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息,那些靠近的人踉跄着,手中的刀刃掉在地上,人也倒地,
却有一个像是毫无影响一般,那刀直直朝着璃月的面门而来,
璃月当即抓住身后之人的手臂,往后倒去,“扑通!”,重物落水的声音传来。
“咕噜咕噜”,河水灌入耳中,璃月本能地弯曲膝盖,收紧腹部,以减少落水时的冲击力,随后迅速调整身体姿势将头露出水面。
手臂挥动着,却没瞧见与她一同掉下来的疯子,更没注意到长生桥上正脱着外衣,却在瞧见她会游水后动作顿住的沈澜之,
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沉入水中,眼睛瞪大了找人。
水面下,璃月找准方向后当即朝着人游了过去,将他拉着往水面上游。
少顷,
“哗啦”一声,她带着人钻出水面。
......河边垂柳随风摇曳,沈澜之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外衣脱下,盖在璃月身上。
丝毫没注意到他面色不对劲的璃月,正按压着疯子......
不,美人的人中穴。
她将人拖出水面的一刹那,就见着疯子的脸上没了脏污的遮掩,头发虽还是一团乱麻,却掩不住面上的姿色。
但......这人长的和她梦中见到的浮尸一模一样。
第28章 假作 困于后宅不应该是她的归宿,我与……
“大人, 人已经捉到了。”
一袭长衫裁剪得体,宽袖飘飘,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 头戴一顶黑色的方巾, 举子扮相的陆铭将手中的书卷丢给一侧的下属,而后领着人走近。
他见着沈澜之和肃一站在河边,身侧站着些大理寺的差役守着生死不明的黑衣人,
两人皆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般,一直面对着湖面,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当即加快速度往前靠近道:“大人?肃一, 你们在看什么?”
离得近了,才从缝隙中见着发丝散乱滴着水, 披着沈澜之外衫的璃月正按压着楚梵的人中穴, 当即瞪大了眼睛,寻了个空位挤了进去, “诶?清宁郡主怎么也在这儿?”
目光下移又看到地上平躺着之人的脸, “楚大人这是掉水里了?”
话还未落下,地上的楚梵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河水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人也睁开了眼睛。
便看见璃月微微泛白的脸, 当即眉眼微扬,笑着道:“这扮个疯子还能被美人相救, 虽是落了水, 却也不枉此行。”
他就这般躺着说话,也不从地上起来,懒散道:“我这身上还有些疲软, 使不上劲,只能躺着谢美人了。”
这人闭着眼睛倒是有股书卷气,像极了翩翩公子般清俊,可睁开眼睛却是眼尾微扬,那眼波流转之间,更是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惑,恰似那传说中能勾人心魄的狐狸精。
璃月见着人没事了便移开视线,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随后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站起身来,“不必谢我,既遇见了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她的眼眸深邃而沉静,一边说着话一边看了看周围,冲着看向她的陆铭略微颔首,
而转身对着沈澜之道:“多谢大人的衣衫,如今他人也醒了,璃月还有事便先走了,这衣裳我改日再归还......”
却见着沈澜之面色冷然,抱着双臂看着她,语气有些不对劲,“你要去何处?”
“忘了昨日才落了一次水,这般莽撞行事,若还像昨日那般在落入水中时撞到头晕了过去,谁来救你?”
“这般看来,清宁郡主这是忘了昨日与我的约定。”
约定?
璃月眼睛微微动了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昨日是定了今日要去大理寺寻沈澜之的,与他一同查十年前人口走失一案。
可今日那字条......那字条便证实了师父她老人家就在京城,昨日趁她昏睡时去看了她,师父邀约,她自是要来这长生桥的,去大理寺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
况且师父授她医术救人,蛊毒自保,亦是言明不可违背道德去行害人之事......
此前她在宋宅为徐妍看诊时,那宋健放出的黑影蛊虫,便直言那是在黑市从一名为圣姑的婆婆那儿买得。
昭国历来便与紧邻的巫国不甚对付,更是对巫国传入的巫蛊之术令行禁止,那黑影蛊虫可没有她手上的水晶蛊来得温顺,最是阴损残忍至极。
她想趁着今日见面时问清楚,那黑市的圣姑与师父到底有没有关系,若是先去了大理寺,就再没有理由来长生桥了......
清风微拂,
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贴在璃月的面颊,水珠缓缓从她微微泛白的面上滚落。
沈澜之见他的外衣将她整个人包裹住,虽有零星渗出些水侵染开来,却瞧不出里面尽湿的衣裙。
璃月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更显莹润,秀挺的鼻梁,红润的唇,贴在脸颊处的发丝上细细的水珠缓缓流下,而后没入衣襟......
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忘了原本要说的话,当即移开了视线。
却听见璃月轻柔的嗓音响起:“璃月自是不曾忘记与沈大人的约定,今日是要去大理寺与你一同查探十年前孙家村人口失踪一案的,只是......”
沈澜之回过神来瞬间抬眼,不做他想便接话,“既是不曾忘过约定,那便要知晓查案缉凶难免有血腥杀戮,今日大理寺在长生桥上设伏,你虽是运气好逃过一劫......”
“可若是日后再有这般突发状况,谁来救你,谁可以救你?”
话音未落,他当即察觉到这话里没由来的带着一股火气,眼神微闪,动了动唇想要再说些什么,却一时语塞没能说出什么来。
璃月擦了擦流到脖颈处的水珠,眉头一皱对上他的视线,并不明白他这话里是什么意思,更是不知晓他在气些什么。
却也回道:“沈大人多虑了,璃月能护得住自己,并不需要谁来救。”
“只是在来到长生桥之前,我梦见这儿死了人,那梦并不是往常那般的发展,很是诡异。”
说着话她望向正坐在地上像是还未从溺水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的楚梵,“我在梦中见着长生桥下有一具浮尸,梦中的我就站在桥上那个位置,看见那具浮尸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而那具尸体......”
她欲言又止,垂眸就盯着背对着他们还躺在地上、用手支着头的楚梵看,却是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你的意思是......”沈澜之自是知晓她以梦预知祸事的能力,一听这话就放下双臂正了正神色道:“你见着的浮尸是楚梵?”
见到璃月点了点头,沈澜之眉间皱得更紧了,“是以,你是因着那梦才会来的长生桥,就是想着在他溺亡之前救下他?”
正坐在地上,像是还未缓过劲来的楚梵听见他们的话,背对着众人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道晦涩难懂的光。
以梦来预知事态走向?
又会医术蛊毒?
这苏大小姐倒是远远比他想的还有意思。
又听见璃月的声音从头上响起,“倒也不全是因为那梦。”
璃月将视线移开望向长生桥,微微摇了摇头,“我原本就要来这儿的,只是来的路上恰巧梦见了而已。”
“哎呀!我知道了!”陆铭趁机插话,“想必清宁郡主是去了大理寺没找着我们大人,才会来的这长生桥?”
沈澜之见着他挤眉弄眼的,也跟着会错了意,以为璃月是去了大理寺,得知他来了这儿,才会跟过来。
眉头倏地放松了,连带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那便算了。”
璃月张嘴就要解释:“不是,我还没......”
“就是这样的,”一听两人间的话,陆铭就敏锐感觉到他家大人嘴是真的硬,而清宁郡主亦是真的有些不太开窍,当即打断璃月要解释的话,“郡主与大人真真是天作之合。”
见两人不说话了看向他,陆铭侧过头看向璃月讪笑着道:“清宁郡主,我们大人之前的意思是,你出来后没去大理寺寻他,反而来了这长生桥......”
“还陷入了危险,拖着病躯救人,我们大人是害怕你出事。”
他示意璃月看向坐在地上瞧着有些发懵的楚梵,“如今误会说开了,就此打住哈!”
“陆铭,”
却见沈澜之嘴角微微下撇,沉声唤他的名字。
竟是面色如常般侧过头对上璃月若有所思的视线,笑得有礼却带着几分疏离,“清宁郡主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怕你出了事,苏相国与岚夫人既然同意你与我们一同查案,便是信任我们大理寺,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大理寺没法交代。”
他说着话,也听见旁边传来陆铭模糊的声音,“嘴硬......”
却是面色如常般侧过头不与理会。
没听清楚陆铭在说什么的璃月,当即拢了拢快要滑下去的衣衫笑着回复,“好,此前还未寻得机会谢过大人昨日将璃月从湖中救出,那便在这儿一并谢过沈大人了。”话还未落下便跟着微微欠身行礼。
今晨心中那丝疑虑也跟着散了去。
原本以为沈澜之对她过于关注,有些超过对寻常同伴,如今看来真是想多了,他对她就是正常不过的合作之态,想来是真怕她出了什么事,他又在场,没法给父亲母亲交待。
这般想着,璃月当即抬眼看向他,又补充道:“沈大人放心,璃月会牢牢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不会让你过多费心。”
沈澜之垂下眼睫,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听见下方传来声音,“那个......我也打断一下。”
楚梵理了理身上破破烂烂、湿漉漉的衣衫从地上站起身来,转过视线掠过璃月看向沈澜之,
笑着道:“沈大人,圣上命我与你一同查探十年前孙家村人口失踪案。”
“真正的孙纪之前就被掉包了,我亦是按照计划那般扮成疯子要跳河......”
话音未落,他拖着腔调看向被大理寺押着的黑衣人,以及被两个差役守着的孙纪,而后抬起胳膊嗅了嗅,却又瞬间移开,略微叹了口气,
“如今我这身上可以说是衣衫不整,还夹杂着河水腥臭味,能不能让我先去换衣服,你们再说?”
沈澜之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片刻后点头,“可。”
楚梵当即从地上站起身来,那双桃花眼发着亮光,面色红润,毫无一丝因着落水而力竭的模样,一起来就窜到璃月身前。
满面红光,笑得荡漾,“郡主,仅是披着干的外衣可不顶用,走,我们一起去将湿衣裳换下。”
说着话,他两手并用生生从肃一和陆铭之间扒开缝隙钻了出去,“前面那个客栈就是我三年前来京城时住的店,跟我走,我熟。”
璃月略微点了点头,而后道:“多谢。”
便跟了上去。
......几人入了那家客栈。
客栈大堂雕梁画栋已隐隐有些褪色,堂中数根朱漆木柱,如龙盘虎踞在内,青石地砖正中央,一张古朴的八仙桌摆放在地,周遭放着长凳。
周围多是一样的桌椅,零星摆放着,久安街多数客栈皆是如此般布局,为着那些备考的举子行方便。
柜台处,掌柜身着长袍,眉梢微蹙,手中的算盘噼啪作响,账本泛黄,墨香隐隐在空气中弥漫。
如今本就是各州举子来京备考的高峰期,这家客栈又曾是楚梵那探花郎来京时住过的店,这儿早就住满了人。
只是大理寺的人临时与几个举子做了交易,多使了些银子空出来了两间房,供给璃月和楚梵清洗一番好换下湿透的衣物,待到他们走后举子们又能继续住。
陆铭与沈澜之坐在角落的八仙桌旁,见着璃月与楚梵去了楼上换衣服,在转角处没了身影。
陆铭当即憋不住心中的疑惑一脸不理解的望向沈澜之,“大人,您既是心悦于苏小姐,怎的不直接言明,反而畏手畏脚的?”
“方才多好的机会言明心意啊?您怎的还摆出疏离的态度将人推出去?”
“我可是见着楚梵有些不对劲,自从他三年前在殿试后被封为探花后,虽是行事有些乖张,随心所欲惯了,却是个明事理的主。”
“他应是知晓您与苏小姐之间的婚约......”说着话,他抬头瞧了瞧周围,又低声道:“京中多的是姑娘小姐们倾心于他,那可是您有婚约在身,除了您之外最热门的儿郎。”
“您刚刚没见着他对苏小姐的殷勤劲?那脸都快笑烂了。从河边过来才多久,就厚着脸皮一口一个阿月,叫的比您还亲热。”
沈澜之略微垂下眸子,看向放在一侧的外衫,回道:“阿月虽是年纪小,却在这十年内因祸得福身怀绝技,想来悬壶济世该是她的理想。”
“如今虽是回了相府,昭国亦是民风开发,可她既是回了相府,便是难再如从前那般守着一方医馆治病救人。”
“我以一同查探之名定下约定,允她一个走出闺阁的机会,便是不想埋没她身上的才情。”
说着这话,沈澜之也还记得初见璃月时,她扮作采药女入山去救那些被拐的孩童。
初见时,他将她当成了行踪诡异之徒用剑直直指着她,她蹲在地上将药材放入布包,起身时头上的斗笠不慎被树枝勾住,连带着发带落了下来。
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整个人宛若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般,清丽脱俗。
......明明她再过几日便能回了相府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却能因着预知到孩童遭难而只身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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