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傲慢之声:“要一间雅间,将你们的招牌菜都送上来,等会有尊贵的客人要过来!”
众人闻言看去,就见来人头戴金冠、穿着锦绣长袍,身上配着剔透的玉饰,身后还跟着仆从,单看打扮像个贵公子,可他的态度散漫无礼、眼神无光,看着就是一副耽于享乐的模样,应该是哪家的纨绔子弟。
碰上这样的人,一般不遂他们的愿,肯定要闹出事端。就在众人以为掌柜权衡利弊,会将雅间转给对方的时候,却见掌柜转头就将子牌放到了冯轶手上。
随后他再次转头面朝青年:“客人不好意思,今日的雅间已经没有了,客人或可稍等一段时间,如有雅间空出,立刻为您安排。”
尽管掌柜好声好气,不过青年还是被他的举动触怒了。
“你什么意思?!没有雅间你拿给他们的是什么?!”
“这些客人先来,本店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他们拿到的正是本店最后一个雅间号牌。”
“什么先来后到的规矩?本公子就是规矩!你知道本公子邀请的是什么人吗?!要是唐突了本公子的客人,摘了你的脑袋都赔罪不起!”
掌柜的却完全不受恐吓:“您若是想要闹事,我只好给官府报案了。”
“你!!”青年看上去愤怒得想要给掌柜打上一拳。
迎接冯轶他们进来的伙计立刻警惕地随时准备上去帮忙。
可不知青年想到什么,竟然硬生生忍了下来,用拳头砸了一把空气。
随后他直接扭头看向冯轶。
冯轶他们怕掌柜的受这人刁难,所以一直没走,如果对方好生商量,将雅间让给他也不是不行。
可这青年明显蛮横惯了,未将冯轶他们这群打扮极为普通的老老少少放在眼里,开口便是颐指气使:“将那号牌给我!”
冯轶可不会惯着这种人,直接扭头就打算朝楼上雅间走。
太傅和其他人看了青年一眼,欲要跟上冯轶步伐,却听到青年恼羞成怒的声音:“给我拦住他们!”
他身后的仆从听令,立刻上前阻住冯轶他们的去路。
见到他们这样的举动,两个堂哥立刻上前护住冯轶。
万葭他们也急忙将冯轶拉到身后。
太傅本就厌极这纨绔子弟的行为,见到他敢动粗,立刻大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这般横暴行事!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青年好像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让仆从将他们围起来,绕着冯轶他们转了一圈。
见到掌柜和伙计想要上前推开他的仆从将冯轶等人解救出来,酒楼其他的伙计也应声而来,他直接掏出一柄鞘上镶满宝石的匕首,抽出抵到掌柜的喉间,“王法?就算我杀了你们,你们以为我会为你们偿命?呵~”
掌柜的眼神很是愤怒,冷声提醒:“太傅大人当年曾在这沥州当刺史,训诫过底下官员万事需遵照礼法行事,若是百姓遇到什么冤屈不公平之事,可上述告知,他必会依法严惩!你今日若敢动我,将来太傅大人自会为我讨回公道!”
“太傅大人?”青年眼珠动了动,却将匕首抵得更紧,将掌柜喉间的肉都戳进一个窝,“你驴我呢?太傅大人早就不问朝事,常年不知去向,你找谁给他上述?”
闻言,掌柜眉头一锁。
被两人提及的太傅站在一旁,犹豫之中简直要被气笑。
若不是神女殿下还在旁边,怕暴露身份招来是非,他当即就会让暗卫将其拿下。
站在他身旁的冯轶垂了垂眸,却朝青年道:“既然你连太傅大人的去向都清楚,想必也是皇城之人,可敢将你的身份报上来?”
青年在她年幼的脸上打量了一眼,嗤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乃康家子弟,我姑母是安怀侯夫人,我嫡亲的表弟已经请下世子身份,你若是有本事,可继续跟我作对。”
安怀侯这个熟悉的名字一出,众人瞬间都有点沉默,因为魏扶刚才偶然听到他们要在沥州待上一天明天再出发,就下了马开始牵马走路,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亮明身份、让暗卫将眼前这个家伙绑起来的太傅直接放弃了。
他现在就等着魏扶来亲自解释。
不过他还有一点很疑惑:“你说你姑母是安怀侯夫人?安怀侯夫人的外家是镇国大将军府,镇国大将军一家已经全部战死沙场,且镇国大将军姓冯,安怀侯夫人已薨,只留下一女,何来的康姓子侄和世子?”
青年听后,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既知那姓冯的女人已死,竟不知安怀侯已经娶了我姑母吗?现在我姑母才是安怀侯夫人!”
一句带着满满嘲讽之意的‘姓冯的女人’一出,令冯轶瞬间变了脸。
然而太傅的反应甚至比她更大。
“放肆!!安怀侯先夫人的娘家忠君爱国、全部为国捐躯,皇上为了缅怀冯家的功绩,特意为冯府上下进行了追封,先夫人被追封为二品诰命夫人,你竟用这等词来指代,不可饶恕!”
要知道安怀侯不过是个虚封的侯爷,有名无实,实际上不过是个小小的四品官,冯珂嫁给了他,若不是因为外家功绩,除非她的孩子升任二品以上,不然她至死都只能是一个恭人头衔。
镇国大将军一家之死本就是皇上和他们这些心腹之痛,却没想到这姓康的纨绔子弟不仅逞凶作恶,竟然还敢侮辱将军之女!
在太傅开启雷霆之怒的时候,潜藏在各处的暗卫正欲现身将那姓康的抓起,却没想到竟然有人快他们一步出现。
“发生了何事?”这道声音听起来温润如玉,让人一联想都是谦谦君子。
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下,往声源处一看,便见到一名看上去贵气逼人的青年。
姓康的瞬间就变得恭恭敬敬,偷偷将抵在掌柜喉间的匕首收起。
他正想先发制人将事情颠倒一下黑白告诉给来人,只是却见到来人原本一直处变不惊的神色,在见到被他困在中间的老头之后,便神情一变,立刻毕恭毕敬地上前。
“太傅大人,您怎么会在此处?”
一言既出,震惊四座。
刚才还试图用太傅大人来震慑姓康的的掌柜,用略带茫然的眼神看向对方。
姓康的纨绔子弟更是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震惊、惶然、不知所措、后怕等等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第26章 面圣
“他……他……他是太傅大人?”姓康的纨绔子弟话都说不利索了。
来人看到围在冯轶他们周围的熟悉仆从, 顿时脸色一变,带着质疑和不快的眼神看向姓康的。
“这是怎么回事?”
顿了一下,姓康的转手一巴掌打在最近的仆从脑袋上, “你们长没长眼睛?快给我散开啊!”
听到他的指令,那些仆从连忙回到他身后。
姓康的畏手畏脚地向青年道:“殿下……这是个误会,我真的没想到他是太傅大人……”
听到他那句‘殿下’, 冯轶便转念想到魏扶在万府那句‘我替三皇子办事’,立刻将来人身份猜了出来。
她打量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拱火:“意思是若我身边站的不是太傅大人, 这位姓康的阁下便可理直气壮地逞凶作恶、对已故的诰命夫人不敬了?”
听到她这一句,姓康的下意识用淬了毒似的眼神看向她。
太傅本来还在思索这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两人的熟稔之态, 便猜到刚才姓康的所说的‘尊贵之人’就是三皇子。
本来肚里便憋了一股火, 见到姓康的竟然还敢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看向神女殿下,当即下令:“敢对殿下不敬!给我拿下他!”
得令的暗卫立刻现身将姓康的制住。
姓康的没想到太傅说抓就抓,立刻求饶:“太傅大人!我不是有意冒犯!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他没注意到太傅那一句的细节,三皇子却面露疑惑, 康来宝明明对自己恭恭敬敬, 太傅怎么说‘敢对殿下不敬’?
以为是对方口误, 三皇子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向太傅劝道:“太傅大人有所不知, 这康来宝本是与我一起……”
只是他还没说完, 忽然被身后一道声音打断:“这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两方的人都很熟悉, 正是走路过来的魏扶。
等魏扶看清了酒楼里的景象, 顿时惊了。
“来宝?你怎么了?”
康来宝见到魏扶, 顿时有了主心骨般大喊:“姑父救我!!”
魏扶连忙走近, 又发现了三皇子和他身后侍卫的存在,“殿下?……”
三皇子吞回了之前的话, 与他点头。
魏扶最后才注意到刚才撇下他离开的冯轶等人,虽然心里对冯轶他们没好气,但当着太傅的面,他还是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好声好气地询问:“黎大人,您为何要抓我家侄儿?”
“你家侄儿?哼!这万香楼仅剩最后一个雅间被我们先行获得,这姓康的欲要抢夺我们的雅间号牌,不给便直接让他的仆从将我们围住想要硬抢,还用匕首抵在掌柜喉间威胁,我们问他是何人,他便说自己是安怀侯夫人的侄子、想要仗势欺人,不仅如此,他还胆敢侮辱轻视已故的镇国大将军之女!”
魏扶听得表情僵硬,因为他知道他夫人这位侄子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只是他却不能坐视不管,连忙陪笑:“太傅大人,我这侄儿确实有些顽劣,不过他本性并无这般坏,想来只是吓唬你们一下罢了,您消消气,只管把他交给我,我回去定会好好训诫!”
太傅冷哼一声,“你能教出什么好东西!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想将你家侄儿讨回去?便问陛下去讨吧!”
最后一句让魏扶整个僵住,求助地看向旁边的三皇子。
三皇子知道魏扶与宗正魏涟交好,还需要他去为自己稳固势力,于是想要继续相劝:“太傅大人……”
他还未说出口,便被太傅直接打断:“怎么?三皇子殿下想要包庇这种目无纲法、侮辱国殇爱女之人?”
三皇子闻言顿时止住了话头。
眼见康来宝和他那几个仆从就要被暗卫带走,魏扶表情有些着急。
正在此时,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两手各拿一串糖葫芦和糖人、穿着富贵的敦实小孩。
他随意将糖葫芦咬一口,便一把丢掉,又咬了一口糖人,再次丢掉,然后朝旁边伸出手,后面跟着的仆从立刻将刚才新鲜买来的吃食送到他手上。
小孩一边吃一边丢,抬眼却见到有几人竟然抓住了自己表哥。
他呆了一下,将手中的东西一甩,便像炮弹一般往那边冲过去,“你们是谁!竟敢抓我表哥!不想要你们的脑袋了!”
未让他走到康来宝的面前,暗卫便用巧劲一把将他给扬开了。
魏扶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也被带到了这里,见状简直心惊肉跳,见到他没摔倒才放下心来。
他知道暗卫可不是普通人,若是他儿子再纠缠,对方出手肯定不再这么简单,连忙上前去将儿子给抱了回来。
小孩还以为是旁人阻止,‘嘭’的一下转头给了魏扶一拳,正中鼻头,鼻血瞬间流出。
冯轶他们听到‘表哥’二字,便明白这小孩肯定是康来宝口中那个已经请为世子的表弟,见他转头给了他亲爹一拳,昱燕几个实在控制不住,‘噗’的笑了出来。
三皇子听到笑声,立即朝昱燕他们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
而刚要安抚亲儿子却被儿子打了一拳的魏扶终于爆发了。
“魏成雄!!”
魏成雄才发现自己打的竟然是亲爹,顿时心虚地不敢作声。
魏扶捂着自己的鼻子、感受着腿上还没好的剧痛,从没觉得那么狼狈过。
但是熊儿子转头见康来宝要被带走,连忙拉着他的衣袖:“爹!这些人竟然敢动表哥!你快下令把他们都杀了!”
一句话让旁边的太傅再次冷哼一声,“安怀侯真是好大的威风,连皇上身边的暗卫都想杀便杀。”
魏扶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连忙捂住熊儿子的嘴,生怕他再乱说,将火引到自己身上,“黎大人!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
事情却并未因康来宝被带走而落下帷幕。
冯轶看了看刚才朝昱燕他们露出意味不明眼神的三皇子,唇角几不可见地一勾,便上前几步,将手中的号牌递给他。
三皇子根本不知这是何物,下意识接过,却听冯轶道:“还是三皇子殿下的身份比较尊贵,所以我们这等普通人还是坐在大堂好了。”
太傅闻言,立即对接过号牌的三皇子怒目而视:“怎么?三皇子亦认为老臣不应该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而是应该为尊贵的您让位?”
三皇子这才明白手中这是什么烫手山芋,连忙要将号牌还给冯轶,却见她已经回去太傅身边了。
他连忙拱手道歉:“太傅大人,仲德绝无此意!”
太傅早已将他的印象大打折扣,能跟魏扶这等人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人?
他不再搭理三皇子,却恭敬地对着冯轶道:“殿下受委屈了!都是老臣的错,若不是老臣执意来万香楼,也不会让殿下受这等委屈,老臣即刻去安排其他的酒楼。”
听到这里,万香楼掌柜却坐不住了,连忙上前致歉:“草民见过太傅大人,这不是您的错,怪只怪草民,还请太傅大人与这位殿下留下,草民即刻为诸位做安排!”
另一边,见到太傅对冯轶称殿下的时候,三皇子脸上满是疑惑,转头用问询的目光看向魏扶,却只获得魏扶同样的不解摇头。
就在两人目光交流之时,酒楼一位伙计匆匆从楼上下来,对掌柜道:“有一个雅间的客人要走了,我们即刻收拾出来。”
“好好!快些!”
伙计急忙返回了。
掌柜让另一个伙计看管柜台,他则亲自带着冯轶等人往楼上走。
三皇子见到他们将自己抛下,面无表情地看了半晌,转过头,却发现一楼大堂还有几桌客人正在面面相觑。
看见他望过去,他们连忙下桌跪了一地。留下的伙计也跪在柜台一旁。
过了一会,他才恢复往常温文尔雅的表情,对着他们道:“本殿只是出宫体察一下民情,无须多礼。”
“本殿还有要事,便先行离开了。”
他温和有礼地将号牌放置在柜台上,朝魏扶看了一眼便提步离开。他身后的侍卫跟了上去。
魏扶连忙将手中的熊儿子交给仆从,然后跟了上去。
到了无人之地,示意侍卫们退开,三皇子才重新收回温和假面,看向魏扶:“你与那些人认识?”
何止认识……
魏扶露出有口难言的表情。
“你与他们有龃龉?”
魏扶连连点头,“殿下未发现微臣身边的侍卫都不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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