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立在玄关,眼前霎时漆黑一片,手腕被梁泽握住。
“先别开灯。”梁泽说。
客厅面积不大,岑依洄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坐进沙发里。
隐约能分辨梁泽立在她面前的高大轮廓。岑依洄略感不安:“梁泽哥哥,太暗了,开灯吧。”
梁泽精准攫住她垂下的眉睫,慢条斯理道:“一晚上没正眼看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索性关了灯,让你聊天更自在。”
岑依洄解释:“没有不想见到你。”
梁泽笑笑:“那就是想见到我?”
岑依洄噎了下:“一定要分出个非此即彼的答案吗?”
“是,我喜欢非此即彼的明确答案。”梁泽话锋一转,猝不及防逼问,“依洄,你已经考虑了很久,现在能不能给我答复?如果也喜欢我,就和我交往,如果不喜欢,我不会逼你。”
岑依洄沉思片刻:“梁泽哥哥,我们继续保持之前的关系,不好吗?”
“不好。”梁泽磁性的嗓音散发某种令人心颤的吸引力,“我已经动心了。”
动心的程度比原以为的更多,否则不可能有耐心等她躲一学期。
然而话音刚落,梁泽敏锐捕捉到岑依洄的情绪,低落了许多。
无论男女,心里有了记挂的人,便会对心上人的情绪分毫必察,不存在“钝感”一说。
梁泽心一沉,半蹲在岑依洄膝前,语气似乎有些挫败:“依洄,真的不喜欢我?一点也没有吗?”
岑依洄端坐沙发,无意识攥住裙摆一角,这个细节没逃过梁泽眼睛。
正当他思考如何引导岑依洄说出心底话,岑依洄却温温吞吞地轻声启口:“梁泽哥哥,我逃避回答,是因为我很害怕。”
梁泽比以往所有时刻都温柔:“害怕什么?”
岑依洄试图在黑暗中触碰他的眼神:“我害怕,如果恋爱失败,我们会分道扬镳。最后,兄妹、朋友,都做不成,只能当陌生人。”
“梁泽哥哥,我不想和你成为陌生人。”
岑依洄平日喊“哥哥”,并非只是嘴上的客套称呼,她真的把梁泽当成了一部分家人。
哥哥妹妹,倘若关系变淡,后退一步,还能成为逢年过节互相寒暄祝福的朋友。
但如果成为恋人,关系破裂后,再也无路可退。岑依洄见过母亲和每一任男朋友决裂、不相往来的现实案例。
梁泽的心脏微微刺了一下。
按照岑依洄的年纪,谈恋爱本该是最天经地义无忧无虑的事。
“依洄,”梁泽认真且大方地给予承诺,“无论结果如何,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当‘哥哥’,这是我给你的底线。”
岑依洄懵然反问:“这样也可以吗?”
梁泽唇角无声勾起,带着点肆意不羁:“我又不是给不起,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交往,你不会失望。”
岑依洄定定地望着梁泽。
良久,很轻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梁泽一定看见了。
“你的保证要作数。”
“一定。”
“梁泽哥哥,那我也有件事要说。”
“你说。”
“过完年,三月份,舞蹈协会选人去日本仙台,参加一场文化交流会。”岑依洄清了清嗓,郑重宣布,“我打算参选。”
往事浮现心头,梁泽提醒:“别又摔到腿。”
“你当初果然看见了。”岑依洄笑眯眯地,“这次情况不一样。是我自己想得到机会,我全力会争取。”
“梁泽哥哥,你抽空办签证吧,我希望你三月份来看我表演。”
梁泽欣赏她展露自信的骄傲模样,将她揽入怀里,同时答应下来。
被拥抱的感觉很陌生。
岑依洄稍愣住,但很快手臂顺从地缠上梁泽脖子,在他怀里仰起脸,“你送我胸针时,说我跳舞的模样漂亮,所以很想跳给你看。”
梁泽喉结一滚,又想吻她了。
第39章 温泉 你不许进池子。
解决烦扰多日的问题, 岑依洄肩膀渐渐松弛,“梁泽哥哥,开灯吧。”
梁泽“嗯”一声, 迟迟未行动。
岑依洄催促:“房间太黑了。”
梁泽这才缓慢直起身体。
开关“啪嗒”一响, 点燃满室光亮, 岑依洄毫无防备的面容瞬间映入梁泽眼帘。即便不安, 她仍然全副信任他。
梁泽脑海的旖旎念头, 顷刻消散大半, 他提醒自己戒急戒躁。这段关系才刚开始, 得一步步来。当然也可能是被岑依洄躲出心理阴影了, 不敢轻易碰她。
岑依洄问梁泽, 春节是否去三亚陪爷爷过年。
梁泽挨坐她身旁,“不去了, 别墅重新翻修过,爷爷他们下周回申城。”
按照胡继白的指点, 梁宅翻修后,家庭成员须连续三年在宅子里过春节, 方能镇住宅邸的气运。
梁泽对胡继白的言论当然是不屑一顾的, 并坚定认为胡某人是个江湖骗子。
这江湖骗子还曾给岑依洄算过命, 说她“身似浮萍,今生飘零”, 说她“命薄, 很难扎根安稳”。
当初听到岑依洄的算命判词,梁泽只觉事不关己,如今却令他心头一紧。
而岑依洄无知无觉,尚沉浸在能和梁泽在同一座城市过年的喜悦中。
-
恋爱后的岑依洄,状态并没有预期中慌乱。
与梁泽的相处模式, 较之先前大同小异,唯一区别是见面次数增多。
梁泽只要不忙,几乎每天约岑依洄吃晚饭。饭后,常常在附近公园牵着手,聊天散步。逛到晚上八点,岑依洄准时去小区旁按时段租赁的舞房练舞。
舞蹈和乐器演奏一样。一天不练,自己知道;十天不练,观众知道,勤奋是保持高水准表演能力的唯一方式。
岑依洄断档过一年半,肌肉记忆不及从前。自从决定加入舞蹈协会,风雨无阻每天训练追赶。好在她底子扎实,重新起步较常人更快。
牵手走到舞房门口,岑依洄接过梁泽肩上的舞蹈包,道别完正准备急匆匆往里冲,手腕突然被梁泽一把拉回去。听他问:“真的不需要我陪?”
“梁泽哥哥,我要跳两个小时,干等很无聊的。”岑依洄低头看了眼手表,“跳完我就直接回家,不用麻烦你啦。”
梁泽凝视岑依洄片刻,松了手,“好。有事打我电话。”
岑依洄敏锐察觉,梁泽情绪透着一丝不悦。
稍作思索,岑依洄上前半步,手臂轻轻张开,主动拥抱梁泽,甜言蜜语哄哥哥:“我今天过得也很开心,晚安。”
岑依洄经常以“我今天过得很开心”这句话作为约会结语,是独属于她的仪式感。
梁泽一愣,随即略无奈地笑了笑,顺势将岑依洄搂入怀中,偏过头轻吻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带了宠溺:“晚安。”
目送岑依洄进入舞房,梁泽驾车离开,与赵及川一行人会和。
许久没飙山道,梁泽开了两圈,心底的郁色发泄掉不少。
回到山脚,梁泽掐着点给岑依洄发信息。
-梁泽:到家了吗?
-二回:洗完澡在床上了
-梁泽:早点休息
-二回:好的,梁泽哥哥你也是
梁泽没再回复。
他颇为郁闷地发现,在岑依洄心里,自己占据的仍是“哥哥”的身份。
尽管岑依洄会主动与他牵手、拥抱,但她脑子始终没掰转过来。怕麻烦他,怕打扰他,没有更深层次的男女朋友意识。
这事儿真恼人。
赵及川有些幸灾乐祸:“梁泽,想不到你每晚的约会八点就结束。谈恋爱还能有大把空余时间,真令人羡慕呢。”
梁泽挂档熄火,冷飕飕睨他一眼。
“咳,讲正事!”赵及川立刻投降,“我女朋友年前想去云南泡温泉,平春也有兴趣,你问问依洄,要不要一起。”
-
岑依洄眼睛从桃花源主页移走:“去腾冲?”
梁泽将岑依洄的笔记本电脑挪一旁,手指落在她的脸颊旁,捋了几缕掉落的刘海到耳后,“你一天到晚不是闷在家里看电脑,就是在练舞,去云南玩几天吧,就当散心。”
岑依洄认真想了想,寒假生活确实有点宅,便答应下来。
申城到腾冲的直飞航班数量有限,有时一天仅一班,通常下午四点起飞。这天因航空管制,飞机延误,抵达腾冲机场已经晚上十一点。
岑依洄下廊桥踉跄了一下,被梁泽及时扶住,“困了?”
“有点。”岑依洄打个哈欠,“梁泽哥哥,去酒店要多久?”
梁泽扫了眼地图,“大约一个半小时。”
此次旅行,除了靳平春、赵及川和女友孙栩,还有孙栩带来的闺蜜单瑶。
一行六人,在机场租了两辆车。
梁泽刚放好行李,瞥见困倦不已的岑依洄,正倚靠在打开的车门上闭眼休息。梁泽嘴角轻轻勾起,示意靳平春开车,他半搂半抱将岑依洄带进后排座位。
刚一上车,岑依洄枕在梁泽怀里睡了过去。
云南的山路不比城市道路,一个半小时才走六十公里路。抵达温泉酒店已是凌晨。
温泉酒店主打高端度假,全别墅房型,私密性极强。
梁泽和岑依洄定的是一套双卧室带庭院的花园温泉别墅,其余人则是单卧别墅。办理好入住,梁泽牵着岑依洄去房间。
单瑶望着两人手指交扣的背影,悄声问孙栩:“小栩,梁泽和依洄确定在交往吗?为什么订的是两间卧室,不住一间?”
孙栩其实也一头雾水。明明上次见面,两人还是好哥哥好妹妹。
单瑶若有所思:“都出来玩了,竟然没睡一起。”
孙栩眉心微蹙:“我记得依洄刚上大学,才十八岁。可能因为年纪小吧。”
单瑶不以为意,心想,也许是两人感情还不够深,没到上床那一步。又或者是女孩子太害羞,放不开,毕竟像岑依洄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期盼梦幻的、不切实际的纯情恋爱。
男人则完全不同,无论什么年纪,都爱寻求刺激。
单瑶阅人无数,一眼看出梁泽不是搞柏拉图的性格。他那方面看着很行。
孙栩注意到闺蜜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奋,瞬间明白她的意图,警告:“瑶瑶,别对梁泽动歪脑筋,他是赵及川的好朋友,得罪了他,赵及川肯定生气。”
单瑶不置可否:“就算我想动歪脑筋,很多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男未婚女未嫁的,各凭本事咯。”
孙栩还想说什么,单瑶笑着挽住她胳膊,“好啦好啦,我不会得罪梁泽,你放一百个心。对付男人我很在行。”
另一厢,梁泽和岑依洄到了温泉别墅。
夜幕下的四方庭院,低矮错落的地灯和檐灯,投射出淡黄色光影,整间院落仿佛与世隔绝,散发古朴奢华的气息。
庭院正中央是一口天然私汤,被四周郁郁葱葱的绿植掩隐包围,仅供这间别墅的住客使用。
静谧的泉水荡起柔软的涟漪,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在花叶间。
岑依洄定在原地,“梁泽哥哥,庭院好漂亮。”
梁泽目光投向岑依洄,她的身上,流露出一份与院落同频的清幽雅致。松开岑依洄的手,随即揽住她的肩,将她抱在怀里,动作自然亲密,“先挑房间,你睡东房还是西房?”
岑依洄随手指了距离大门更近的西卧室。
-
夜已深,梁泽看到群里赵及川发了多条信息,召唤大家去餐厅喝酒吃夜宵。
岑依洄年纪最小,但精力最不旺盛,洗过澡,不肯再出门半步。
梁泽询问过一声,倒也不勉强她。在群里回复赵及川:依洄已经休息,我也不过来了。
放下手机去洗澡,回来后,联系列表躺了条新的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栏写着:梁泽哥,我是瑶瑶~
梁泽单手拿毛巾擦头发,一时间没想起瑶瑶是哪位。看了临时组建的六人旅行群,才记起孙栩带来的那位女性朋友,名字叫单瑶。
大概许久没得到梁泽好友验证通过,单瑶等不及,又发了第二条申请。
-瑶瑶:梁泽哥,我在飞机上借了依洄的颈椎枕,来还给她。但她已经睡下,能麻烦你出来拿吗?我快到你们房间门口了。
别墅庭院的大门从内打开。
梁泽踏出门,一股浓郁香水味率先扑鼻而来,然后才看到深夜化全妆的单瑶。
“天呐,梁泽哥,你的房型和我们不在一个片区,没想到要跑这么远。”
梁泽点了点头:“辛苦。可以打管家电话,叫接送车。”
“时间太晚,我不忍心打扰工作人员嘛,所以只能一个人过来。”单瑶微微歪着头,抱怨的语气带着撒娇的调调,“一个人走那么长的夜路,有点害怕,幸好一到就遇见你开门。”
说着,递上颈椎枕,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可爱动作:“就麻烦你替我转交依洄了,谢谢!”
岑依洄自小练舞,比普通人更关注肩颈健康,她的颈椎枕款式好夸张,像医院里术后使用的颈部支具。梁泽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岑依洄戴这款颈椎枕的模样,唇角跃起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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