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说了。”
谢婴拍了拍惊堂木。
他并不想让王翠兰再与王麻子多说一句话。
哥哥本应多照拂照拂妹妹,可王麻子就像一只吸血的水蛭般,不仅吃住用妹妹的,还让妹妹成了他私欲的帮凶。
“王麻子,你蓄意制假药害人,导致十多人中毒,若不及时发现,这些人还有性命可言?你这种人,就不应该放出来。王麻子,你就带着你的一己私欲,再去牢狱里,蹲监十二年吧。”
尤茅柄在一旁瑟瑟发抖。
“尤茅柄,你也十二年。”
尤茅柄大惊失色,立马不断磕头,“大人,小的这是第一次啊!如何就十二年了!如何十二年!”
“‘龙阳丹’确实是第一次。”
谢婴冷哼一声,又扔了一只令签,“但本官调查过了,你还制过‘壮骨丹’、‘生子丹’、‘美颜丹’......偷偷卖给客商,如今他们都在你药铺门口等着呢,你要回去吗?哦,本官记得,里头有镖师、江湖剑客、还有不知哪位大人的美妾,嘶......”
谢婴挠了挠下巴。
“大人,小的要蹲监,小的热爱蹲监。”
“那小的妹妹的,她也卖了‘龙阳丹’。”
又获得十二年牢狱的王麻子心生不满,愤愤道。
只判他一人吗?
“这个嘛。”
谢婴看了一眼沈雁回。
沈雁回摆了摆手,表示无奈。
“王翠兰,你家中的兔子,还等着你回去喂呢。”
第33章 鸭腿饭,人人都有称谓
沈雁回醒的时候, 沈锦书在院子里追兔子玩。
一只只膘肥体壮的雪白团散布在院子各处,她数了数,少说也有七八只。
“不准吃祖母种的白菘。”
沈锦书抓住了其中一只躲在白菘地里的兔子, 拎着它的后脖颈教育得头头是道,“这些白菘是要留给雁雁做菜用的,叫你们吃光了怎么行。”
平日里吃惯了草须子的兔子们一下子全被放进了菜园子里, 那真如老鼠掉进了米缸。这儿种着白菘, 那儿种着青菘, 还有长势正好的萝卜苗来得正好。沈锦书抓到了这只,那只又蹿了进去。
“哪来的这么多兔子?”
沈雁回嘴里叼着刷牙子, 瞧着这一地的白兔, 担忧道,“凤姐儿小心些抓, 一会儿兔子咬你,可疼。”
“是王姐一早送来的,说是感谢你救他们家刘海。”
沈丽娘的裙边也围了两三只, 全因她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林檎。
她削皮的手法细致,林檎皮长而不断。其中一只兔子瞅准时机,一口含住那垂落下来的林檎皮,吃炒面似的嚼着。
这可将另外两只兔子可气坏了, 它们可从来没吃过林檎这等佳品,怎好让一兔就占为己有。
自此, 沈丽娘的裙边就展开了一场林檎皮争夺战。
“对了舅母,刘叔眼下如何了?”
沈雁回昨日搭过他的脉, 整个身子内里还是虚得很。
“他那腿, 大夫说至少要养上大半年......唉也是可怜。不过王姐来的时候,我将你写好的补身靓汤给她了, 也省得你专门去竹枝巷,还挺远的。”
沈丽娘削好林檎,将皮丢在地上任兔子们追逐,而后将手里削干净的林檎切成小块,“雁雁,凤姐儿,过来吃。”
沈锦书提溜着手中的白兔,一点儿不怕被咬。
“雁雁你去吃吧,凤姐儿一早都吃过半个了。凤姐儿才不会被它咬,一会儿凤姐儿叫它好看。阿娘你想吃什么口味的兔子,一会祖母给您做。”
“吃葱泼兔吧。”
陈莲正在小心摆弄着竹匾上晒了一半的柿饼,“这两日天气暖,葱又涨了一茬,丽娘这两日吃些清淡的好。”
削了皮的柿子错落有序地被铺在竹匾上,露出里头饱满晶莹的果肉。再用不了多久,它们就变成柔软而有嚼头的柿饼,成为元旦送礼的常客。
“好咯,吃葱泼兔咯。”
沈锦书说悄悄话似的凑到兔子的耳朵旁,咧着嘴吓它,“罢了罢了,让你多吃两根吧,明日你就吃不到了。”
说完,她挑了一根嫩萝卜苗塞给了兔子。
可怜小兔子还沉浸在鲜嫩多汁的萝卜苗中,殊不知它的“灾难”马上来临。
“今日先吃一只尝鲜,其他的先将养着吧。兔子性寒,舅母要适量吃。”
沈雁回吐掉嘴里的水,顺势抓了一块林檎咀嚼,秋日的林檎口感爽脆,有些微酸,但还算适口。
她转身往厨房一看,这厨房旁怎么有两个草把子?
这两根草把子上,每一只都插着二十多根晶莹易透的糖球儿。
“雁雁,你一定又想问,哪来的两个草把子吧?”
沈锦书模仿着方才沈雁回的说辞,将手上那只兔子扔进笼里,喜滋滋地洗了洗手,从草把子上拿了一串糖球儿,将它咬得咯吱作响,“一个呢是高手明叔叔昨日给凤姐儿买的,另一个呢,是今早陈爷爷送回来的,说是好官谢大人买给雁雁的......眼下凤姐儿一个,雁雁一个。”
沈雁回又瞧了一眼那草把子。
昨日她那是说着玩的,谢婴真买了一草把子。
“好了,别哭,一会也给你去买个糖球儿。”
耳畔忽然响起了谢婴昨日那句似是哄她的话。
大早上的!
沈雁回使劲晃了晃脑袋,晃散了脑海中那个莲青色衣裳的影子。
唉,真不知道陈半瞎家里头草把子还够不够。
“好官谢大人对雁雁好。”
沈锦书眼角弯弯,认真地分析,“雁雁对不对?”
自从谢婴又帮沈丽娘解决了陈桂芝那件事后,他在沈锦书心里的形象已经是伟岸得不得了。
叫谢婴时,还给弄了个尊称。
好官谢大人。
爹爹第一,好官谢大人第二,明叔叔第三。
至于为什么叫高手明叔叔呢。
原是昨日沈雁回与谢婴调查“龙阳丹”那件案子上,她一拍大腿,包好的重阳糕忘记给谢婴了,还在推车底下放着呢。
“无碍。”
谢婴朝空中吹了个口哨。
很快就有一只不知是来福还是来旺的鸽子落在他的肩上。
待明成从沈家喝完茶,已经到了县衙的门口,准备抬脚跨进去,就有鸽子扑闪着朝他飞来。
莫不是谢大人遇到了什么危险!
明成急急忙忙地将鸽子脚上的纸条打开——推车下,重阳糕,拿。
青云县当真是个好地方。
明成想。
他不仅学会了摆摊做煎饺,谢大人还叫他半夜三更扒每家医馆的窗户当飞贼,眼下又成了汴梁成日蹲在酒楼外头的闲汉。
他说风雨中......他说秋风中,这点痛算什么。
也不知那重阳糕是个什么滋味,他得吃三块。
高手——是他在沈锦书面前的自封。
明成,初见是点茶的优雅公子,再见已是专业跑腿小哥。
沈雁回听了这两个个称呼乐得直笑。
这怎么比叫来福的鸽子还好笑。
“凤姐儿,再吃你准蛀牙。”
沈雁回见那些糖球儿上裹了厚厚一层糖衣,比平日里陈半瞎卖的还要厚,就知这是陈半瞎专门做的。
这么个吃法,还得了。
“不怕不怕,有一半是给阿娘的。陈爷爷还专门给阿娘做的葡萄的,做的金橘的,还有好多好多。陈爷爷说阿娘怀着孕,山楂吃多了也不好。”
沈锦书吃了一半,又想起了什么,眼角更弯了,“对了雁雁,好官谢大人托陈爷爷说,叫雁雁收摊了去县衙一趟,他有事找雁雁。”
“凤姐儿,你的小黄鱼拿几条给雁雁好不好?”
沈锦书前两日抓的小黄鱼被她养在木桶里,她每日都仔细地给它们换水,期盼着长成大鱼,然后将它们吃掉。
所以到眼下,依旧是条条鲜活,游来游去。
“雁雁要,凤姐儿都给雁雁,回头凤姐儿再与顺姐儿他们去抓。本来是想养大了给阿娘炖汤喝的,怎么凤姐儿喂了好几日,就是不见它们长个头。”
沈锦书大方地将木桶往沈雁回手里一塞。
“回头叫顺姐儿抓两条鲗鱼给凤姐儿,小黄鱼可长不了那么大。”
“好!”
秋日风暖,码头上人来人往。
“沈小娘子。”
今日倚在桂花树下的,是李大河。
他的姿势与谢婴一模一样,这是李大河多日观察所得。
保持这个姿势,许就能与谢大人一样有风姿。
就是站得也太板正了,腿有些打颤。
“还是肉沫豆腐?”
沈雁回将小推车推到李大河身旁,“不过,今日卤了些鸭腿,作鸭腿饭,李大哥要不要试试?”
“可以可以。”
李大河反覆观察码头,心不在焉。
“李大哥,您在瞧什么呢?”
沈雁回放好她的泥炉,炒了一大盘子腊肉青菘装在个大碗里,又从砂锅里夹了一只卤鸭腿、一枚卤鸡卵、三块卤豆干。
甑中盛上几勺米饭,将大碗添满,夹一筷子腊肉青菘,放将方才夹好的卤味放在上头,便是一碗香喷喷鸭腿饭。
“这么快。”
李大河一边拿筷子塞了一口青菘,一边继续四处观察。
“李大哥,是不是码头最近有事啊?”
沈雁回走到李大河一旁,悄声说道,“从方才我来,你就一直在左右瞧啊瞧,到底在瞧什么啊?”
“没什么。”
李大河的思绪很快就被嘴里那一口腊肉青菘抓了回来,“这腊肉腌得好,油香油香的,不就着这鸭腿,我就能下两碗饭。”
秋日的阳光又将陈莲挂着的腊肉晒得淌油,而打了霜的青菘又格外清甜。
腊肉被切成了细丁与青菘同炒。先煸油脂,再下青菘,不用过多的盐调味,就已经咸香适口,还带着一点儿甜味。
“李大哥,你这鸭腿也吃啊,怎么光吃腊肉青菘。”
眼瞧着李大河呼噜呼噜地一碗米饭就着腊肉青菘的汤汁下去,那鸭腿都不曾动一口。
“嗨,我这人有个习惯。我最想吃的,一般都放在最后吃。”
李大河吃完饭,拿起卤鸭腿,大口咀嚼,而后又四处乱瞅。
他到底在看什么?
还好啊,还好谢大人今日没来。
眼瞧着都这个点了,他一定是不会再来了。
还有那不知道为什么总用异样的目光望着他的牛俊那小子,也没来。
太好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卤鸭腿是沈雁回浸泡了一整夜的,内里汁水丰盈,吸饱了她调好的卤汁。
只要轻轻一咬,那鸭腿立刻就软烂脱骨,香得李大河恨不得将整根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那卤豆干也得趣,十分有嚼头,竟比肉还香三分,不用来下酒真是可惜。
沈雁回煮了一大锅卤汁用来腌鸡鸭货。卤汁的香料略贵,但好在可以反覆使用多次,平摊下来,沈雁回还能接受。
只要夜里将要卤的东西煮熟,再放在卤汁里浸好,便能省下炒菜的时间,多卖一道卤味饭。
今日是鸭腿,日后她还想将肉放进去卤,剁碎了再与香菇同炒做成肉臊子,便是一道美味的卤肉饭。
这些鸭腿饭与卤肉饭,少不了要来一枚鸡卵与素菜相配。即便是配菜,她也要用心备好。
譬如今日的腊肉青菘,油香四溢,十分下饭。
若是光凭一只鸭腿,就想卖人八文,会叫不少人望而却步。
“沈小娘子,你瞧瞧我,怎么样?”
李大河昨个回去想了一整夜,暗下决心......
就算沈小娘子,与谢大人如何如何了,只要沈小娘子还未成亲,他李大河,也还有机会!
他李大河可不是一个用世俗的眼光看女子的人。沈小娘子只身养一大家子,是很艰难的。面对那谢大人的淫/威,她只能不得不屈服。
“很好啊。李大哥,你是一个好人。”
今日新上的鸭腿饭,码头上的其他人都想试试,而沈雁回方才就已经炒好一大锅腊肉青菘,只要盛好饭夹上菜即可,非常方便。
匡当匡当。
沈雁回听着铜板撞击的美妙声音自得其乐,卖吃食虽然辛苦,但好在赚得不少。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去县衙时,顺带将盘那家铺子的定金给交了。
待到了月底,谢婴还会给她发一笔她兢兢业业协助谢婴破案的仵作工钱,足足有二两银子。
这小日子真是越过越好。
如此一来,离她的小饭馆开张又进了一步。
也不知晓谢婴找她究竟为了什么事。
“真的吗?我当真是个好人?”
李大河登时喜上眉梢。
好人?
那他在沈小娘子的心里,一定是个光辉伟岸的形象。
“那沈小娘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李大河终于问出了他心里一直以来,最想问的问题。
他在心里狠狠地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只要谢大人不在,他的胆子就是大!
“喜欢帅的。”
“何为帅的?”
“就是谢大人......”
沈雁回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那个莲青色的影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吹开。
“不对,比谢大人长得再俊秀些那样的。”
李大哥端起茶碗,透过茶碗里的梨汤,使劲瞧了瞧自己的相貌。
那他一定就是了。
每每他娘叫了媒婆来家里说亲,都是一口一个“这李小郎君长得高,人老实。哎呀,长得,你甭说长得如何,那长得高啊,对不,日后的子孙,定不会矮的。”
没有一个媒婆不夸他高的。
待相看的时,那些姑娘都红着脸尖叫跑开。
想必是他实在是长得太俊了,叫人家姑娘害羞。
李大河嚼着嘴里的鸡卵,虽是卤的,他却尝出了一股香甜的糖心味儿。
日后他与沈小娘子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毕竟他已在沈小娘子这儿获得了最高评价,这是谢大人与牛俊都不曾拥有的,那便是——你是个好人。
连扛货的时候,李大河都在笑。
“李哥,你笑啥呢。”
孙伍稳了稳步伐。
方才他正在前头扛货呢,这李哥不知干啥。
在他后头——嘿嘿嘿,嘿嘿嘿。
这给他吓的,险些将肩上的货给扔了。
他还以为陈强显灵了!
“你小子,是不会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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