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止铮回想了片刻,说:“他们自称组织为,黑玄。我们都叫首领师傅,听说她叫姓净名月。”
姓净?阿萱和穆北驰相视一眼,并无头绪。
阿菀却更是怀疑,净姓,宣国虽不常见,但月隐山谷的谷主一派,就是姓净。
而他们其他人,是只有名,没有姓的。
而且只生长在谷内的月隐花频繁出现,看来这件事和月影山谷脱不开关系。
“那个净月,可能是月隐山谷的人。”一直沉默的阿菀突然开口说。
战止铮和穆北驰并不知晓月隐山谷,阿萱也知之甚少,只当它是一个神秘的私人部落。
阿菀便继续解释道:“月隐山谷的名字由来就是月隐花,这种花只生长在谷内。谷中严命,山谷不与外界接触。”
众人明白过来。
阿菀又对战止铮说:“你还记得去组织的路吗?我必须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来自月隐山谷。”
战止铮却说:“我本来也有意回去调查,今天就是来和你们辞行的。”
阿萱虽不舍,但也理解二哥的决定。
黑玄组织不除,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受伤害,宣国也怕不得安稳。
只是阿莞不会武功,黑玄又根基深厚,阿萱有些怛心地看问阿菀。
战止铮看阿菀目光灼灼,一副下定决心独自前行的样子,只能开口说:“放心吧,我会保护她的。”
阿萱只好答应。
不久后,他们二人就离开了,没有来得及等到大哥回来。
阿萱心中纷乱,也无暇顾及穆北驰的欲言又止,便独自地回了房。
一年前,她和穆泽、战止铮一同遭到了黑衣人的追杀,险些丧命。穆泽同时被黑玄的幕后之人段书清诬陷,利用身世之谜让荣轩帝下旨,身败名裂。
现在,穆北驰想要复仇。
他想要进一步挑起段书清和荣轩帝之间的斗争,让他们鹬蚌相争,两败俱伤。
作为阿萱,她支持并认可北公子的决定,并且,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但作为战芷歌,她经历了十多年边战,看过了太多战士的牺牲,见证了太多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
先太子遗腹子和原本不受认可却登基的皇子纷争再起,好不容易平息的宣国,又将战火重燃。
几天后,阿萱依然不知如何是好,却等来了穆北驰的敲门声。
“阿萱,贺兰家的婚服被选中了,”穆北驰过门之后就兴致勃勃地说,“段侍郎邀请了我们商议接下来的合作事宜。”
阿萱却不同往日,并没有目的搭车的喜悦。
穆北驰没有来由地心中一慌。
“阿萱,你怎么了?”他试探地询问。
阿萱终于开口了,有些事情,她还是希望弄个明白。
她直视穆北驰,问道:“甄演被抓,真的只是巧合吗?”
穆北驰一震,在她凌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他也深刻地感知到,她不再是一直在北公子身边的阿萱姑娘,她是战芷歌。
“不是。”穆北驰还站在门口,却不敢与她对视。
他只好转过身去,背靠着门框,继续说:“我早就知道,甄演最爱东施效颦,那段时间大家都在讨论鬼面修罗,他一定会争相模仿。
我只需要把京兆府的人吸引到他家附近,让大家看到从他家搜出鬼面修罗的面具和衣物,他也百口莫辩。”
至于甄演突然横死当场,确实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那接下来呢?你准备怎样对付段书清和荣轩帝?〞阿萱对甄演的事不置可否,又追问道。
“段书清暗中建立黑玄,不就是想谋权篡位吗?荣轩帝听到有关遗腹子的风声,不也赶尽杀绝吗?”穆北驰沉声说,
“我需要做的,只是告诉他们真相罢了。〞
阿萱也学他转身靠在门框上,缓缓开口:“荣轩帝知道了真相后,会立刻下旨。段书清和整个段家,定会起兵另立新帝。只怕狼烟再起。”
“他们二人,迟早会有一战。我只是想助他们一臂之力,让这件事发展得更快而已。”穆北驰面色沉静地说。
“若是战争再起,百姓又将再一次陷入战火。俣国虎视眈眈,宣国恐怕是再难安定。”阿萱无力地说。
“不破不立,宣国现在内忧外患,山匪流寇频出,本来也不太平。”穆北驰说起那日祥国寺的山匪,让他们轻车熟路,一定不是第一次行凶了。
阿萱自然也知道,也不知道大哥和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十几年忠君爱国的思想,让战芷歌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暗中除掉黑玄和段书清。
但阿萱这一年的所见所感,却告诉她,荣轩帝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没有瑕疵的帝王。
她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怎么发展,也不知道自己真正能做什么。
“你有什么计划?”阿萱问。
“将先太子还有遗腹子的事散播出去。”穆北驰还是波澜不惊,“必要的时候,用北公子的身份帮一把段书清。”
阿萱这才明白,北公子的风靡京师,怕是一场苦心经营。
除了止戈楼,北公子及贺兰家平易近人、乐善好施,早在京师有了极高的威望。
如果没有发现段书清的身份,他准备,怎么做?
阿萱被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压下心中的震动,看着房内继续说:“现在这样不好吗?既然他们的战争迟早会来,我们又何必要参与其中。”
穆北驰也看向前方的广阔天地,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放下一切,忘掉一切,他也许能有更广阔无垠的世界。
阿萱同样陷入自己的想象中,他们应该远离朝堂,远离纷争,在泠州自由自在地骑马、射箭、肆意奔腾。
可是,有些仇恨和伤害,深入骨髓。穆北驰想起二十多年的理想和抱负,父亲多年心血的朝露书院毁于一旦,心里的痛苦从来没有消散。
卧床养伤时,他满心仇恨。伤刚好时,他一直在筹谋复仇。直到再遇到阿萱后,才找回些许过去的自己。
耳边又传来阿萱低沉的声音,她说“或许,我们也办一个书院,你教他们读书作画,我教他们骑马射箭……”
穆北驰也进入阿萱的臆想世界中,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想做游侠的自己,又好像看到了曾经他送玉簪时最期待的未来。
两人背对背靠着门框,都没有说话。
直到风声吹动屋檐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才将两人从想象中抽离。
那铃铛声,就像兵戈相碰的声音,就像沙场征战的声音。
谁又能真的躲过呢?
况且,穆泽之事远远没有结束。
阿萱重拾思绪,继续问穆北驰:“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止戈楼,不仅仅是一座酒楼,还是一座收集情报的机构。止戈楼上下所有人,既是掌柜、伙计,也是安插在往来客人中间的眼线。”穆北驰不想瞒她。
原来如此。
阿萱感谢他的坦诚,但事情始终得不到圆满地解决方案,她还是一筹莫展。
翌日,穆北驰早早就离开了岚沨院。
阿萱知道,他应该是去见段书清了,她终究阻止不了两方势力的角逐。
但或许有个人,能将百姓的伤害降到最低,太子君呈夷。段书清杀荣轩帝、自己称帝之前,还需要解决一个麻烦——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
看来,她要去会一会太子了。
只是阿萱的身份怕是不能再用了,她不能再与贺兰家和北公子,有太多瓜葛了。
第23章 乌云蔽月
皎若明月,其中也暗有阴霾。
何况北公子呢?
况且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阿萱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穆泽之事表面上也以甄演之死结束,黑衣人的幕后之人也已浮出水面,阿萱也恢复了所有记忆,她也要去尽力接近太子保护太子。
因此她决定,恢复战芷歌的身份。
芷歌换上了以前常穿的红色骑服,在额头伤疤处画上红色花钿,正式以战芷歌的身份回了战府。
太子成婚后就搬出了皇宫,住到了太子府,也开始正式上朝亲政了。
但芷歌在太子府附近徘徊几日,见太子进出都是前呼后拥,一时也难以接近。
倒是通过和周围的群众闲聊,发现太子在民间的风评倒是不错,不同于芷歌印象中的纨绔世俗,百姓倒是称赞他宅心仁厚,将来会是个仁君。
看来这一年多过去,太子也有了些许变化。
芷歌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些太子的事迹,但依然没能真的靠近太子。
反倒是穆北驰这边,接近段书清事进行得十分顺利。
段书清能让荣轩帝亲自点为探花,自然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穆北驰在做穆泽期间,也算是和他有些同僚之交,从表面上来看,倒像是个光风霁月之人。
而且,他确实颇有几分才学,当初在宫宴上即兴作诗,也是出口成章。
穆泽也有心交好,回避了众人起哄作诗的要求,只作了画。
众人同桌而食,举杯欢庆,往事还历历在目,现实却早已分崩离析。
穆北驰理了理思绪,独自去了止戈楼后院。
有一个人正在等待他,止戈楼的账房,庾施然。
“施然,有什么消息?”穆北驰进门后单反手关上门,问屋内的人。
庾施然面色有些凝重,沉声说:“我让伙计多方打探过,段侍郎对珠宝玉器都兴趣寥寥,倒是对对弈有些痴迷。”
他又说:“听说他对棋圣颇为景仰,一直在寻找棋圣毕生心血所作的《观棋》,可惜这书失传已久,我还未打听到。”
“《观棋》?”穆北驰听到这名字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他蹙眉思索了片刻,终于有了答案。
穆北驰舒展了身体,对着庾施然感谢道:“我知道了,多谢施然。”
庾施然却慌忙起身作揖,急忙说:“恩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能帮到你分毫我就心满意足了。”
穆北驰慨叹,两年前他上京赶考,偶遇了同样来考试却被小贼偷了包裹的庾施然。庾施然饥寒交迫,却又被山匪围堵勒索,险些丧命。
穆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赶走了山匪。又见他同是书生,就分了自己一半的盘缠给他,却没有留下姓名。
两人虽同时考试,却再未碰过面,直到庾施然落榜准备返乡,又遇到了已高中状元的恩人。
原来他就是新科状元,穆泽。
庾施然感念穆泽的恩德,便决定留在京师继续考学,有朝一日再来报恩。
却又在几个月后听到穆泽通敌叛国、身已亡故的消息,他实难相信,却还偷偷给他做了一副长生牌位,日日祭拜。
止戈楼开业后,他就来应聘账房先生,一边继续备考。
功夫不负有心人,刚来几天,他就遇见了北公子。
他甚至很快就肯定,北公子就是穆泽。
他终于可以报恩了。
“施然,我当时助你只是举手之劳,这一年来却是你一直在帮你。”穆北驰心中感怀。
这一年,穆北驰授意所有伙计收集京师信息,每日上报给庾施然。众人只当是了解京师动态方便贺兰家行商,却不知庾施然暗中关注朝中动向,整理成文报给穆北驰。
有需要打探的消息,也会安排引导食客讨论,得到想要的消息。
“比起你的救命之恩,我做得远远不够。”庾施然还是坚持己见。
穆北驰无法,只能希望此事尽快结束,放庾施然自由。
“《观棋》的事你不用再打听了,我有办法。”穆北驰告诉庾施然,“我在游历期间曾拜访过一个爱祺之人,有幸拜读过《观棋》这本书。”
庾施然听闻终于不再蹙眉,却又担心地说道:“不知这位仁兄可否愿意割爱?有了这本书,接近段侍郎就更容易了。”
穆北驰却说:“无妨,你去取笔墨来。”
庾施然取来笔墨,便见穆北驰一边回忆一边笔走龙蛇,很快就将整本书默写了出来。
庾施然还在震惊中,就听到穆北驰说道:“找人誊抄一遍,装订做旧,这事就成了。”
“好,好”庾施然讷讷开口,顺势接过查看,纸上墨迹还未干,字却工整遒劲,甚至还画上了棋谱。
“你之前背过《观棋》吗?”庾施然还是问出了口。
穆北驰无所谓地答道:“只是看过两遍,不过我有一套自己的记忆办法,看过的时间有些久了,回想起来还费了一些周折。”
做旧的《观棋》很快被送到了段书清手,他果然爱不释手,便邀请穆北驰前来讨赏。
穆北驰故意说,书是之前行商时重金所得,却不是棋圣亲手所著,只是誊抄本,并不值钱。听闻段侍郎爱棋,就借花献佛,也不愿意收取银钱。
段书清闻言便也笑纳了,又邀请穆北驰对坐下棋。
穆北驰本身并未钻研此道,只是父亲在世时常陪父亲对弈,倒也有几分造诣。
与段书清的棋局有来有往,两人一次次设局破局,很快就陷入了僵局。
两人却都觉酣畅淋漓,段书清甚至留着棋局,要穆北驰明日再战。
穆北驰欣然同意。
观棋如观人,从棋风上来看,段书清却是个心无城府又光明磊落之人。穆北驰怀疑,他可能也只是段家夺权的一枚棋子。
而另一边,芷歌在太子府附近徘徊打探了几日后,听到了一些有关闲云书社的消息。
她便决定去闲云书社走走,去与太子初次相见的地方碰碰运气。
今日正值评书会,闲云楼照例开张,倒是不再设门禁,芷歌便进来得十分顺利。
闲云书社还是原来的样子,倒是读书品茶的人少了许多。芷歌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太子的踪影。
她找了个醒目位置坐了下来,想向左右的书生打听一下是否认识叫成夷的人。
正当她准备开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芷歌,你回京师了?”
芷歌转过去一看,竟是孟青姀。
“表姐”芷歌高兴地起身迎了上去,却看见她身边还有两位男子。
一位是她从未见过的俊朗公子,一位却是她打探多日未曾谋面的人,太子君呈夷。
“战小郡主,别来无恙否?”君呈夷也微笑着打起了招呼。
芷歌行了作揖礼,却还是疑惑,太子怎么和表姐一道而来,另一位公子又是何人?
“战小郡主,上楼一叙。”太子又开口,邀请芷歌同行上楼。
芷歌点头应下,和太子几人一道去了二楼雅室就座。
入座后,青姀便向芷歌介绍了另一位公子,南宫家的小世子,南宫炘。
芷歌记得,青姀与南宫世子素有嫌隙,如今却能一同出行,想来她离开的这一年多也发生了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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