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一怔。
见到了靠山,魏扶急忙将在霏河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
“黎苍生对那个他声称殿下的女孩极为看重,不漏半点风声,并且微臣在回来路上试图去看望一下江戾,但那些暗卫简直到了严防死守的程度,可微臣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何时出了这样一位殿下……”
他之前误以为冯轶是冯珂那个掉入江中下落不明的亲生女儿,可如果她真是,黎苍生应当会将他也抓起来才是。既然没有抓他,他便将这个可能性排除了。
“叫她殿下……”三皇子的表情逐渐深沉。
忽然,他眼神一闪,“莫非是父皇在民间留下的血脉?!”
他又想起他父皇这几年想要推行的政策,脑海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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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本还想带冯轶等人在万香楼用过膳后,去他以前时常去的地方看看,出了这回事,便也打消了想法,免得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上来唐突神女殿下。
若不是掌柜心性正直、颇得他青眼,他连万香楼都不想待。
不过掌柜却是他的铁杆拥趸,知道他的身份后心潮澎湃,不仅亲自上菜布菜,到最后连饭钱都完全不收。
临走前众人给了几次饭钱都被还回来后,太傅只能无奈留下一句:“日后若是再有这等不公之事且官府不管,可去皇城我府上告诉我。”
掌柜连连应诺。
因为身份暴露,太傅只能带着冯轶他们去专供皇室贵族用的别苑住下。
第二日,太傅晨起便止不住激动的心情,他在心里畅想着皇上见到神女殿下该是何等的激动。
一群人刚要出发,却发现三皇子和魏扶等人昨日竟也是在别苑住下,大早便等在了别苑门口。
见到两人,太傅还以为他们是来给那个康来宝求情的,脸上的表情由晴转阴,直接表示让队伍准备开拨。
三皇子连忙上前解释:“太傅大人,我们也正是要回皇城,遂来与大人一起,您放心,仲德保证不会再出昨日那样的事情。”
他身为皇子都屈尊降贵到这种程度,太傅自然不能让他没脸,虽没开口却默认了。
于是队伍中加入了三皇子的座驾,魏扶带着熊儿子同他一起。
虽然从沥州出发,一日内可抵达皇城,不过三皇子毕竟习惯了锦衣玉食,中途遇到驿站便让侍卫请求停下用膳。
太傅虽然嫌他事多,但还是应下了。
他转头恭敬地请了冯轶去进膳。
在驿站众人都坐在大堂,三皇子端详了太傅态度,发现他对冯轶是真心实意地尊崇,心里的猜测又加深了几分,眼神越发黑沉。
等到吃饱喝足出了驿站门,三皇子看向用黑布罩住的囚车,眼神一闪,向太傅道:“仲德听安怀侯说了侍卫之事,不过一码归一码,他们为皇家也做了不少贡献,太傅大人能否容仲德为其送点吃的?”
听到这一句,太傅立刻警觉看向他,生硬拒绝:“这种事就不劳三皇子费心了,暗卫自然不会让他们直接饿死。”
三皇子也注意到,暗卫首领何其看他的眼神也警惕起来。
他只好作罢。
接下来终于一路无事。
临近申时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皇城。
初时还没什么,可当城门校尉发现回来的人马竟是太傅大人时,顿时面露喜色。
“太傅大人!您回皇城了?皇上前两天便下令,若是您回来之后,便请您前往清漪园!”
说罢,他转头朝着另一人说了什么,对方立刻领命去旁边牵了马飞奔而去。
不止是太傅,就是冯轶他们也能明白,对方绝对是领命禀告皇上去了。
三皇子的马车跟在后头离得不远,毫不费力地听见了城门校尉的话,见到那兵士快马加鞭的背影,眼神越发复杂。
等到进了皇城后,前面的马车停下,有暗卫过来告知:“三皇子殿下,太傅大人说,既已回到皇城,便可分道扬镳了。”
三皇子面不改色地笑道:“本殿看那城门校尉的意思,父皇应该会在清漪园召见太傅大人,正巧本殿亦有急事想要向父皇禀告,烦请告诉太傅大人,本殿与他一同前往。”
暗卫看了他一眼,便去进行回复了。
听到三皇子的回答,冯轶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太傅却气急,小声骂了一句:“狗皮膏药!”
真的是黏上来就不下去了!
但终归对面是皇上亲儿子,太傅只能捏鼻子认了,让队伍直接前往清漪园方向。
队伍浩浩荡荡地前进,招惹了皇城内许多人注意。
昱燕他们对皇城可是格外好奇,不时掀开帘子去偷看。
太傅见他们的动作充满稚意,笑呵呵道:“日后你们也会陪同殿下住在皇城,若是好奇,可将帘子挂上去随意看。”
昱燕他们眼睛一亮,“谢谢太傅爷爷!”
面对几个与神女一同长大、又事事迁就神女的孩子,太傅看他们简直比看自家的子孙都慈爱。
冯轶虽然出生于皇城,实际上只在这里待了一天,还是在内宅,也有些好奇皇城到底与其他都城有什么不同,于是在小伙伴们将两边帘子都掀开后,便跟着他们往两边瞧。
只见皇城的街道竟然比虞州街道宽了至少三倍,隔了不远便种了百年大树,街道两旁来往的人们穿得比虞州华贵许多,虞州街上偶尔还能见到讨饭的乞丐,皇城的人却看上去衣食无忧、非常富余。
冯轶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太傅看不出她的心情如何,也只能跟着沉默。
队伍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一条几乎无人的大道、进入了一扇大型宫门之中,随后在那宽敞的豪华院子中停下。
刚下马车,冯轶等人便见到有一群内侍打扮的人候在旁边。
领头穿着不同颜色服饰的太监已经朝太傅躬了身:“黎大人,那位贵人可带回来了?”
“田公公,这位便是殿下。”
田公公眼睛一亮,立刻朝冯轶恭敬作揖:“请贵人安。”
恰逢三皇子带着魏扶下了马车,见到这一幕,连忙对视一眼。
皇上竟然派了在身边贴身伺候几十年、几乎从不离身的田文砚来迎接!这个封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三皇子脸上挂着温润之色,实际上心中已是骇然。
他上去跟田公公搭话,“田公公。”
“三皇子殿下怎么也来了?”田文砚有点诧异,还以为是底下哪个不要命的说漏了嘴。
还好太傅解释:“行经沥州之时,碰巧出了点事,遇到三皇子殿下,殿下便与我们一同回来了,方才还说有急事要禀告陛下。”
“原是这样。”田文砚点点头,看向其他内侍身边,那里只停了两幅轿辇。
随后歉意地朝三皇子躬身:“奴才未考虑到三皇子的到来,只能让三皇子随奴才们走去见陛下了。”
三皇子脸上表情毫无变化:“无事,本就是我到来突然。”
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翻江倒海。
如果只有太傅一个人的态度厚此薄彼也就算了,就连他父皇身边的田文砚都是这样!
田文砚转过头对待冯轶又是格外的笑意连连,请她去轿辇上坐下。
冯轶知道在古代,她再怎么也免不了入俗,既然皇上看重她,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要领着。
于是在田文砚的小心服侍下坐了上去。
昱燕他们都是她的亲近之人,所以自然要同去面圣,还因冯轶的身份免过了搜身。
冯轶坐在轿子上,不知道越过了多少阁楼殿宇与朱红大门,后面又穿过了一片占地不知多少亩的花园,最后才停在了一个庞大的宫殿前。
三皇子以为田文砚来迎接、坐轿辇从皇家第一园林清漪园正门到正殿已经是天大的恩典,结果转过头,发现他父皇竟然出现在了宫殿大门口!
在见到轿辇抬来的冯轶后,魏冀忍不住激动得呼吸都急促几分、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了两步,压根就没看到跟在后面的他的三儿子。
“你们终于来了。”
轿辇已经被放下,冯轶和太傅在田文砚和另一个内侍的服侍下走了下来。
太傅和其他人很自然地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冯轶看了眼身旁的太傅,正欲学着他跪下来,就见刚才还在台阶之上的皇帝已经几步跨下来,“你不必行礼!往后不论见任何人,你都不必行礼!”
听到这一句,三皇子和魏扶不禁惊得抬起了头颅。
第27章 告发
往后见了任何人, 都不必行礼!
这是何等的殊荣,一个才九岁的女孩,她凭什么能享受这种整个朝堂上下都没有的待遇?!
三皇子的心气很难平静下来。
魏扶又何尝不是?
但皇帝和太傅、田公公, 甚至冯轶身边的几人都表现得非常淡然,仿佛冯轶本就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冯轶想了想,便朝皇帝拱了手, “谢谢皇上。”
如此的淡定自若,好像她面前站的不是谷国的至尊,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三皇子和魏扶眼神格外复杂。
就这样坦然接受了?她真的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恩宠吗?
但这一幕放在魏冀眼中, 却是非常寻常的。
神女上一世生活在仙境中,那里并无太大的身份差距, 并且神女在仙境的地位也很超然, 好不容易被他求到了谷国, 还流落民间这么多年,魏冀自然不能让她以后再受不应该受的委屈。
想到这里,魏冀朝旁边伸出手,“将朕准备的东西拿来。”
跟在他身后的内侍连忙捧上来一个玄色的袋子, 上面还有金线绣的皇族图腾。
魏冀将其接过, 然后交给冯轶。
“若是有人胆敢质疑, 大可亮出袋中之物。”
顶着众人好奇的视线, 冯轶接了过来, 微微敞开一看, 便露出明了的表情。
她毫不犹豫地收起贴身放好, 露出微笑再次朝皇帝道谢:“谢谢皇上。”
魏冀看见她还稍带稚嫩的笑容, 立即被感染、同样露出笑意。
转头见到冯轶身后还跪了一地的人, 粗粗扫了一眼便吩咐,“都起来吧。”
“先进殿再说。”
魏冀发完话, 他身后的内侍们立即往旁边退开。
众人起了身,发现他特意将冯轶邀到自己身旁,才与她一同并肩往殿中行去。
太傅仅落后半步跟在魏冀另一侧,三人都无比自然。
冯轶带来的众人见状,也立即跟上冯轶。
封家人因为所学思想,倒对皇帝并无太大的惧意,不过因皇帝对待冯轶态度如此亲和,他们难免会将皇帝划入自己人行列,所以个个面带笑容。
而万葭和同样跟来的张叔以前却从未想过,他们有朝一日竟能得到皇上的召见,虽然是连带的。
万葭经常从万父口中听说皇上的生平和政绩,对他一直带着景仰,如今得之一见,见到皇上态度宽厚、礼贤下士,更加确定了皇上是一位明君的想法。
作为普通百姓的张叔便不同了,从见到龙颜的那刻起,他就无比的心潮腾涌。以平民之身得皇上召见,日后这一事都能传给子孙后代了!
一群人或带着笑、或激动,但他们身后被忽略的三皇子和魏扶心情却并不美妙了。
尽管面不改色地当着内侍的面跟了上去,但从来没被父皇这样忽视过的三皇子内心全是警惕。
等到进了殿,他立即展示自己的存在感。
“启禀父皇,儿臣听母妃说您前些日子头疼,特意去寻了一味传说中的神药,特来进献给父皇!”
可惜皇帝的反应令他差点没绷住。
“咦?老三何时在的?”
三皇子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一点点。
敢情他父皇根本就没看到他这个人?
身后的魏扶好不容易能以这种机会得见皇上,自然也要尽力刷存在感。
“启禀皇上,微臣与三皇子殿下从清漪园门口便与太傅等人一同进来了。”
“是嘛?”魏冀转头看向迎接的田文砚。
田文砚只能用眼神以示无奈。
知道这件事不能怪罪他一个内侍,魏冀压了压嘴角,朝三皇子道:“既是你的一片孝心,便将神药留下吧,不过朕这几日已身心舒泰,不比往常,且宫里有太医院,日后不必在此等事情上费心。”
“若无其他要事,你们便自行下去吧,往后未得允许,不要擅自过来清漪园。”
他特意命人将清漪园拾掇出来给神女住,日后要是这个也来、那个也来,岂不扰了清静?
三皇子很敏觉地从他这几句话中听出了不悦,顿时脸色微变,立即应道:“好的父皇,儿臣这就告退。”
魏扶也察觉不对,谨小慎微地躬身:“微臣也告退了。”
两人在殿中不敢随意露出真实情绪。
等到出了殿门,来到花园无人之处,三皇子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乜了魏扶一眼,魏扶马上明白了他的想法。
“殿下,皇上虽未表明她的身份,但若是普通人,根本不会赐带有皇家图腾的物件。”
他们虽然没看见袋子里装了什么,但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还用你说?”
“太傅好几年未在朝堂出现,一出现便带了这个女孩,到底会产生什么定数尚未可知,你去给我查查,她到底什么来头!”
魏扶想到之前一直跟在太傅和女孩身边的暗卫,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怎么?”三皇子脸上不悦愈发明显。
“皇上都出动了暗卫,这时去查的话是不是……?”
三皇子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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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两人离去后,魏冀示意田文砚以外的内侍退下。
等到只剩下相干人士,他才重新露出略微激动的表情看向冯轶。
“神女降临,本应昭告天下,可谷国内外不稳,朕不愿将你置于风尖浪头,所以除了亲信,从未对外透露过,你以为如何?”
冯轶明白对方的顾虑。单谷国的宗室和某些世家,就已经在背地里无法无天,若是将她的存在昭告天下,恐怕不止宗室他们想要借机利用,其他国家肯定也会派人来策反或暗杀,她前世又不是没经历过。
所以她立即表示:“皇上思虑周全,我全明白。”
魏冀和太傅早已从天幕了解她心性,知道她绝不会在意虚名,见状都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众人都没在意,但田文砚却在听到那句‘神女降世’后,眼睛圆睁、嘴巴张得老大。
作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他一直知道对方派出全部暗卫在寻找一个人,可是怎么都没料到,对方的身份竟然贵重到这种地步!
神女!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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