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名医生惊恐地连滚带爬,右手急忙重重砸在警报装置上,“呼叫,呼叫,实验体醒了,杀人了!”
在他的视线下,收紧的裤腿尽数收进长靴中。他瞳孔骤然一缩,蚀骨般的恐惧爬上脖颈。
女人俯身蹲下,“这里是哪?”
“永、永生实验室……放放过我吧!”他话音刚落,裹挟着气流的拳头砸来。
收拾完医生,门外顿时响起匆忙的脚步声,朝着这里靠近。
宋拾目光一凛,转到上方的监控上。
“咚!”门被破开,巡防队举着枪械,警惕扫视。
手术室内两位医生的死状惨不忍睹,五个监控皆被破坏,实验体却不见踪迹。
不见踪迹的宋拾,有惊无险地为自己捏了把汗,她隐着身,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手术室。
刚一出门,便与堵在一侧安防机器人面对面。机器人似察觉到什么,抬起铁皮脑袋,凝视眼前的空气。
她屏息僵在原地,不敢发出半点动静,灵魂却发出直逼灵魂的海豚音。
宋拾只试过一次隐身,她还没自信到认为自己能躲过安防系统。
果不其然,安防机器人机械眼珠闪烁红光,报警:“发现异常!发现异常!”
“什么人?!”巡防队警觉转身。
宋拾顾不上那么多了,踩着风火轮一样拔腿就跑。
身后,安防机器人负责定位,巡防队负责穷追不舍,而她负责逃命。
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她像只窜天猴,风骚走位,身姿忽上忽下,几个腾挪下来,机器人被她绕晕,红色扫描光不停地闪烁。
好机会。
宋拾一路加速狂飚,在长廊的拐角处漂移般,差点与前面的巡逻队相撞。
这批巡逻队牵着几条大型犬,它们垂着尾巴,梗着脖子朝前面一顿乱吠。
怎么还有啊?!
短暂悲伤过后,她感觉有些好笑,笑命运,笑自己像只吗喽。
如果去看牙,医生一定会问牙齿磨损得怎么那么严重,她会含泪告诉对方,这些年都是咬着牙过来的。够了,好冷的笑话。
很快,那点矫情的伤春哀秋在逃亡中消失得一干二净。
耳边是匆乱的脚步,刚才追她的那队巡防快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宋拾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她推了推离她最近房间的门,很好,没有上锁。
“快追!就在前面!”脚步愈发靠近。
推开门,一头钻了进去,待脚步声和犬吠离远,宋拾才长舒口气,但一转头眼前的画面让她目瞪口呆。
怎么说呢……有点擦边……
男人的四肢被铁链拴在墙壁上,白衬衫被水浸湿,勾勒出令人血脉喷张的肌肉,宽肩窄腰。
下颌的水珠滚落,从脖颈滑落进锁骨。
有种圣洁的神明被玷污的美感。
宋拾一时看愣住了。
这湿身//诱惑,这捆绑play,要是绑到街上去讨饭,应该能赚很多钱吧……
“什么人?”
原本昏沉的霍尔陡然抬头,似察觉到什么,金眸精准地看向宋拾所在的位置。
本应具有威慑力的表情,在此情此景下,倒像是某种情趣。
宋拾默默移开目光,把耳朵贴在房门上,确定外面没人了,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
铁链哗啦的声响,接着传来霍尔喑哑的嗓音:“是谁?”
宋拾没出声,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房门。
她还没那么乐于助人,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况且她相信伟大的联邦上校会自有办法的!
“别走!”铁链的动静更大了,霍尔挣扎着,束缚在四肢上的锁链逐渐缩紧,他一时没控制住,唇齿间溢出吟哦。
闻声,宋拾可就精神了,跨出的半个身子又退了回来,轻轻合上门。
胆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走到霍尔身旁,仔细打量。
青年因自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耳尖微微冒红,垂着长睫,一动不动,唇瓣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她就是说!这丢出去讨饭都赚钱!
他金眸陡然对上宋拾的眼,吓得她以为他能看见她了。
霍尔目光不退不让,“看够了吗?你的精神术法似乎失效了,宋——拾。”
失效了!?宋拾惊恐后撤步。
第32章
男人睫毛上挂着水滴,静静看着她,“帮我。”
宋拾歪脑袋,露出真诚的笑容:“帮你好把我抓起来吗?亏本买卖我可不干,您还是等着联邦军来——”
“我可以帮你换个身份在联邦生活。”
霍尔神色未变,接着说:“没有我的帮助,即便你逃离这里,也无法在联邦里获得安稳生活。你帮我解开枷锁,我帮你逃过联邦的追捕,怎么样?”
出乎意料的话让宋拾大脑有些卡壳,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
“快!可能就在这附近!”门外陡然响起嘈杂的声响。
宋拾心脏猛地一沉,扫视了一下室内,眼前蓦地一亮。墙壁上方装着排风口,她目测了下,可以爬进去。
铁链哗啦啦作响,宋拾回过头:
男人的手上、腿上皆被冰冷的锁链捆绑,狼狈又色气,但坚毅的面庞又让人觉得多看一眼便是亵渎。
锁链不断收紧,霍尔眸子注视着她,呼吸有些不稳,“抱歉,我找不到能让你信任我的理由……”
“算了,我帮你。”
霍尔惊愕,“……谢谢。”
宋拾目光掠过束缚在他身上的锁链,“但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你弄开哈。”
她的手攀上沉重的锁链,试探性地扯了扯,果不其然,链条急剧收缩。
霍尔闷哼一声,金眸淡淡:“没事。”
宋拾蹙眉,她的视线下移,定在霍尔西裤上,大腿的位置微微鼓起,似乎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机关?她伸手戳了下,伴随着清脆的“咔嚓”,霍尔的呼吸声陡然急促起来。
男人像煮熟了的虾,白皙的皮肤迅速涨红,他咬着牙,“你在做什么?”
“啊,抱歉,我以为是机关什么的。”宋拾无辜脸,“但这不能怪我,我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霍尔稳住呼吸,睫毛颤抖着,移开视线,“以后不要随便乱按。”
宋拾老老实实地没再乱碰,但几番折腾下来,锁链愈发地紧。
果断切换思路,一切困难都是源于火力不够猛。
她退后两步。
沉重的锁链砸落在地,哗啦啦的声响从房间内传来。
“咣当!”巡防队破开门。
铁链歪七扭八横躺在地面上,本该被绑着的人却不见踪影。
为首的人点开通讯,“圣子,霍尔和新到的实验体逃了。”
……
通风管道。
两人一前一后,缓慢地朝前爬着。
“上校,你要说到做到哦。”宋拾压低嗓音,不放心地反复叮嘱,“出去后给我换个新身份。”
“好。”霍尔颔首。
“其实我很好奇,联邦为什么要抓我。”宋拾试探开口道。
霍尔顿了顿,道:“抱歉,恕我不能回答。”
意料之中的回答,宋拾便也不再开口。
不知是爬了多久,道道明亮的光线透过通风窗照进来。
她蓦地停下行动,手指抵住唇示意身后的霍尔。
小心翼翼地挪动到窗口前。
这是一间巨大的实验室。
摆满大小不一的营养罐,罐里装满了奇异的物种,有些的甚至能隐约看出人形。
每个罐子上都贴注着标签,“张乐恭,实验体4071”“凯文,实验体4072”……
宋拾讽刺笑道:“你们联邦真有意思,有时间来抓我,却没时间管管真正该管的。”
“什么?”
霍尔不解,跟着挪了过来,当他目光触及那些实验体,眼眸陡然凌厉起来,“该死。”
宋拾看向放置在中心的巨大玻璃缸。
浑浊的液体,浑身残败不堪的人鱼卷缩着身体,苍白的脸贴在玻璃上。
她瞳孔一缩。
标签上写着:“裴羽流,实验体4077”。
是真的裴羽流?
宋拾大脑运转起来,一切已知的线索逐渐汇聚。
差点被绑走的女孩是,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人是,裴羽流也是。
先是失踪,再是被仿生人替换掉。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狸猫换太子的大戏。
在别人眼里,那些失踪的人都陆陆续续回了家,生活恢复如初,没人会注意到朝夕相处的亲人已经被替换掉了。
就像假裴羽流仍在医院里勤勤恳恳工作,根本让人看不出半分端倪。
女人下半身被纯白色鳞片覆盖,长长的鱼尾无力地搭垂在玻璃缸外。
她似乎受伤了,暗红色的液体很快便被污浊的水稀释掉。
宋拾轻轻叹息,她救不了他。
她正要别开目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跃入视线里:付秋棠。
她套上医用手套,冲门外颔首。
付秋棠怎么会在这里?
霍尔浅金色的眸子微沉。
五个身穿防护服的人踏进实验室,他们推着推车,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仪器,其中一台推车被白布遮得严严实实。
付秋棠深深吐出一口气,伸手扯开白布,那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瓶,玻璃瓶并不是重点,而是里面不停扭动的红肉。
它像是活的,兴奋地运动着。
宋拾鸡皮疙瘩爬满全身,这恐怕便是付秋棠提到的“活肉”吧。
伊索纳德号上运的东西原来长这样。
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那块肉上面,并未注意到霍尔的脸色愈发沉。
“仪器。”付秋棠竭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
一个怪异的仪器便被其他实验人员呈了上来,他们将仪器与装着“活肉”的玻璃瓶连接安装好。
“付教授,安装完毕。”
付秋棠点头,“开始吧。”
仪器启动,活肉像是遭受殴打,奋力地扑腾着,犹如搁浅的鱼,在浅浅的水洼内垂死挣扎。
鲜红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肉块里渗出,顺着狭小的导管流淌进烧杯内。
实验人员关掉仪器,肉块安静下来,一动也不动。
“付教授,圣水准备完毕。”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哀涅托。
宋拾抬舌抵住上颚,思绪稍稍冷静下来,她提起精神,继续观察。
“教授,这次的实验体,选哪个?”助手老老实实立在一旁。
“嗯……”付秋棠抿唇,表面的冷静的,内心是崩溃的,这种问题不要问她啊啊啊啊!
她清了清嗓子,问助手,“你觉得呢?”
“4077吧。”
嗓音犹如跳动的音符,传进在场每位人的耳朵里。
圣子赤足,身披白袍,柔软的蓝发上半披着金纱,遮住半张脸,垂着目,似怜悯,又似柔情。
蓝色的卷发随着他的步子,如月色下流动的潮水。
“圣子。”实验室的人员整齐划一垂首,不敢与之对视。
伽蓝颔首,淡漠的蓝眸看向付秋棠,慢条斯理道:“我觉得4077就可以,付教授呢?”
付秋棠只觉毛骨悚然,她梗着脖颈,僵硬地点头,“好。”
4077,也就是裴羽流。
人鱼被大网捞出鱼缸,狼狈地趴倒在水泽上,右手肘撑着地面,左手堪堪捂住渗血的腹部。“我……我已经……替你们做了那么多事情了……为什么……”
她血红的瞳孔警惕地幻视周围的人,但目光在触及到伽蓝时,如同触电般收回视线,瑟缩地往后退。
“也许是你做的还不够。”伽蓝浅浅一笑,但仅仅只是昙花一现,“付教授,可以开始了。”
付秋棠没有动,试图商量:“或许可以用变异物种来试试……嗯,我是说,每个实验体都是爆体而亡,神,祂应该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信徒死亡吧……”
伽蓝不解地看过去,蓝色的眼眸比新生儿的眼珠还要纯净,“为什么会这么说?死亡是因为他们不够虔诚,只要足够虔诚,神会赐下永生。”
他垂目,怜悯地望向裴羽流,“况且,死亡并不意味着就是件坏事,它也代表了解脱,不是吗?”
付秋棠咬牙听完对方阐述的歪理,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空针,吸满红色的液体后,她缓慢地走向不断后退的人鱼。
“不……”随着人鱼大幅度的动作,腹部伤口的鲜血止不住地流,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对不起对不起……
付秋棠深吸一口气,憋住涌上来是眼泪。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这里不是游戏,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会哭会笑,和她世界里的人都是一样的。
付秋棠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人鱼呲着锋锐的尖牙,试图吓退她,但当对方的泪珠滚落到她胳膊上时,她像是被火烫到,猛地往后一缩。
她目光有些茫然。
喉咙里溢出模糊不清的话语,像是艰难挤出来的,“不、不要……别……哭……”
付秋棠决绝地闭上眼睛,锋利的针尖闪烁着寒光,猛地向下扎去。
她溢出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淌满整张脸。
做不到,还是做不到!
针尖毅然决然地刺向她自己的手臂。
爸爸妈妈,我要回家了。
“砰!”一声巨响,硬生生止住了下降的针。
付秋棠茫然回过头,那是道陌生的身影,女人剪着齐耳的短发,单薄消瘦的身体站得笔直。
她恍惚看见,女人好像冲她眨了眨眼。
宋拾蹙眉,看向跟着蹦下来的霍尔,“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是一名军人。”霍尔淡金的眸子看向她,理所当然的语气。
第33章
在四十一世纪,残酷的现实告诉宋拾不该装的逼不要装。
架是五分钟前打的,人是五分钟后被制服的。
地面铺满碎玻璃与液体,在一片狼藉中,几个神使合力将两位反抗者押住。
胳膊被按得咯噔作响,痛得宋拾直呼冷气,她咬牙怒视伽蓝,挣扎半天仍动弹不得。
伽蓝赤着足缓步走来,他漫不经心倾下身,蓝发垂落在脸颊旁,“你这是在……愤怒?”
“……”多稀罕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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