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都是个大麻烦,还是离远些为好。
一番沉默不语,在别人眼中倒是变了味,
“咦?阿月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对?”楚梵像是抓到什么般,垂首满是期待地看向璃月,“不若听我的,就此解除婚约......”
“楚梵!”
不待楚梵再说些什么,沈澜之竟直接连名带姓的唤他,打断他要说出的话,“慎言!”
璃月看了看站在八仙桌旁的沈澜之,又转头看向楚梵,当即咽下想要说的话径直往下走。
这两人......都没她的药袋子来的顺眼。
楚梵这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着的那般简单,
她可没忘方才是谁用折扇将那飞来的筷子打落,那可不是文臣该有的反应。
再有......此前在长生桥上他便扮做疯子跑向她,若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只是为了演戏引蛇出洞。
可在那些黑衣人提着刀就要砍到两人时,他为何不反抗,反而只是躲在她的身后,要她去护着他。
唯有一个解释......这楚梵知晓她手中有能自保的东西,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接近她,
以报恩为由便是最好不过的借口。
而那个梦......长生桥下,浮尸睁眼。
她的梦境从未出过错,那梦可是在提醒她,那是假死,莫要信了楚梵?
这楚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而沈澜之......
是不是烂木头她不做评判,但确实内敛深沉,看不透。
一番心绪波动,璃月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
师父常说:尽人事,听天命,做好份内事。
她守好本心便是。
......午时,天气却算不上热,街头吹来的风甚至还有些冷意,马车悠悠前行着,车内气氛却是有些微妙。
璃月端坐在马车正后方的软垫上,素白色的帷帽遮掩之下,她略微垂首看着地上,看不出是何种情绪。
沈澜之坐在她右侧,身上也穿上了之前给璃月披上的外衣,坐姿端正,却是面色冷峻,瞧着便算不上高兴。
此前,他在长生桥上见着璃月与楚梵为了躲避刀刃落入了河中,那时他就要如昨日那般脱去外衣将人救上来。
不待他有动作,就见璃月在水中如鱼得水,甚至还有余力去将沉入水中的楚梵救上来。
那时,他便意识到昨日璃月是在将计就计,报复苏丹,亦是回想起魏老曾言明她不似溺水之状。
他才会在璃月救上来后说她昨日是落湖之际撞到了头,才会在会游水的情况之下沉入湖中,以此来杜绝有人用此来重伤她。
可这丫头,像是没察觉他的良苦用心般,任由楚梵气他。
璃月只觉得右侧有些凉飕飕的,不作他想就看了过去,却只以为是马车窗外的冷风灌入而来的凉意,根本没往沈澜之身上想。
楚梵坐在璃月的左侧,斜靠在马车壁上与沈澜之相对。
坐在车厢最前方的陆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嘴却又欲言又止,一直忍不住要说话,“不是,大理寺应该没那么穷,怎么不多租一架马车?非要四人挤一个车厢?”
璃月抬头,透过轻纱看了看他,又撇过头,
别看她,她是最早上的马车。
紧紧跟在璃月身后上马车的楚梵,敲了敲手中的折扇,嘴角微翘,“谁知道呢,我又不是最后一个上的马车。”
沈澜之气笑了,“本官亦是没见过,还有人会跟着他人未过门的妻子同乘一架马车。”
这话一出,马车内又静了下来,气氛越发微妙了。
沈澜之状似恍若未觉般抬眸,略微弯了弯嘴角,眼底却闪过一丝暗色,看向楚梵,“楚大人,据我所知,你虽在三年前会试被圣上封为探花,却在围猎时从发狂的马儿前救了圣上,是会武的。”
“这久安街亦是你来京时居住之地,以孙纪引出幕后黑手还是你在圣上面前提的。”
“可方才在长生桥上,你为何不反抗?竟让清宁郡主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境来相救?”
这话,便是在说楚梵会武却没有动作,反而让璃月去救他,有意为之、是居心叵测。
“这不是......”
楚梵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璃月,察觉到她亦是看了过来,目光微微闪动,却又移开视线嘴角弯了弯道:“我这不是假扮成了孙纪吗?疯子哪还会记得自己会武啊?”
“不巧,楚某才上了那长生桥便瞧见郡主的帷帽被人撞落,惊鸿一瞥之下就被恍了心神,只记得要扮作疯子。”
“那般情况下,却也想与美人产生交集,便自发躲到了郡主身后。”
说着,他又看向璃月,笑得张扬,“不曾想阿月生得柔弱,却是随身带着毒,临危不惧地救了我。”
这话说的,竟是直接承认了他就是居心叵测,就是有意为之,就是想与璃月产生交集。
哦豁。
陆铭看了看楚梵,而后又看向沈澜之,挤眉弄眼,【大人,这楚梵看着不像是你说的那般不足为惧啊。】
沈澜之脸都黑了,手指蜷缩着攥成拳头,却又在几息后倏地松开。
马车辘辘行驶着,已然驶出了久安街,
沈澜之抬头看向楚梵,“倒是忘了,楚大人这见人就爱的毛病由来已久,那从万花楼传出的风流韵事,就是在大理寺,本官亦是有所耳闻。”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日还是要多亏了楚大人,若不是楚大人,只是抓些小喽啰应是不会那般精彩才是。”
这是在说楚梵像只开屏孔雀,差点误事害了璃月。
作为当事人,听了全程的璃月头都要大了,
见他们还有要交锋的趋势,当即出声打断,“我们这是要去大理寺审问那些黑衣人,不是应该探讨一番案子的进展,好寻个突破口吗?”
见他们都闭嘴看向她,璃月松了口气,又道:“我看,十年前的孙家村一案,或许需要去上一趟孙家村,虽是时隔久远,可若是运气好还能得到些线索。”
“就是就是。”陆铭连忙接话,他怕再晚上片刻,他们两人能打起来。
第30章 旧事 隐忍克制与毫不掩饰
......
“十年前, 京城郊外的孙家村整座山村曾被焚毁,全村无一生还。”
沈澜之坐姿未变,但外衫上有些被水侵湿的痕迹。
他面色微沉, 将手垂放在大腿上, 嗓音冷沉,“自从大理寺接替京兆府有了查案缉拿凶犯之权后,各大陈年旧案卷宗便一并移到了大理寺。卷宗记载,孙家村全村人口共计二百余人,寻出的尸体一百二十具,年岁最小者只有十五六岁。”
“下至尚未满月的婴孩, 上至十三四岁的孩童,皆不见了踪影, 诡异至极。”
话音传到马车外, 上方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车内,
璃月眼睫微微扇动, 透过帷帽轻纱看向他,“大人之前说过,大火后, 京兆府之人曾于孙家村井中寻得一女尸, 手中紧攥黄绸。那黄绸与宝相寺那伙绑匪口中说的, 与之做交易要买孩童之人会在码头处的废船上,以黄绸替代红绸来传递消息。”
“昨日在廊道内你便与我一同分析过, 十年前将我掳走之人不图钱财。”
“十年前我是在上元节的花灯节上被人掳走, 可我与师父相遇之日是在九月十八,满打满算这中间隔了八个月,从京城到江南哪怕中途停滞至多需要一月。”
说到这儿, 她眉头倏地皱起,“那这中间我在何处?又经历了什么,竟让我失去了幼时的记忆?”
“而十年前将我掳走的那伙人与十年后欲大批买卖孩童之人,大有可能是同一批,既是不图财,他们到底要做些什么?”
感知到她话语间的焦虑,沈澜之指尖微微颤动,宽慰道:“无妨,我们自会查清楚一切。”
十年前孙家村全村无一生还,督办此案者为京兆府尹,最后却以山火侵袭草草结案。
期间的弯弯道道细思极恐,
最令人胆寒之处便在于,当年参与此案查办者,除了孙纪那疯子,如今竟无一活口。
话落,
沈澜之略微沉吟片刻,又对着璃月轻声道:“我在离开京城去宝相寺缉拿那伙绑匪,动身之前便派了下属暗自打探当年负责孙家村一案的官吏。”
“肃一寻到孙纪时,他已然神志不清,大理寺无法在这般情况下问出些什么,此案若要有进展,还需你的帮助。”
帮助?
璃月猜测道:“你是说,治好他的疯病?”
沈澜之颔首应是。
“那孙纪可是有些邪乎的。”
坐在车厢最前方的陆铭接过话头,“肃一跟我说过,寻到孙纪时,他正一个人缩在床脚,言语混乱无章,才守了没过多久又见他突然高声喊叫,悲恸莫名。”
斜靠在车壁上的楚梵听了全程,正扇动着手中那把红黑折扇,幽幽道:“这不就是活脱脱的疯子,疯疯癫癫的,倒也怪了,这般情况下却能记着每月都要去跳一次河?”
每月都要跳河?
璃月垂下眸子,默默琢磨着这几个字,又联想到楚梵之前在长生桥上是假扮成了疯子......
原是因着孙纪每月都要跳河?
这般想着,她突地抬头看向楚梵,“他每月都要跳一次河?在长生桥上跳?”
楚梵挑了挑眉,应道:“不错,就是长生桥。”
疯癫已至神志不清,却能记得每月都要做的事......怪了。
璃月心中琢磨着会导致这种情况的原由,
不自觉地往后微微倾倒,靠在马车车壁上,帷帽内一头长发半干,因着靠坐的姿势便见着几缕发丝从帷帽轻纱间漏了出来。
隐隐约约露出的下巴,轻纱内的红唇轻轻抿住。
沈澜之看向倏然陷入沉思的璃月,询问道:“孙纪跳河一事我们亦是有些疑惑在内,你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一听这话,璃月向右侧过头朝着他点头,而后道:“若是神志不清之人却能出人意料地坚持做某一件事......”
“或许往昔有极深刻之事,深深印刻于脑海,即便神志混乱,那记忆仍潜藏于体内,导致气血逆乱,思绪紊乱要复刻回忆之中的景象。”
因着靠在马车壁上,又往右方抬头看着沈澜之,
沈澜之本是隔着轻纱看着她,听见话音落入耳中,颔首接过话头,“这般说来......”
他刚要接着说些什么就见到璃月头上的帷帽轻纱往后散了开去,露出了白净的小脸。
虽是不施粉黛,长发散披,身着素衣,却是在帷帽的白纱的映衬之下,好似话本子里的仙子般模样。
那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说不出来了,不自觉地喉结微动,目光中隐隐带着几丝炙热。
“怎么了?”
璃月眉头轻轻皱起,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吧嗒,”
又听见像是什么重物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她又若有所感地往左侧看去,恍然间竟对上了楚梵的目光,
......比之沈澜之的隐忍克制,那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灼热。
不待璃月收回视线,就瞧见楚梵冲着她扬眉轻笑,“昨日阿月的归宗宴我未能前去,却是听闻归宗宴的主人、苏家大小姐可是在宴上一亮相便惊艳了众人,听闻......是比之京城第一美人还美上几分。”
他话音顿了顿,又接着道:“本是遗憾未能前往的,不曾想如今倒是补上了。”
“美人即便是未施粉黛亦是美极了。”
璃月:“......”
是以,她现在在他们眼中是比来时的模样好看了许多?
不过是换了一件衣裙,头发也披散着,这两人怎就突然觉得她变好看了?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收回视线的同时,扫过车厢头处,才惊觉不知何时坐在那儿的陆铭已经不见了。
马车微微颠簸,车厢最前方的帘子跟着摇晃着,那道举子扮相的身影正与肃一坐在一处。
怪了,怎么觉得陆铭不在了之后这里面的气氛更诡异了几分?
车厢外,正坐在肃一身旁的陆铭若是知晓她在想些什么,必定会连连点头。
他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敢继续待在里面,在璃月的帷帽轻纱往后落时,他就有眼力见地出来了。
毕竟......敢像楚梵那般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还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少有。
再说了,旁人他是不知晓,可他看得清楚,他家大人可是对苏大小姐很是疼惜喜爱,那般克制隐忍、默默布局将人放在自己身侧,所具备的心机手段,他可惹不起。
璃月收回视线,默默坐正并伸手拢了拢白纱,轻轻咳了咳,将方才要说的话接上,
“......当然,若要复刻某种行为,以巫蛊之术亦是能控住某人去做特定之事,但若是受人控制,大可不必如此折腾孙纪,在他第一次跳河时便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何必这般蹉跎他一月跳上一次?”
“这般设想之下,唯一的解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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