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想问什么。”
秦常念一看他的态度就知道他还记得,把镯子摘下来递给他:“这是你母亲的东西, 她找了你很多年。现在她正带着你妹妹回了方县, 你去找她。将这枚镯子给她,她就知道是我让你回去的。”
周玄冶却不接:“少将军,我已是北御军的一员,我不能背弃我的兄弟们一个人回家。”
“北御军除了你还有很多为战士, 可你母亲等了你很多年。若是你最后没能回去, 我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倘若战死沙场是我注定的命,那我甘愿接受。任何人都不必为我承担结果。”周玄冶说得斩钉截铁。
“你的命?”秦常念冷笑了一声,“你的命本来就是在帝京做个王公贵族!如果当年你没有被撸来漠北,你现在还在周家当大公子呢。我只是让一切都回到它改回去的地方。”
听到这,周玄冶有些犹豫。
秦常念继续说道:“就算北御军要败,多你一个牺牲,也不过是陪葬,结局不会改变的!但你活着,对你母亲来讲意义就不一样了!”
周玄冶点了点头, 又问道:“那梧年呢?”他不想和梧年在这里做诀别。
梧年也在军营里?秦常念有些意外,但看周玄冶的反应,两人应该关系匪浅, 便说道:“你带她一起回去吧。”
“真的吗?多谢少将军。”
***
秦常念带着兵马一路向南,来到雀山。他们在山脚下安营扎寨,准备休整过后,明日翻越雀山。
“越过雀山,就该到了。”隗絮说道。
“是啊。”秦常念道,这一路上很顺利,可是她仍然愁眉不展。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所以她总觉得要发生什么。
“李权执的牛羊就养在雀山南面不远处,可他却不在这里布防,你不觉得可疑吗?”秦常念道。
“或许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故意不设。毕竟粮仓的位置很隐蔽,不熟悉当地情况很难找到。”隗絮安慰她。
秦常念长叹一口气:“最好是。”
第二日上山,秦常念总觉得草丛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抬手示意军队停下。
“你看见了吗?”她小声问隗絮。
隗絮点点头,警觉地看向草丛。
幽暗的绿光一闪一闪,似乎还能听见急促的呼吸声。
隗絮试探性地向草丛深处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裳射了一箭,全军都戒备了起来,拉弓对着草丛,对方却没有回击,只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迷惑性很强,难以判断人数。
隗絮抬手示意大家准备。
草丛中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紧接着出现的是光滑的皮毛和锋利的爪子。
不是人,是狼!
“冷静!大家不要跑!不要和狼对视!”隗絮指挥道。
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骑着马,狼群应该不会主动攻击。秦常念也伏在马背上,配合隗絮稳住场面。手里却暗自握紧了剑。
望乡百姓常常翻过雀山,去方县贸易,可却没听他们说过雀山上有狼。
秦常念提高了几分警惕,狼群并没有因为他们人多而退缩,反而冲了上来。
不好,是狼兵!原来李权执在这里留了一手。
“驾!”秦常念骑着马第一个冲上前去,刀没有犹豫地捅进狼的喉咙。鲜血反而使狼群更兴奋,他们一起扑了上来。
北御军挥刀而上,但他们进攻的速度远没有狼群快,狼群在陡峭的山上快速跑着,咬断马的膝盖,然后跳起来攻击马背上的战士。
“撤退!”秦常念下令道。
“不行!少将军,不能退!”冯吉冲上来,“断了军粮,我们回去了也是大家一块死!我们在这里拼命,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冯吉,你这是逞匹夫之勇!”秦常念不认可这种盲目的牺牲,“军粮我还会再想办法,现在先回去!”
“不可退!”冯吉大吼一句。
在军队中,模糊不清的指令是大忌。战士们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迟疑的片刻,狼已经扑了上来。
“小心!”秦常念大喊一句,一匹狼几乎要跃上冯吉的背,秦常念跳下马,一剑砍伤那狼,但那狼动作很快,翻身就要来咬秦常念。
秦常念立刻后退。狼群一见秦常念在跑,纷纷过来追。追逐弱小的猎物是肉食动物狩猎的本性。
“隗絮!带大家回去!”秦常念对着正在和狼群奋战的隗絮喊了一句,然后划开自己的肩膀,更多的狼被腥气吸引过来。
“阿念!”隗絮立刻跑过来。
“带大家回去!”秦常念留下一句话,就朝山崖下跳了下去。狼不断地从草丛里跑出来,数量比他们想象得要多太多,李权执应该在这里布防多时,狼群又训练有素,不要死猎物不松口。继续耗下去,他们都要被耗死。她决定以身为饵,吸引狼群。
果然许多狼朝着山崖下跑,但山体的石头不牢,它们跌落下去。隗絮跑到山崖边,看见秦常念将剑插在崖壁上,双手握着剑,苦苦支撑。
“阿念!撑住!”隗絮大喊一声就要跳下去,冯吉上来拦住他,“别做傻事。”
“你带着军队回去!如果我们回不来,五日之后攻打荆州!交给你了!”说完,隗絮就跳了下去。
一只狼咬住秦常念的腿,在半空中挂着。秦常念费力挣扎,却怎么也甩不掉。手上的剑反而有了松动的痕迹。
血液的不断流失也让她脱力,秦常念闭上眼睛,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松手。”
秦常念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下意识跟着那令人有安全感的声音松开了手,刚想睁开眼,就被人捂住眼睛。
“别看。”隗絮道。他将自己的剑砸下去,刺穿了那狼的眼睛。狼瞬间就掉了下去,连叫都来不及叫。
秦常念默默地又把眼睛闭上。
隗絮猛地抽出秦常念的剑,两人快速下落。
高空坠落的感觉让秦常念的心跳加速,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失去控制,灵魂好像都快要跟不上□□了。
是要死了吗?
隗絮用力一翻,两个人换了个位置,隗絮垫在秦常念的身下,抱着她落地。
感觉到摔在地上,秦常念忙睁开眼睛,从隗絮身上爬起来。他护得好,她毫发无伤。
隗絮吐出一口血。
秦常念吓得抱住他:“你没事吧?”
隗絮的眼睛失去了焦点,竟然一点点闭上了。
“隗絮!隗絮!”秦常念疯狂摇他,隗絮用尽浑身力气,眼睛才睁开了一小条缝。
“放心,死不了。”他抬起手想摸一摸秦常念的脸安慰她,却在还没触到她脸的时候,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隗絮!!!”
秦常念的声音穿过虚无飘进隗絮的耳朵。
诶,在呢,我听见了。只是现在没有力气回应。
***
隗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周围有很多人,身上的伤口都已经细细包扎过。
“殿下,您醒了?”梧年说道。
“煦王殿下。”周玄冶道。
隗絮的眼睛迅速扫过一遍,都没有她的身影。他猛地从草席上坐起来。因为起得太急,有些晕,重心不稳。
梧年赶紧上来扶他:“殿下,没事吧?”
“阿念呢?”隗絮担心地问。
“在这呢。”秦常念正好走了进来。
“阿念,你没事吧?”隗絮关切地握住秦常念的手。
梧年使了个眼神,拉着周玄冶出去了。
“我没事。”秦常念在草席边坐下,扶着隗絮躺回去,“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你说。”隗絮上上下下地检查她身上,连一点小小的淤青不放过,“涂药了吗?”
“上过药了。”秦常念把他作乱的手捉住,“我有正事要和你说。”
隗絮正色配合她,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脸上还挂着伤痕,看起来更像只小狗。
“周夫人给了周玄冶一块令牌,可以进得了荆州城……”秦常念话还没说完,就被隗絮打断。
“不行。这样太冒险了。如果被抓了,你如何脱身?”
秦常念拍了拍隗絮的手:“放心,我不会在荆州停留的。穿过荆州,我先回帝京。你昏迷的这两日我仔细想过了,李权执的兵虽然在荆州,但他不可能离开帝京。不如我先去帝京控制住局面,到时候和你里应外合,打他个措手不及。”
“你不必担心。现在荆州的事务主要也是周礼在管,他十几年未见的儿子被找回来了,荆州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为难。再说了,我会让他带着北御军防守的密信回去。周玄冶为了大齐反水,听起来可信度极高。”
“帝京不是有李欲在吗?”隗絮问道。
“欲壑难填,那个位置,谁坐上去都会变心。”秦常念道。
第75章 回京 因为是你,我下意识就想相信
秦常念一袭红裙, 红纱掩面,头饰上缀着繁杂的铃铛坐在马车里。
周玄冶抬起手臂让她挽住:“得罪了,少将军。”
梧年跟着马车走, 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来者何人?”荆州的士兵拦住马车。
周玄冶比了个手势, 示意马车继续往前走。
“还敢走?停下!”士兵掏出刀来围住马车,“下车!”
“什么人也敢拦小爷的车?”周玄冶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 不耐烦道。
“奉周大人之命, 所有经过荆州的车马都要盘查。”士兵恶狠狠地说道。
“那可以继续走。”周玄冶指节一勾。
士兵立刻用剑指着周玄冶:“停下!”
周玄冶扔过去一个令牌,是周夫人给他的周府令牌:“你刚刚说奉的谁的命?”
“刑部尚书周大人。”士兵得意道。
“噢, 我父亲。”周玄冶漫不经心道。
士兵听闻一惊, 仔细查看那枚令牌,竟然真的是周府的。可周家的大公子不是在许多年前就走丢了吗?
“我离开周家许多年,前些日子才与我母亲团聚。她给了我这令牌,让我赶紧去帝京寻我父亲。”周玄冶道。
士兵有些为难, 他是有令牌不假, 可周大人已经下令荆州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当年我被拐至漠北,便一直留在军营中,也跟了北御军一段时间,掌握了不少消息,需要亲自向父亲汇报。”周玄冶继续加码。
见士兵仍在犹豫,周玄冶干脆拿出一张图:“北御军上次和大齐的兵马交战,还是在望乡。眼下是在休息调整。这里是北御军的进攻计划图。”
士兵伸手就要来拿。
周玄冶将手一收:“哎,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又立刻正色道, “还不放我进去?耽误了去帝京汇报军情,你负责吗?”
士兵一听也是,赶紧开了城门:“是是是, 周公子请。”
车内秦常念长舒一口气。下一口气都还没吸上来,车外就听见一阵马蹄声。
“周公子?”那人问道。
“何事?”周玄冶答道。
“马车上只你一人吗?”
“还有一人,是我的新娘。”周玄冶答道。
“噢?周公子今日成婚?”
“我与美人在漠北相处甚久,可毕竟父亲还没见过,不敢妄自许下什么诺言。可我又担心美人生气,便答应她一见完父亲立刻成婚,免得夜长梦多。”
那人忽然撩开马车的帘子,伸手就要掀开秦常念的面纱。
周玄冶立马捉住他的手,秦常念也顺势往周玄冶身后一躲。李权执一定将她的画像画了出来,全城追缉。现在露了真容,怕是他们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里。
“这不妥吧。”周玄冶态度很强硬。
“特别时期,还望周公子理解。”
秦常念的手悄悄绕到腰后去摸那把匕首,梧年也准备随时冲上马车。
“公子和我素昧平生,上来就要掀我新娘子的盖头,是何意?”周玄冶的手更用力地抓住他。
那人侧过头看了秦常念一眼,忽然笑道:“是我僭越了。周公子,请吧。”便下了马车。
秦常念总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一行人迅速穿过荆州,踏上回帝京的路。
一离开荆州进入山里的小路,几人就将马车丢弃,改为骑马。
“刚刚那人怎么忽然就走了?”秦常念问道。
“不知道。兴许是觉得我周家大公子的身份不好惹吧。”周玄冶边啃馒头边说道。
“不可能。如果他怵你的身份,一开始就不会上马车来。上了又下去,除非他看到了什么。”秦常念道。
周玄冶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再回忆一下,此人你是否认识?容貌上有何特别之处?”梧年追问道。
“真不认识。”周玄冶使劲地摇头,“我这十几年一直都在漠北军营里,认识的人非常有限,我不可能认识他。但容貌上……倒是有些特别,他长得特别帅,五官都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
梧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不是要你帮公主选男宠,净说些没用的。”
55/60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