦常念看着眼前这个和当初那翩翩少年郎、惹人心疼的质子判若两人的少主,眼泪夺眶而出,整个身子都脱力:“隗絮,放过我吧,我们到最后就是兰因絮果,就在这里了断吧。你我都不要再执着。”
“兰因絮果?呵。”隗絮冷笑一声,“所谓相爱也不过是一场执着!秦常念,你给我听好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得到。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可能放你走的。”
“不要……”秦常念泪流满面,“不要,求你了,你放我走吧,求你了,若是父亲真被李权执针对,出了事情,我可怎么办。求你了,隗絮。”
这是秦常念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一个人,她将面子放下、尊严放下,将自己放下。
看在我们曾经相爱过一场的份上,成全我吧。
“来人,将秦小姐禁足。”隗絮没有回答,转身就走,还在门口增派了四个侍卫。
秦常念眼泪糊了一脸,模模糊糊地看见隗絮离去的背影,无力地瘫倒在床上。
“我还有一些资料要查,你们先去别处看看吧,别跟着我了,怪不自在的。”隗子舟将那些守卫打发走,就走回秦常念藏身的书架后面,人却已经没了。
他笑嘻嘻的神色立刻被凌厉的表情代替,像换了一个面具一样,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秦小姐还在里面吗?”守卫见隗子舟一个人出来了,拿不准接下来该如何办,斗胆问道。
“跑了。”隗子舟答道,“她比我想象中要谨慎很多,你们切勿打草惊蛇,这些时日,她若是来藏书阁,你们不要抓她,及时向我汇报即可。另外,侧面的那扇小窗不要封死。”
隗子舟想,要先建立和她的信任,才能抓到她的马脚。
“是,逸侯。”
隗子舟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最里面那个架子,掉在地下的那本书,你们捡起来了吗?”
“回逸侯的话,没有,我们并未巡视到那边,怕惊动了秦小姐。”
隗子舟想起那本消失的书,这么说来,秦常念是将那本书带走了。
“你们去查一下,那一排缺了哪一本书。”莫非正好掉下来本秦常念需要的资料,她这么快就出手了。隗子舟在心里想着。
隗子舟刚回到自己的德信宫,就看到隗絮带着一队人马在门口等着。他迎上去:“哥哥找我有事?派人来传一声,我过去不就行了,还劳烦哥哥跑一趟。”
“你从哪回来?”隗絮问道,打量着隗子舟。
隗子舟挥了挥手上拿着的书:“刚从藏书阁回来,近来对飞禽走兽来了兴致,去找了本书来看。怎么,哥哥也有兴趣?”
“你又跟秦常念说了什么。”
“秦小姐?那不是你承韵宫里养着的美人姐姐嘛,我都没见过她,哥哥是要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隗子舟饶有兴致地问道。
“离她远一点,她有任何闪失,你负不起这个责任。”隗絮说完,便转身离开。
“本来对姐姐没兴趣的,哥哥这么一说,我反而好奇了,究竟是何等的绝色佳人,让哥哥放在心尖上护着。”隗子舟歪斜地站着,腿一晃一晃的。
第37章 权术 本小姐的自由啊,千金不换。……
大齐皇宫中, 李权执在大殿上叩首:“父皇,秦家有异心,不得不罚。”
“瑞王殿下, 可不能空口白话, 就治一位将军的罪。”李欲站出来。
“秦家千金秦常念在我的手上劫人,若她没有横插一脚, 此时我已经带着质子回来了。”李权执立刻道。
“军营死了人, 瑞王殿下带人去抓了秦远,整个漠北的人都知道。那瑞王殿下带回来的, 应该是秦远, 怎么又变成隗絮了呢?瑞王殿下的故事似乎没说全。”李欲步步紧逼。
“那是因为,因为,其中很多变数。”这个故事里,李权执想要隐瞒的事情太多了。他要的是秦家的兵权, 自然是要把故事往不利于秦家的方向讲。若是什么都说了, 疑点反而多了起来。
“太子说得有道理。瑞王,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皇上开口了。
“……是,父皇。”李权执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把后面隗絮来自首种种事情都说了。
事情一说完,大殿上便传出了小声的议论。大家都很怀疑这个故事,怎么听怎么觉得蹊跷。
李欲环顾四周,嘴角勾了一下:“按照瑞王殿下的故事,秦远被抓了,隗絮来救他。”
“隗絮不是来救他的!”李权执就知道大家会这样推测, 着急地解释。
“那他是来送死的?”李欲反问完,没给李权执回答的时间,接着说道。
“一个质子, 爱上了镇北将军的大小姐,为她豁出性命,来救她父亲;一个小姐,爱上了一个质子,不惜违抗命令,和皇子动手,半道救人。最后,这个质子将这个小姐抓回去做人质,并借她的性命和将军谈判。”李欲一甩,展开一封书信,是秦远亲笔写的。
字字句句,皆是恳求太子殿下帮他。
“末将小女常念,被北凉挟持,关押监禁,性命堪忧。北凉少主亲赴议和,然令我等退兵,三月之内不再主动征伐。末将已经领命,理当征讨北凉;但末将亲人皆逝,唯留一女,是末将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末将斗胆求问太子殿下,可有法子保住小女。若实在无法,末将愿以性命一搏,攻入北凉,救出小女。若是末将不幸战死,还请太子殿下看在末将生死之托的份上,替末将关照小女。末将不胜感激。”
秦远的信,字字真心,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而且信中之托,不难看出,漠北和北凉针锋相对、局势紧张。秦小姐身陷囹圄、等待救援,哪里有那种厮混勾结、爱上敌人的内鬼。
“现在,大小姐和质子之间那奋不顾身、离经叛道的爱情,瑞王殿下还相信吗?”李欲将那封信递到李权执手上。
整个大殿上一片哗然,是啊,如果这爱情是真的,秦小姐怎么会在北凉受尽委屈;如果这爱情是假的,隗絮一开始为什么要去救秦远。这是个从头到尾都自相矛盾的故事。
“我不相信。”秦常念剥了个橘子,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苒儿嘴里,堵住她喋喋不休的话语。
“小姐…唔…真的,奴婢没有说谎。”苒儿使劲嚼着,尽可能快地咽下橘子。
“少主对您上心,那是看得到的。他日日都来向奴婢询问小姐的情况呢,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提过想要什么。他真的喜欢您。”
秦常念掰了一片橘子放进嘴里:“爱一个人不是这样去爱的。不能以爱为名,困住另一个人的人生。”
“我知道小姐想家了,想回去。但是少主将您留在这里一定有他的苦衷。爱一个人,就会想保护她,让她不受伤。”
秦常念笑了一下,调皮地开了个玩笑:“你又知道了?怎么,你爱过啊。”
苒儿的脸噌地就红了,像熟透的蕃茄:“我,我,我,我话本上看的,小姐莫要打趣我了。”
“好好好。”秦常念笑得更开心了。
隗絮在门外听着,光是秦常念的笑声,都让他的心忍不住砰砰跳。
下人将晚膳端过来,见隗絮还没进去,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布菜。隗絮接过托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人下去,自己端着菜在门口等,并没打扰里面女孩的开心。
他就想多听一会,多听一会女孩的幸福。
“那小姐是不喜欢我们少主吗?”苒儿问道。
秦常念从一开始就没停过的剥橘子的手终于停了下来,门外的隗絮也屏住了呼吸,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秦常念的回答。
“倒也不是。”秦常念很坦诚。
“但本小姐的自由啊,千金不换。”秦常念很潇洒地晃了一下脑袋,眯起一只眼睛,对着桌上的果篮瞄准,一把将橘子扔进去,“好球!”
“哇,小姐真厉害!样样全能!”苒儿在边上鼓掌叫好。
等到里面的声音小了下来,隗絮才敲了门。
苒儿忙起身去开门,一见是隗絮,吓了一跳,赶紧弓着身子上去端菜:“少主大人,您怎么亲自送来,让奴婢去做就可以了。”
“不碍事。”隗絮也帮着端了一些摆到桌上,余光扫过秦常念,她刚才快乐的表情已经一扫而空,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沉默地看着隗絮和苒儿布菜。
“你见过隗子舟了?”隗絮打了一碗汤,加了些葱花,摆到秦常念的面前。喝汤喜欢现加葱花,是秦常念的习惯。
秦常念喝了一口汤:“没有。”
“他跟你说什么了。”隗絮继续问道。
秦常念抬起眼皮,看着他:“我没见过他。你日日派人守着我,我现在可是连承韵宫的大门都出不去,能见什么人。”
隗絮并不打算戳破她,顿了顿道:“隗子舟是个心思狡猾的,无论他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
“少主大人以为,逸侯和我说了什么?”秦常念夹了口菜,漫不经心地说道。
“说他会帮你回去。”秦常念不是一个容易哄骗的人,她有自己的行事准则。隗絮认为,她能同意和隗子舟一起溜出去,隗子舟一定拿出了她不能拒绝的筹码。
秦常念的筷子停了一下,嗤笑了一声道:“少主大人倒是看得通透。”
秦常念紧盯着隗絮,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看过隗絮了。隗絮,你比谁都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给我呢。
“他性子狡诈,虽然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心里的鬼主意比谁都多,他说的话,你一句都不要信。”隗絮认认真真又重复一遍。
“可他叫我姐姐诶,看起来很单纯的样子,应该不会骗人吧。”也许是受到苒儿那番话的影响,秦常念今天就是故意想逗逗隗絮。她眨巴着眼睛,故作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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