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啊……”
他的身体陡然膨胀,气球一般扩大,圆滚滚的身子瘫倒在地。
“救……救我!”
伽蓝冷漠地抽离视线,一旁待命的神使开启全息屏障包裹伽蓝。
“圣子……救……啊啊啊啊!”
“嘣”地一声,那位信徒如烟花般炸开,前排的信徒未能幸免,艳红的鲜血和碎沫浸湿他们白色的袍子。
人体组织和血沫喷溅在屏障上,伽蓝垂下长睫,淡蓝的眸子染上悲哀,他轻叹:“这便是对神不忠的后果。”
宋拾皱眉,对赛博人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她的世界也没好到哪去。
“圣子,祭品已到位,都是合格的神眷者。”神父右手放在左胸口,微微弯腰。
祭品——自然是指顾念他们。
神使端着器皿,一个个分发下去,那些没了神智的傀儡,动作毫无迟疑,一口饮下。
在一众信徒狂热的目光下,死亡的序幕就此落下。
有人膨胀成气球炸开,有人融化成一摊恶臭的液体……死亡,死亡,还是死亡。
没有幸免者。
神使走到了顾念身旁,圣水递了过去。
不,不能喝!
顾念接过,仰头就要喝,盛着圣水的器皿却突然一歪,咣当掉在地上,鲜红的液体也撒了一地。
“嗯?”圣子抬眸望过来。
神使有些迟疑,“圣子,是圣水撒了……但她看起来明明没有意识了啊。”
宋拾舒了口气,拉紧遮住自己身上蓝光的银袍。
术法生效了,有惊无险。
她眼珠小心翼翼抬起,正好与那双淡蓝的眸子对视上,宋拾心脏咯噔一声,连忙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别看她别看她别看她。
对方弯起唇角,圣洁的面庞犹如美神降临。
“你,上来。”
宋拾警铃大震,弯腰谦卑说道:“圣子,我……我实在配不上圣水,您不如将它赠给更合适的信徒。”
伽蓝目光陡然凌厉,语气冰冷:“你的意思是,你对神不够虔诚?”
“不,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神的恩赐?神会眷顾每位虔诚的信徒。”
“……”
宋拾只好硬着头皮走上阶梯,白玉阶梯渗着凉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她只觉得一切都像是调了速,双腿缓慢地踏上一个又一个台阶。
伽蓝长睫微颤,修长的手指轻捻器皿,白如皓月的双足缓缓走向她。
宋拾单膝跪地,双手虔诚举起。
单膝跪地,是她最后的底线。除非拿枪指在她的头顶,不然她是不会屈服的!
冰冷的器皿触碰到手指,宋拾也想假装没拿稳,但那多半只会达成另一条Bad ending。
看着面前的圣水,犯了难。
总不能真喝吧……
伽蓝俯视她,目光毫无波澜:“你为什么不喝?”
宋拾:“……”
为什么不喝?问得好,你喝个试试看啊!
看着面前的圣水,犯了难。
总不能真喝吧……
第23章
“这么珍贵的圣水,您真的要给我吗?”宋拾眼含热泪。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隐在阴影的神使们,陷入沉默。
敌人太多,命只有一条,肉搏肯定打不过,但使用精神术法的话,成功逃命的几率应该还是蛮大的。
她吐出口气,蓝色的光芒如薄纱隐约从皮肤上溢散。
伽蓝微笑,下达指令:“纠正偏差。”
他轻抬起手示意,站在一旁的神父颔首,踩着装饰金属链条的长靴,一步步走到宋拾身前。
不是,这么快就发现了?
宋拾绷紧肌肉,惊愕抬头。
金属面具严丝合缝地与面部贴合,大眼闪烁着诡异的冷光。
神父举起右手对准她,人类的手陡然翻盖,露出黑黢黢的炮口。
真·翻盖手机。
她瞳孔扩大,琥珀色的眼瞳倒映着酝酿的红色能量。
“我靠!”
“砰——”烟雾溢出。
她敏捷翻身滚过,器皿里装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荡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
宋拾急忙举起器皿接住,一滴未洒。
“轰隆”炮弹将地面炸出巨大的豁口,碎石“咔擦咔擦”滚落。
沉重的脚挪动,黑黢的炮口再次对准她,能量酝酿。
可恶。
宋拾也不管了,蓝光陡然爆发,大片蓝色的符文从肌肤上滚过。
她脚尖一跃,飞速奔下台。
“果然是精神师,杀了他。”
伽蓝神色冰凉,声音不大,但令全场的每位信徒都能听见。
“杀了他!杀了他!”
嘈杂的声音四起,众信徒如狼似虎地扑向她。
宋拾脸色微沉,一脚踹在靠近的神使手腕,趁对方吃痛,抢过枪。
子弹一颗颗射去,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酸。
弹无虚发,呼吸间,一条道出现在眼前。
她咬牙,从傀儡木头人中揪出顾念,一边碎碎念:“队长啊队长,你可要给我涨工资啊!”
“天罚。”伽蓝宽大的袖摆一扬,落下。
宋拾雷达响了。
她揪起顾念,堪堪躲过袭来的攻击。
金色光团以摧古拉朽之势击中尚未闪开的信徒们,一瞬间,生命消寂,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连一点人体组织碎片都没留下。
宋拾惊恐地瞪大眼。
淡金色符文飘荡在皮肤上,一袭白的男人沐浴在金光中,宛若光明神在世。
神爱世人,但他不是神。
碧蓝的眸子无情无欲。
“天罚。”
毁天灭地的光团再度袭来。
“快跑!”顾念突然喊了一声。
“你——”
蓝光更盛,宋拾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拉着顾念闪现到门口。
“抓住他!”神使与信徒们围堵过来。
她一脚踹开大门。
“站住!”守门的黑袍人抬起手臂。
熟悉的翻盖手机,熟悉的炮口。
“队长,抱紧咯。”
“逃你的命,少说话。”顾念掀掀眼皮,紧紧环住她的腰。
符文速度加快,宋拾将器皿塞她手里,箭般射出,只留下一道蓝色的幻影。
硕大的炮弹在她们身后炸出道道绚丽的火光。
紧随其后的几个人阴魂不散,怎么也甩不来。
“小心!”顾念出声。
“轰隆”又是一声,她飞跃跳起,与炮弹擦肩而过,炽热的光芒在不远处炸开。
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下来,她皱起眉毛,人类能达到这种速度吗?脚难道安了轮子吗?
宋拾回过头,看向穷追不舍的黑袍人和神使,抬起抢来的枪,对准神使,轻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神使脸上的面具,空洞内蓝色的电流“滋啦”窜动。
答案是,不可能。
武器型仿生人。
她伸出手,五指合拢,神使和黑袍人猛地碰撞在一起,他们踉跄几下,继而摇晃站起身。
时间足够了,宋拾身上的蓝光愈盛,猛地甩过他们。
她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昏,早知如此,她就该多练练精神术法了。
突然,她眼前一亮。
前面不远处,被她打晕的男人此刻已经醒了,正茫然地坐在地上。
很好,她勾起唇角。
男人轻轻地揉着太阳穴,蓦地感觉一阵风袭来,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茫然眨了眨眼。
幻、幻觉吗?
接着眼前又出现了两道光,然后……停在了他的眼前。
“纠正偏差。”
他瞪大眼睛,黑黢黢的炮口对准他的额头。
“轰隆!”
石门内传来巨大的炮鸣。
术法已经失效,宋拾变回了原样,她靠在合闭的石门上,大口喘气。
炙热的汗珠滑进眼睛里,辛辣而刺痛。
“你是精神师?”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宋拾身体一僵,下意识道:“队长你听我解释……”
“霍尔要找到精神师也是你吧?”顾念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是……”宋拾认命地阖上眼。
“真好,咱们局里有精神师了。”
“要杀要剐随你……什么?”
宋拾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恨不得盯出个洞出来,“你知道吗?联邦在通缉我。”
“我知道啊。”顾念浑然不在意,吊儿郎当地站着,还冲着宋拾呲起大牙一笑。
她将盛着圣水的器皿递过去,在逃命途中,撒掉了大半杯。
“为什么?”宋拾看着红艳的液体,没有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顾念不耐烦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把器皿塞了过去。
她从来不信联邦的狗屁通缉。
一个屡次冒险救人的人,再坏能坏到哪去?不知道比那些身居高位,拿屁股当脑袋的家伙好上了多少。
联邦的通缉?一个通缉令能证明什么?
只能证明,你的存在,阻碍的联邦的利益,或者说——那些人的利益。
所谓的联邦,不过是上层人欲望的载体。
何况,就连她也被通缉过,顾念竟然觉得有些可笑。
那时她还年轻,一腔热血,投身进建设联邦的事业里,成了一名军人。联邦军,呵,多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年少的鲁莽与大胆,凝成一块块勋章,她走得越来越高,肩上的责任更是越来越重,重得她——
理所当然地杀死了一个叛徒,对那时的她来说,是责任。
可正是所谓的责任,和狗屁的联邦利益至上,让她陷进自证,陷进指责。
顾念深呼出口气。
比起联邦的通缉,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她不擅长那些矫情的话。
宋拾犯贱凑上去,“难不成是因为局里实在找不到人了,你连我这个通缉犯舍不得丢了?”
“……你很烦。”
“那你告诉我——”
冰冷的枪口抵在她头顶,宋拾笑容微僵。
神父举着枪,身后是金色扭曲的“虫洞”,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动听却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唐尼,杀了她们。”
“虫洞”消失。
宋拾吞咽了口口水,“队长……”
“队什么队长,完犊子了吧。”
宋拾:“……”
她握紧器皿往袖口里藏了藏,无辜道:“请问,这是怎么了吗?”
“你在问我是吗,蝴蝶小姐?”冰冷的金属眼睛竟做出微眯的动作,扣住扳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找到你的蝴蝶了吗?如果没有,我送你去见它们。”
“那你人还怪好的呢。”宋拾狡黠一笑,高抬腿,稳准狠地踢中对方的命根。
“你——”
神父喉间溢出尖细怪异的声音,手中的枪摔落在地,他脸上的肉扭曲在一起,捂住裆部,痛苦地抬起腿。
顾念“哟”了一声。
宋拾没有顾念那么闲情逸致,在这个时候还能笑出声。
她急忙上前拉住顾念,“快走。”
顾念打了个哈欠,“走不了了。”
“什么?”
她刚要转身离开,一排排枪口对准两人,几个仿生人围了一圈,宋拾一阵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冒出来的?
没完没了是吧!?
顾念握住她的手,“说吧,殉职遗言。”
“……”
“砰——砰——”外面几声陡然响起枪响。
“都举起手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穿着安防警服的安防员们从天而降,手握警枪,迅速整齐地围堵住他们。
一个年轻的女安防员举起枪,两三下,射中仿生人的核心。
“抓那个捂裆的!带回去严加拷问。”
顾念伸了个懒腰,一把揽住宋拾的肩膀:“哎呀,联邦这次倒是效率。”
宋拾目移,“队长,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我一直都是清醒的。”顾念露出微笑,连带着脸上的疤痕都生动了。
“一个军人,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宋拾沉吟片刻,道:“我录到了舌疫的幕后黑手是哀涅托的证据,出去后我把录音发给你。”
“不用了,上头不会管的。”
“什么?”宋拾不解地看向她。
这时,那位年轻的安防员走了过来,她眼睛圆圆的,看起来很兴奋:“您就是顾念队长吧?我从小就很崇拜你!”
顾念端详她,露出笑容:“枪法还需要再练练,叫什么名字?”
“队长,我叫陶顺安。”
顾念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回头给你升职加薪。”
“好的!队长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为民除害!”年轻人干劲充足,全然不知这只不过是个虚无的大饼而已。
陶顺安又蹭到宋拾面前,圆眼亮晶晶的,“前辈,怎么称呼?”
上岗第一天的宋拾挺起胸脯,“宋拾。”
“宋姐好。”
陶顺安目光一转,瞥见她藏起的手,好奇问道,“宋姐手里是什么呀?”
顾念也将目光投向了她的袖口。
见实在藏不住了,宋拾索性伸出手,手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吗?”
陶顺安笑容僵住,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以为前辈拿了什么东西呢。”
顾念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淡淡瞥过陶顺安,“快去忙吧。”
她脸上恢复笑容,充满干劲应声:“好的!”说完便同其他安防员一起忙去了。
顾念抬腿朝出口走去,宋拾连忙跟上去,“队长?”
“全联邦,足足有一半的人信仰哀涅托,也包括上面那些人,再加上其中的利益牵扯……”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绝望的社会制度,无法跨越的阶级,人们从一开始的反抗呐喊再到麻木,没有人愿意清醒地活着。
他们放弃反抗,转身投向了虚无的神灵,相信祂能带领人类找到光明,仿佛那便是唯一的慰藉。
有利可图的东西,上位者自然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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