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梵跟着坐在璃月身旁。
那些人的目光投注到他身上,
一袭湖蓝色的长衫,衣袂飘飘,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月白色丝绦,垂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两侧,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只是那双眼睛眼尾微红,微微上扬,平添了几分邪气,手上又拿着一把红黑折扇,
这人......瞧着便不好招惹。
又见到两人亦是跟着坐了下来,一人着青色衣袍,眼中透着精光,一人腰间挂着剑,满是肃杀之气......
他们当即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璃月看向楚梵,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楚......二哥,糕点甜腻,我现在只想喝口热汤。”
楚梵扫了一眼沈澜之,而后对着璃月笑了笑, “这样呀,那我先收着,阿弟想吃时唤我。”
璃月点了点头。
又听见旁边那桌人的话,“听说朝廷派了人来查这案子,也不知道来人是谁?”
“别是来了什么也查不出,又被吴家赖上,到时候,连京城都回不去了。”
“哎......这都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快吃了赶紧睡觉,明日还要赶路。”
悬案,吴家?
沈澜之之前在外祖家说的——以查悬案为借口,借机查慕家......
这些人说的,竟是浔阳的悬案?
沈澜之若有所感地看向她,嘴角微弯,点了点头。
——那日,将雪融丸给舅母服下后,璃月交待了些话,便离开穆府回了家。
父亲苏哲乃是当朝相国,此案事关重大,牵扯颇深,璃月便将其告知了苏哲。
得了肯定,她第二日便去了大理寺寻了沈澜之,言明要一同前往浔阳。
当时沈澜之并未答复,而是问:“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璃月将那夜做的梦,与舅母苏醒一事告知他,“......如此,雪融丸当真可以抑制寒毒。”
“大人此去浔阳,或许会遇见我梦中看见的,百姓若患上了疫病,症状相同。”
“带上我,或许能抑制病情,防止大规模的扩散。”
这般为由,沈澜之无法拒绝。
......沈澜之的指尖划过缺了个口子的茶杯,他目光幽深,看着璃月,
“此地离浔阳不远了,今夜或许会不太平,你今夜与我一个房间。”
璃月还未说话,一旁的楚梵先接话了,“诶?沈大......大哥这话说的,我也害怕,不如我们兄弟三人一个房间?”
说着便看向陆铭和肃一,“正好他两一个房间,一个都不落单。”
一听这话,沈澜之掀了掀眼皮,冷笑,“你倒是会分配得很呢。”
楚梵皮笑肉不笑,回之,“哪里哪里......大哥说笑了,大哥才是真的会分。”
“你觉得呢......阿弟?”
两人的视线一时间投注到她身上,璃月眼皮直跳,吐了口气,“我觉得,三人一间有些挤了,我一个人......”
沈澜之打断她的话,“就三人一间。”
“一间......呃......啊?”璃月看向他。
沈澜之略微颔首,“三人一间确实最妥。”
吃了饭,几人上楼去到房间。
才上了楼梯,他们今日住在廊道对面,最右边的那两间,便见一个人背着剑从房间走出,身形消瘦,肌肤透着股病态白,穿着素布衣,恍若无人般往楼下走去。
......夜已深。
房间内烛火摇曳。
土坯墙在昏黄光影里映出斑驳陆离,窗棂外风声簌簌。
床铺是简单的木架与棉絮,虽不华丽,却透着质朴的舒适。
狭小的一张床根本无法容纳三个人。
床榻之上的人儿睡得香甜,床的一侧,两边打着地铺,睡着两人。
“来人啊!死人了!!!”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将璃月从梦中惊醒。
意识还未清醒,连忙坐起身来将外衣穿上。
正穿鞋之际,沈澜之已经开门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跑去。
璃月已经穿好鞋袜站起身来,提起药箱便往外走,“我们也去。”
才从房间内走出,便见大堂内站满了人 ,沈澜之立于人群中央,正查看着地上那人的情况。
肃一面容严肃,驱散着人群,为之腾出空间来。
璃月当即收回视线,斜挎着药箱从楼上跑下,一手护着药箱一手扒开人群,想要钻进去,“劳烦让一让,让一让。”
才挤进人群便见,
地上那人身躯扭曲,横陈于地,衣衫凌乱,脖颈上和胸口处皆有血迹,嘴到下巴处亦是有鲜血残留,被鲜血浸透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伤口处的血液早已凝固。
见沈澜之正轻轻摆动那人的头颅,观察着伤口,璃月问到:“如何?”
沈澜之收回手看向她,“脖颈处与胸口处皆有伤口,脖颈处伤口呈现出一道较细长的裂口,但致命伤口在胸口处。”
说着,他将那人的衣衫掀开,“胸口处的伤口长而深,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周围有明显的破损和翻卷。”
“这是凶手刺入胸口后,扭转剑柄所致。”
见她提着药箱而来,沈澜之站起身来,摇了摇头,“人已经落了气,救不活了。”
璃月攥紧手中的药箱,点了点头。
便见沈澜之扫过周围人,“谁先看见的尸体?”
“是......是我。”
说话的是个四十好几的中年男人,身着褐色布衣,面容普通,璃月进客栈时见过,是店家。
他显然怕极了,吓得说话都打着结巴,指着他的房间道:“我......我......方才起夜,才从房间里出来,远远瞧见这位客官倒在地上,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跑下来。”
“可......可是走近后,看清楚后......竟......”
竟见着了他的尸体?
璃月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这人嘴周虽有血迹,却还能认出来是从浔阳出来的。
从浔阳出来...
恍然想起来他们从浔阳出来的几人,有着四个?
她当即看向沈澜之。
“大人!”
不待璃月说些什么,二楼处,陆铭从廊道内走出,摇了摇头,“看过了,无一活口。”
“皆是一击致命,是个老手。”
看他出来的方向,应是去了那几人的房间。
那店家一听陆铭喊沈澜之大人,当即道:“大......大人?你们,你们是京城来的大官?”
“要去浔阳查吴家那悬案的大官?”
沈澜之看了一眼店家,“朝中派遣官员前往各州府,乃是密令。”
“那几个从浔阳出来的百姓知晓也便罢了......你们又是如何知晓的?”
“这......大人有所不知。”店家抬手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吴家小公子是吴老爷与吴夫人的老来子,前一个公子本是京城当年的京兆尹。”
“只是前些年突然暴毙。这小公子出生后便是吴家的独苗苗,是当成眼珠子宠的。”
“一月前,竟如他家大公子一般亡故,当地府衙又查不出身亡的原因。”
“而浔阳乃是慕王爷的故地,吴夫人又是慕家人,这......这吴小公子死了,吴夫人誓要将凶手碎尸万段,便要封城。”
“浔阳府衙不知应该如何应对,便递了折子去了京城,前几日便从浔阳传出来消息,说是京城的大官会来查这案子。”
他不敢看沈澜之,只敢垂着头,“不曾想......京城来的大官,竟是几位大人。”
第43章 对峙 幻幽散。
璃月听着他的话, 垂下眸子,看向地上的尸体。
犹记得十年前孙家村一案,督办此案的京兆尹便是吴绮, 后死于孙纪之手, 是被下了蛊虫。
而这浔阳出的悬案,竟是吴家小公子离奇暴毙。
这吴家......又与慕王爷是姻亲。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的视线移到尸体被血侵染、干涸的部位,而这具尸体......
凶手是谁?
为何要杀从浔阳城出来的百姓?
按理说,吴家封城是为了找到杀害吴小公子的凶手,这些百姓只是入城做买卖的小商贩,不该丧命才是......
可眼前这位和房间内的三个都被杀害, 倒像是不让任何人活着离开浔阳城。
客栈大堂一时间静了下来,没人再出声。
人群中央, 沈澜之收回审视四周的视线, 看向合着折扇,轻轻敲动掌心的楚梵, “凶手杀人是为何, 楚大人怎么看?”
“我看啊......”楚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些人怕不是用来拖慢我们脚步的?”
他收回看向那尸体的目光,嘴角微勾, “既然谁都知晓京城会有官员前来查探此事, 那杀害吴小公子的凶手若不想被抓出, 给我们使些绊子......也说得通。”
沈澜之默了默,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
璃月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 看向楚梵, “这般说来,若我是凶手,何不直接下死手?杀了我们便可永绝后患, 费那么大的劲杀别人做什么?”
“还平白给了我们由头怀疑过去,引起警觉。”
杀京城来的官员可无法永绝后患。
更别说来的大理寺卿还是皇孙,璃月又是当朝相国嫡女,圣上亲册的郡主......他们若是死了,此事只会更大。
想来药阁的人,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楚梵眸中的情绪转瞬即逝,而后笑着接过话头,“诶?阿月......这话更在理!”
“杀了我们确实更省事儿,我方才的猜测确实是胡乱说的。”
看清楚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狡黠,璃月默了默,索性咽下话头看向沈澜之,查案寻找凶手,找出凶手杀人的动机他这大理寺卿应是得心应手才是。
少顷,
大堂内,肃一已经控制住在内的所有人,陆铭将大门关上,隔绝门外凛冽的寒风。
楼上那三具尸体也被一并带了下来,与大堂内的那具放在一处。
周围站着的人,或是店家这边的人,余下的......有二三个是他们今日来时没见过的,以及那几个临窗而坐,在他们一进客栈便审视他们的人。
沈澜之收回视线,而后看向店家,“这大堂内,住店之人都齐了?”
店家一听这话连忙看了看周围人。
而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还少了一位客官。”
沈澜之眼底闪过冷厉,“少了谁?”
沉重的氛围,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店家额头上早已渗出冷汗,被沈澜之严肃盘问之下,更是战战兢兢。
“那客官是昨日午间时分来的客栈,一直待在房间,昨日也出门去了,夜里才回。可是......”
“可是现在......草民也不知那位客官去......去了何处。”
一旁站着的小二连忙接话,“我今日看见那客官出去了。”
“出去?”沈澜之当即看向他,“何时去的?去了何处?”
“这......”小二细细回想着,“应是几位大人吃完饭上楼后,那位客官才下来的。”
“也没用吃食,那客官便出门了,至于去了何处......小的并不清楚。”
他们上楼后那人才下的楼?
璃月又细细打量着周围人,脑中闪过一道身影,当即看向店小二,“那人可是身形有些消瘦,肌肤比寻常人白上许多,又穿着素色布衣,他身上还背着一把剑?”
小二想了想,连忙点头,“不错,就是那位客官。”
被肃一控制住的那些客人中有人说道:“我知道他!会不会就是他杀的人?”
“先出门,给客栈内的人留下不在场的印象,再到入夜时分前来杀人。”
“那人我印象还挺深,看着还有一股子书卷气,却背着一把剑,想来是个江湖强盗,死的这几个不是才从浔阳出来?可是带足了家当,怕是被劫了财,又灭了口。”
“做了这些后,又趁着夜深又离开客栈?”
璃月顺着声音望了过去,说话的,约莫三十好几,带着股孱弱之气,五官还算好看,组合起来却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说话间透着股奸滑。
一行人虽是被肃一控制着,他却被其间几个隐隐护着,那些人便是璃月一行人进来时,坐在窗边暗自审视他们的人。
似是感受到璃月的视线,他看了过来。
“小公子这般看着草民,可是赞同草民方才的话?”
那看过来的视线,像极了阴沟里的臭老鼠,阴冷、竟还透着些让人恶心的意味。
正与陆铭低声说着什么的沈澜之,抬头看了过去,而后往前几步,将璃月挡在身后,隔绝那股视线。
他冷眼斜视过去,呵斥道:“眼珠子若是不想要,本官可亲手帮你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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