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
他还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个女声抢白道:“我们去。”
他们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孟学英已经做完了今日份的透析,边按着出血口边出来。
她对着话筒说:“明天派个车来接我们。”
说罢直接伸手挂断了电话。
孟西楼坐在那儿,冷眼仰视着他妈。
孟学英扔掉棉絮:“瞪我干嘛?免费送上门的体检,安医生又是名医,干嘛不去?”
他冷哼着:“当年我求他救你,他连门都不给我开,现在他能有那么好心?”
孟学英虽然没反驳,但冉狸却发现——
她平时经常嬉皮笑脸的,此刻却异常严肃。
妈妈不对劲,儿子更不对劲。
冉狸努力转移话题:“我以为你要痛骂那个助理呢,你居然能忍住。”
他单手撑着下巴,凝视着她的脸,笑得荡漾:“还不是你调教得好。”
冉狸:……
没法听没法听。
什么调教,调教什么?
这是他们这种关系该用的词吗?
她下意识地拒绝这种调情。
他们不能这样。
她沉下脸:“呵呵,我只是希望,我身边的人都好!对,大家都要好好的——我没有教育你的意思啊,别把我说得和控制欲爆棚的大爹一样,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不说了。”
她觉得自己的口气已经够冷了,没想到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凑过来笑嘻嘻地说:“没事啊,什么控制欲、什么大爹,我乐意接受你管教。以后你看不惯我的直接说,我一定受教。”
他们距离这么近,她能看到他眼底惊愕的自己。
和慢慢变红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保持安全距离,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你别说这——你妈妈在这儿呢。”
二人同时扭头——
一旁的孟学英满脸花痴,完全是一幅前排嗑糖的CPF满足模样。
见他们盯着自己,她连忙摆手:“别管我别管我,你们继续。”
“继续什么。”孟西楼皱眉,“妈,你为什么要答应姓霍的老头?妈,我答应过你不妨碍你帮那老头的前女友们,也答应了你帮岑欣,但你也不能强求我吧?”
孟学英瞪他一眼:“啧,你忘了你妈还在生病?多一个医生意见不好吗?说不定那个什么安医生能治好我呢。”
她挠着头,左顾右盼:“司机怎么还不来?我出去了出去了,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啊。
因为要空腹抽血,还是改在第二天去医院。
司机去他们家接人,那体检中心还挺远,孟西楼一听,更不想去。
“我忙得很,没空陪霍老头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
孟学英自顾自地收拾袖子:“你要是放心我一个人去,你就别跟着。”
孟西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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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孟西楼当然不放心他妈一个人去见霍柏松,只能第二天起得大早一起。
大金主有事,冉狸认命般,任劳任怨地跟了过去。
孟学英一改和善的面孔,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似乎有什么心事。
孟西楼默不作声地观察她,忽然问:“妈,你到底为什么去配合那个霍老头?”
她咬着后槽牙:“你爸老了,说不定明天就死了,死老头子临终看看孩子们,发现你最有出息,想和你改善关系,这不是好事吗?”
他冷笑一声看向窗外,浑身写满两个字——
【做梦】
冉狸倒是觉得:“……我觉得,还真有可能。”
她是老师,工作日常需要接触很多人。
有些家长生孩子生得晚,还有一把年纪拼二胎的。
她还真见过头胎没养好,像是有一种补偿心理一样,对二胎掏心掏肺。
人是感性动物,人是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化的。
世界这么大,什么人都有。
万一霍柏松——
哦对,她想起来,对方是霍柏松。
那个已经脱离人类所有低级趣味的霍柏松。
他真有可能,后悔了、想缝合和儿子的关系?
孟西楼冷笑:“阿狸,我知道你是好人,你看谁都希望对方能够改邪归正,但是你也要知道,有些人是天生坏坯子,不可能变好的。我改姓,就是为了和那种畜——那种人断亲。”
如果是平时,孟学英一定会教育他不要戾气这么大,可是这次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冉狸孤军奋战,可是她想,人不该老是活在仇恨里。
于是她只好退步:“去看看嘛,看看又花不了多少时间。那个助理不是说他很想念你嘛?日久见人心,看看他以后怎么做。”
这下孟学英帮腔了:“是,去看看,看看霍柏松到底想做什么。”
他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到了地方,护士带他们各种体检。
安医生似乎对孟学英兴趣不大,他拿着他们带来的病例浏览了一遍,只说现在的治疗就很好,继续保持即可。
说着让护士带她去做些常规体检、建立档案。
他倒是对孟西楼很上心,各种抽血、仪器……
简直把他浑身上下查了个遍。
他还年轻,很多体检项目一般是不做的。
但是安医生却按照最高的规格,给他做了个遍。
安医生开单子的时候说:“这是霍先生吩咐的,他说他身体不好,很担心你,虽然你还年轻,但是希望你从现在就开始重视起来,别像他一样年纪大了才开始后悔。”
冉狸瞪眼。
这霍柏松,还当真开始关心儿子了?
后面要拍一个X光。
他一个人进了屋子,冉狸在外面等着。
抽空去个洗手间,回来时却听见安医生办公室外面的护士们窃窃私语——
“这血清学检测做了吗?结果怎么样?匹配吗?”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得拿去做配型。可那个姓孟的是私生子,父子俩感情又不好,就算匹配,他愿意捐献吗?”
捐献?
冉狸脑瓜子有点懵。
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来,还没想明白,脚步却先脑子一步跟了过去,躲在角落里想听得更仔细一点。
“有钱人都怕死,只要匹配上了,慢慢哄骗他呗。你知道霍柏松肝脏不好,他其他几个儿女都匹配不上,将来后要是只剩换肝一条路,不得把□□哄好了?”
“唉,他们有钱人资源多的是,为什么非要亲儿子的?”
“外人的哪有亲生的好?亲生的捐器官给他,排斥反应才低啊……”
晴天霹雳。
她们后面说什么,冉狸根本没听清。
亲生的捐赠器官……
换肝脏……
这是什么意思,冉狸根本不敢细想。
人没有办法想象出她认知外的东西。
她以为,霍柏松再怎么冷酷,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是人,总会有温情的一面。
她以为,他年纪大了,渴望亲情,不想病床前空无一人,于是想给以前亏欠过的儿子一点补偿。
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啊。
她怎么能想到,这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冷酷的人——
在他们眼里,亲生骨肉都不算人。
只是供养他们预备器官的容器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生活里真有这种人,就是想长生不老想疯了,毫无亲情了
◎最新评论:
第63章
◎可怕的家长◎
冉狸急匆匆回休息室,想和孟西楼对齐下颗粒度。
没想到一进门——
还挺热闹。
抽完血,他和孟学英在休息室里边休息边吃东西。
岑欣居然带着孩子出现在这里。
很神奇。
冉狸见这么多人都在,热热闹闹的,一时有些发愣,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她想起刚才那些护士的话。
对哦,这对龙凤胎也是霍柏松的儿女——
他们也来做体检?!
霍柏松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把他们也当成备用器官培养皿?
冉狸瞳孔地震。
这两个孩子还这么小啊。
怔忡间,忽然有人拽她的裤腿。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
那个洋娃娃一般的漂亮小女孩抱着她的腿,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她瞧:“姐姐!”
艾玛。
这脆生生的声音,这小鹿般的眼睛,这苹果般的脸蛋。
小朋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我这就去买来把你套了偷走!
她一把抱起小妹妹:“小朋友,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岑!小!花!”
冉狸:“……很别致的名字。”
她抱着花花坐到沙发上。
六七岁的孩子,其实也不轻了。
她抱得有点吃力,孟西楼连忙接了一把:“连,到哥哥这里来。”
冉狸心里一动——
他以前,对这两孩子可是当没看见的。
现在居然自称【哥哥】?
她揶揄地盯着他笑。
他撇撇嘴,偷偷说:“他们很可爱,和他们爸爸完全不一样。”
顿了顿,他眸底闪过一死怔忡:“当年,我哥怎么对我的,我也想这样对我弟弟妹妹。”
空气狠狠一滞。
他们一直都默契地避免提到那个人,每次提到都像是在心上剜了狠狠一刀。
冉狸心里大恸。
霍峥嵘,他做过的每件事,都影响着他身边的人。
逝者已逝,生者永远会活在他的影响之下。
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转移话题:“怎么这么巧?”
他向另一个方向努努嘴:“八成是我妈叫他们来的。”
小花伸出脆藕般的手,抚摸着他的下巴:“就是奶奶叫我来的。”
孟学英捏她的脸蛋:“你喊我儿子叫哥哥,怎么喊我叫奶奶。”
显然辈分和年纪这种事情太复杂了,小孩子不懂。
但她懂有奶就是娘这种道理,孟学英拿点心诱惑她,终于把称呼从【奶奶】改成了【孟阿姨】。
没人能对这么可爱的孩子板着脸。
孟西楼把小花摆好,对着满桌的点心问:“想吃什么?”
小花看了一圈:“想吃猪猪包。”
直男孟西楼哪里懂这个:“猪猪包是啥?”
冉狸懂:“就是一种做成猪的卡通形象的面点包子。”
他拿手机打电话:“我找助理帮你买。”
对面的孟学英听到他们的话,说:“不用找人买了,小花吃我的。”
她居然随身带着保温盒,放在桌上一打开——
好面熟。
这不是戴子君之前做的吗?
哦吼,除了上次做的各种经典款皮包,中间的是当季最新款的。
虽然没有猪猪包,但是爱美之心都差不多,谁都看得出来这盘糕点有多精致。
岑小花眼睛都亮了:“哇,真好看!”
她拿起粉红色菱格款包包吃了一口,嚼了几下失望道:“怎么没馅儿啊?”
孟学英捏了捏她的脸蛋:“这是孟阿姨专属的病号餐,就是没馅儿。”
“啊,我想吃带馅儿的。”
“你的猪猪包不是也没有馅儿,只是看着好看而已。”
“有那种豆沙馅儿的!”
孟西楼还想打电话买,这下她妈妈岑欣拒绝了。
她过来颇严肃地教育:“小花,孟阿姨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你,不可以挑三拣四。妈妈评审怎么教你的?”
岑小花撇着嘴:“谢谢孟阿姨。”
唉,这么粉雕玉琢的洋娃娃露出这种表情,真是看得人心都碎了。
孟西楼说:“我找助理重买吧,快得很。”
岑欣婉拒:“真的不用,她最近在换牙,我不希望她多吃甜食。”孟西楼这才作罢。
小朋友吃了两个,拿起第三个时忽然眼前一亮:“妈妈,这是不是你刚买的包!”
岑欣摸摸她的脑袋:“你妈我啊,已经不爱这个了。“
“那你能送我吗?我喜欢!“
大家都笑了。
岑欣这么通情理,把孩子也教得那么好,真是让人惋惜。
这么漂亮的大美女,为什么要和霍柏松这种糟老头子在一起?
还没名没份就为他生孩子、带孩子?这老头命这么好?
冉狸与孟西楼对视一眼——
显然两个人想法一致。
但是当着人家的面,也不好直接问隐私。
满腹的疑惑堵在嗓子眼,倒是孟西楼随口寒暄了一句:“弟弟呢?没一起来?“
很正常的一句寒暄,没想到岑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和怨恨。
她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男孩子,用不着。”
嗯?
啥意思?
什么男孩子,用不着?
冉狸有点懵。
孟西楼眉心微蹙:“为什么他用不着?”
岑欣咬着牙,低头抚摸小花肉肉的脸颊:“姓霍的舍不得……”
啊?
什么意思?
怎么越说越听不懂。
她还没想明白,孟学英直接打断:“欸,小花都检查完了吗?还有没有别的项目?”
她这一插话,岑欣如梦初醒般噤声。
她擦擦眼角,拉着小花的手坐回去。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岑欣不对劲,孟学英这样生硬地打断她的话,更不对劲。
她多嘴问了一句:“男宝宝,叫什么名字啊?”
小花抢答说:“我弟弟叫霍瀚水!”
啧。
孟西楼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男孩子就和爸爸姓。
女孩子就丢给妈妈姓,连名字也是随便取。
霍柏松这重男轻女的本性还真是一丁点都不会改——
电光石火间。
一个可怕念头扑入脑海!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孟西楼。
对方见她骤然看向自己,有点疑惑地与她对视,似乎在问她怎么了。
她慢慢地收回目光。
手心却忍不住地冒汗。
会是,她想得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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