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订了一家本帮菜馆招待北京来的同学,本想喊岑依洄一起,结果这小姑娘和其他志愿者聚会去了。
折回包厢,同学们都在说申城的菜偏甜。这样的评价,梁泽听过无数次,笑着应和两句,同时约定第二天在世博园门口见面集合的时间。
七月份迎来参展的第一个高峰,停车场车水马龙排长队,梁泽等了好一会儿才有空车位。
下车后赶去约定的地点,到入口时,发现只有薛嘉念一个人站那里静静等待。
“抱歉,我停车耽搁了时间。”梁泽左右望了眼,“潘俊他们人呢?”
“已经先进去了。”薛嘉念说。
薛嘉念穿了一条修身的牛仔连衣裙,脖间系了根十字架白金项链,黑色皮鞋有一小截根。她的打扮比平日更精致,像是赴约会。
梁泽提醒:“里面走路比较多,你穿皮鞋方便吗?”
“没问题的。”薛嘉念拨了一下卷发,“我听说埃及馆展示了木乃伊,每天都排长队,你能先陪我去看那个馆吗?”
梁泽恪守待客礼节,自然说“好的”。
而另一厢的岑依洄,穿着小白菜志愿服,一手拿指路牌,一手拿地图册,忙忙碌碌穿梭在游客之中。艳毒的阳光逼得人汗流浃背,岑依洄忙起来就忘记喝水。
烈焰般的热浪灼烤,岑依洄走路时,渐渐感到双腿越来越沉。
有游客问哪里能卖世博会盖章簿,岑依洄本能地抬起手,想要给他指路,忽然一阵晕眩袭来,几乎失去站立的力气,幸好游客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路过的群众一拥而上,给岑依洄扇风递水,送她去阴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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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馆的长队已经绕了几个来回。
个别游客素质欠缺,拉开挡绳插入队伍,年轻的志愿者见状,连忙上前劝阻,说“看世博会要有文明的行为”。
那游客被他说得脸无处挂,当即嚷嚷着想找茬吵架。志愿者是本地大学生,年轻人脾性大,也被骂出了火气。
这时一个小组长模样的人赶过来,拉开志愿者,“小周,千万别冲动,到处有摄像机在拍呢。”
志愿者不听劝,摆出冲上去理论的架势。
小组长搂着志愿者的肩膀往外走,轻声安抚:“非洲联合馆那边有个小姑娘中暑晕倒了,你这样,先去顶一下她的位置帮忙。”
队伍中的梁泽听到这句话,皱着眉头,拨打岑依洄电话。
嘟了两声,无人接听。
第29章 聚会 男模风波(1)
阴凉通风的遮阳伞下, 岑依洄面色潮红,四肢无力地趴伏在桌上。
季霖被分配到另一个志愿岗,没和她在一起。一位刚认识的年纪相仿的女孩, 为岑依洄去隔壁医疗站拿冰袋、矿泉水和口服补液盐。
女孩抱着大一摞物资, 刚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有道高大的人影挡住她去路。她一时不察, 胳膊抖了下, 眼看冰袋即将从肘弯处滑落, 那瞬间, 一只迅速出现的手接住了失衡的物品。
梁泽微微颔首:“你好, 东西给我吧。”
女孩狐疑地问:“请问你是?”
梁泽:“岑依洄的哥哥。”
女孩恍然大悟:“哦哦哦, 那麻烦你了——”
岑依洄的皮肤布满虚汗,呼吸沉重, 灌入肺里的空气黏腻灼热。就在这时,一股冰凉触感贴在她的手背上, 凉爽沁入心底,给予她短暂抚慰。
耳边同时响起一道熟悉的磁性嗓音:“还好吗?”
岑依洄猝然抬起头:“梁泽哥哥?”
抬头动作过于猛烈, 岑依洄两眼一黑, 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前, 她把冰袋贴在脸颊上醒神。
梁泽瞥见岑依洄因难受而皱起的眉心,愣了下, 拉开椅子坐到她身旁:“刚才在埃及馆那边听说有志愿者中暑晕倒, 还在想该不会是你吧,结果——”梁泽拧破另一个冰袋,“——还真的是你。”
岑依洄接过冰袋,一手捧一个,包住两颊降温。
“梁泽哥哥, 你今天陪同学来玩?”
“嗯。”梁泽低头给薛嘉念发消息,说有点事,不过去了。
薛嘉念隔一会儿才回复:“好的。”
岑依洄中暑症状轻微,休息了半小时得到缓解,打算继续上岗奉献。
梁泽对岑依洄崇高的思想觉悟表示赞扬,然后阻止了她在再次中暑边缘试探的想法,将她带去餐厅,吃顿午饭补充体力。
世博园区的餐饮集合世界各地风味,梁泽挑了家有空座的日式简餐店。
刚入座,隔壁餐桌的小女孩犹犹豫豫地起身,紧张又期待地递上一个玫红色数码相机,请岑依洄帮忙,给她和爷爷照一张合影。
岑依洄欣然应允,找角度横幅和竖幅各拍了几张,将相机递还:“看一下照片,还满意吗?”
相机里,小女孩和爷爷同时比出经典的剪刀手,女孩笑眯眯地点头说“满意”,还给岑依洄推荐咖喱牛肉饭好吃。
岑依洄刚坐回位子,梁泽目光忽然望向窗外,同时做了个抬臂示意的动作。岑依洄捧着菜单,顺着梁泽的视线,目光越过落地玻璃窗,远处走来两男一女。
从薛嘉念进入餐厅的那刻起,岑依洄察觉有一道不友好的审视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令她些许不舒服。
岑依洄大大方方地对视过去,薛嘉念移开了打量的眼神,而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却没消散。
除了薛嘉念和潘俊,剩余的男生叫李觅,看得出他们和梁泽的关系相当熟稔,互动起来自然轻松。
梁泽给同学介绍:“这位是我的妹妹,依洄。”
“原来你就是梁泽的妹妹啊,”潘俊彬彬有礼,“依洄,很高兴认识你。”
岑依然安静地点头打招呼。她脸色还有点虚弱,穿着翻领的绿白渐变色志愿短袖,比实际年龄更显小,其他人当真以为她是梁泽某个亲戚家的小孩。
餐厅没有点单服务员,需要统一去柜台,梁泽和李觅去买套餐,岑依洄随手拿起一张饮料菜单,研究花花绿绿的图片。
对面的潘俊胳膊肘轻碰下薛嘉念,低声道:“你看,人家梁泽真的是去照顾妹妹,你别摆脸色不高兴了。”
薛嘉念瞥了眼岑依洄,身上隐隐携带的敌意消失不见,“我哪有不高兴?又不是一定要梁泽陪着我才能逛。”
潘俊笑道:“少嘴硬,我们可是特地给你俩制造独处机会的,千万把握好。”
薛嘉念笑骂了句“神经”。
这些话如同轻风飘入岑依洄耳朵,她没反应,只是低着头,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菜单上的一张果汁图片。
“纤体猕猴桃混合果蔬汁,”梁泽点单回来,扫了眼发呆的岑依洄,“一直盯着,是想喝吗?”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岑依洄。
岑依洄其实并不想喝酸酸涩涩的猕猴桃汁,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梁泽放下取餐牌,再次起身,“嗯,我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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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依洄当天回家,心头琢磨一件事:她已经成年,并且高中毕业,还应该继续住梁泽的房子吗?
虽然名义上,她是交房租的租客,但梁泽从没正儿八经收过钱,只让她按时存入小香猪储蓄罐。
岑依洄摇了摇罐子,里面有相当可观数量的百元大钞。
既然梁泽没有明确提出让她离开,岑依洄便一如往常。
七月中旬,身边同学陆陆续续录取通知书,纷纷在社交空间放照片分享喜悦。岑依洄打开同学们的谢师宴邀请函,心底微微泛起波澜。
她也收到了第一志愿学校的录取通知,打开联系人列表,只着重通知了梁泽。
然而梁泽迟迟没回复。
岑依洄的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薛嘉念端量她时的眼神,思维跟着不受控制地发散。她心想,梁泽应该正陪同学游览申城,在江边吹风谈笑或在豫园看灯。
胡思乱想的档子,蒋静沙发来消息:依洄,要不要出去唱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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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结果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班里这次遭遇最大滑铁卢的,是偏科的蒋静沙。她惨不忍睹的总分,和目标院校相差十万八千里。
在查到分数的那一刻,赵澜就决定送女儿出国,她紧急委托中介机构,为蒋静沙匹配合适的语言学校就读。
蒋静沙消沉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晚上,按捺不住烦躁,找独居的岑依洄出去消解心情,还喊上了季霖。
高中生的娱乐活动乏善可陈,无非是吃饭、运动和唱K。蒋静沙想着放纵奢侈一回,便在点评网上找了家人均消费极高的KTV,看评价,这家KTV在最受女性客户欢迎排行榜上位列第一。
大门招牌金光璀璨,一进门,空间感十足的挑高大厅就呈现出奢华气息。
季霖评价:钱都花在装修上了。
说来奇怪,门口迎宾礼仪,一般都是相貌姣好的年轻女孩居多。但这家KTV不走寻常路,大厅门口,两边一字排开的全是年轻男模,目测平均身高一米八朝上。
放眼望去,男人们一身名牌,抹了发蜡的发型一丝不苟,穿衣打扮格外讲究,从头到脚透露一种精心营造的帅哥气场。
岑依洄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想明白,就听蒋静沙感叹:“果然是高消费的KTV,员工工资也高,穿的衣服比我还贵。”
白衬衫黑西裤的大堂经理,笑着出来迎接三位客人。他刚走近,浓郁的香水味呛得岑依洄后退小半步。
其实不止是经理,所有男模身上都有香水味。
大堂经理热情道:“你们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
蒋静沙镇定下来,清了清嗓:“就开个包厢唱歌,你们这边是怎么收费的?”
“就唱歌?”大堂经理愣了下。
岑依洄和季霖对视一眼。
蒋静沙也开始疑惑:“我们走错了吗?这里难道不是魔力汇KTV?”
“呃……这里确实是魔力汇,但……”大堂经理谨慎询问,“我了解一下,您三位都成年了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大堂经理打了个响指,招来队列里一个烫卷发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阿野,擅长摇滚和爵士舞。我们KTV呢,有一项定制服务,能安排各种类型的帅哥陪唱陪聊。当然啦,是要付钱的,一个帅哥598元,随你们挑几个,上不封顶。”
帅哥?陪唱陪聊?
合着这群男模帅哥立在门口是等接客呢!
岑依洄大为震撼。
“呃,不用了不用了!”蒋静沙摇手摇出残影,“我们自己唱就好。”
大堂经理见的人多,眼前三个小姑娘,举手投足间能看出家境优越。即便没点男模,也还是把她们当作潜在客户,让阿野迎她们入包厢。
推开包厢门,水晶球折射五颜六色的光芒,地面的深灰色抛光大理石一尘不染,四面墙壁包裹吸音软包,镶金画框和天使浮雕,呈现出暴发户式审美的巴洛克风格。
阿野躬腰调试液晶屏幕和氛围灯光。客观而言,长相算帅气,就是骨架子太细,整个人看着有点弱不禁风。
季霖自打从进门起,就觉得阿野神似某人。她打量阿野的侧脸露出的挺立鼻梁,突然间灵光一闪,脑海中出现某位当红韩国男团练习生在舞台上跳舞的剪影。
阿野听罢,咧起嘴角:“哈哈,很多人说我像他,我还会唱他们团的韩语歌呢。”
“真的啊?!”季霖是那男团的前粉丝,闻言惊喜地瞪大眼睛,递给阿野话筒,“让我听听?”
阿野自信从容地接过话筒,折起衣袖。动感的前奏响起,他一开嗓子便是流利的韩语唱腔。这把嗓门,抵得上网络直播间的一些小网红的水平。
季霖没办法和真正的男团成员唱K,但眼前有平替,不点白不点,区区598元而已,性价比超高。
岑依洄没想到出来玩一趟还点上了男模,她欲言又止:“这样真的好吗?”
蒋静沙即将远走他乡,早听说外国人行事热辣奔放,点个男模,就当提前熟练国外生活。她壮了胆子:“我也找一个,最好长得像梁朝伟。”
岑依洄:……
最后只有岑依洄没点。
她实在受不了男模身上散发的浓郁香水味,尤其在这密闭空间,她忍不住想打喷嚏。
在包厢的服务机上下好陪唱订单。大约隔了五分钟,阿野和新找的男模敲门进来,他们手里端了鸡尾酒和果盘,说是购买陪唱服务赠送的小食。
粗略一看,新男模还真有几分神似梁朝伟,他取的艺名也很碰瓷,叫大伟。
蒋静沙望着多进来的一位男模,说:“我们只点了两个,为什么来了三个人?”
阿野扑哧笑出声,解释:“点二送一,有人自愿免费服务,我猜安迪大概看见漂亮妹妹了。”
说着,最末尾一身黑T恤叫安迪的男模,带着果盘径直走到岑依洄面前,他附身微笑:“你好,因为你没点陪唱,所以不送小食,这份是我请你的。”
第30章 接人 男模风波(2)
距离过近, 岑依洄不经意吸了口气,安迪身上那股浓郁琥珀香猛地窜入她鼻腔,熏得人嗓子发腻, 犹如吞了一勺糖。
岑依洄手臂撑在身体两侧, 边说“谢谢”, 边借力向后挪坐, 她清清冷冷的长相完美掩饰了不知所措的慌乱。
安迪自然而然地挨坐岑依洄身边, 相隔一拳头的安全距离, 道:“你们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我看你两个朋友挺活泼的, 已经进入状态了。”
岑依洄的目光投向隔壁。
季霖握着话筒, 立在两米宽的液晶屏幕前, 手舞足蹈让阿野教她跳团舞和韩语歌。还问阿野,他这身肌肉是真是假。
阿野:“你摸一下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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