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得知佟央和周白赫在一起,孟远昂除了震惊,还有点几分担忧。
他斟酌了下,还是提醒说:“周白赫比你大七岁,你们……平时有共同语言吗?”
“怎么没有?”佟央护着自己的男朋友,“我和周先生有说不完的话,天天呆一起都不嫌腻的。”
孟远昂:“我听说,他父亲周循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上梁不正……”
“爸爸——”佟央一着急,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她愣了愣,强调说:“周先生特别好,特别特别好,你再这样说他,我就生气了。”
孟远昂被她喊懵了,表情一滞,随即笑起来,“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开心就行。”
他努力半辈子,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如今女儿肯喊他一声爸爸,孟远昂觉得什么都值了。
女儿乐意和谁谈恋爱就和谁谈恋爱,反正有他在,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孟远昂:“什么时候有空,回家里吃饭。”
佟央抿唇,“等周末再说吧。”
今晚的寿宴宾主尽欢,十点多散场后,周白赫与佟央一起回加列塔公寓。
周白赫应酬了几杯酒,这会靠在椅背上按压着眉心。
佟央问,“周先生,你头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女朋友献殷勤,周白赫自然乐意笑纳,缓缓弯腰,头枕在她的腿上,“辛苦Elise。”
佟央轻轻帮他揉着太阳穴,“我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嗯,你说。”
顿了片刻,佟央道:“我知道我爸爸是谁了。”
“是谁?”
佟央:“你也认识的,建筑师孟远昂。”
闻言,周白赫闭目养神的眼一下睁开,神思瞬间变得清明,他坐直身体,正色道:“是真的吗?”
“嗯,做过亲子鉴定了。”佟央一五一十道:“前几天他到律所来找我,希望认我回孟家,但我还在考虑,而且工作太忙了,这件事就拖到现在才和你说。”
周白赫捏着她的手指,“你怎么想的?”
“孟远昂和奶奶对我很好,我想,和他们成为一家人也不错,但又有点害怕。”
周白赫:“怕什么呢?”
“没有感情基础啊。”佟央嘟囔说,“家人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是模糊的,我不知道怎么与家人相处,而且我担心,也许他们了解我之后,觉得我没有那么好,可能会后悔认回我。”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佟央怀疑是梦,梦醒了,她又是一个人。
周白赫摩梭她的手背,一语点醒梦中人,“Elise,畏畏缩缩就不像你了。”
倏然之间,佟央开怀地笑了。
周先生是一位很好的老师,总能在她迷茫的时候,为她指点迷津。
也对,这么多年一个人都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果孟家人真心待她,这固然是她的幸运,反之,如果待在孟家难受,她大大方方走就是了。
她是23岁的成年人,有工作,有周先生,有承担任何选择后果的底气。
回到加列塔公寓,佟央卸妆,洗澡就花了两个小时,回到卧室,见周先生靠在床上沉默着,似乎在思索什么。
佟央靠过去,“怎么,你在想事情?”
“嗯。”周白赫说,“我在想,怎么讨未来岳父欢心。”
-
又是一个周日,佟央去孟家吃饭。
孟家住在西三环附近一个高档别墅区,孟远昂的父亲前几年去世了,如今家里只有梁瑾和他,以及一个保姆。
车开进小区,顺着砖红色车道在别墅群与杨树间穿行,最终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楼上楼下一共四层,孟远昂作为建筑师,家里的装修全部来自他的设计。
司机说:“到了,佟小姐。”
孟远昂和梁瑾就在门口等她,佟央下车,叫了一声:“爸爸,奶奶。”
她平生没叫过几次这两个称呼,有点别扭,但孟远昂和梁瑾听得很高兴,梁瑾拉过她的手,说:“先进屋。”
家有喜事,一早上梁瑾和保姆就开始忙碌了。水果是两小时前空运过来的,鲜花是一束艳丽的洋牡丹。
进屋后,佟央坐在沙发上,梁瑾让她吃水果。
佟央拿了一颗葡萄,“谢谢奶奶。”
“要不要上楼看看你的房间?”梁瑾骄傲地说,“你房间的东西是我亲自置办的,应季衣服,鞋子,还有玩偶,你看看还缺什么。”
梁瑾太热情,佟央有点招架不住,孟远昂说:“吃完饭再看。”
“也是,快开饭了。”梁瑾念叨,“你喜欢吃什么?我让保姆接记下来,下次按照你的喜好做。”
正说着话,门铃响了。
保姆出去一瞧,领着一个男子进来,竟然是郑修。
郑修让人把东西搬进屋,说:“孟先生好,周先生知道您家有喜事,特意叫我送来薄礼添添喜,周先生今天有会,他说下次再上门拜访您。”
孟远昂扫一眼堆成小山的礼品,“嗯,替我谢过他。”
郑修:“那我不打扰您合家团聚了。”
人走后,梁瑾奇怪,“这位周先生是谁?”
佟央:“是我的男朋友。”
“呀,下次带回家来看看。”梁瑾说:“总得知道你和什么人谈恋爱,靠不靠谱。”
佟央:“没有比他更靠谱的人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孟远昂和梁瑾关心佟央,但不过分干涉她的选择,这天之后,佟央与孟家的联系渐渐频繁起来。
九月,方如雪的案子开庭,因为佟央还是实习律师,不能独立出庭,她和牧晴再次前往云川市。
今天云川市法院很忙,到达门口的时候,佟央竟然看见楚心雨和一名律师从法院出来。
楚心雨神色紧绷,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一直低头与律师说话。
看见佟央,楚心雨别开脸,匆匆离开了。
牧晴叫她,“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见一个熟人。”佟央指了指楚心雨,“那个穿黑裙子的女孩,以前是我朋友。”
牧晴人脉广,稍微打听一下就出来了。
原来楚心雨离开北城后,到云川市发展,而周循出国前,给江蔚安排了一门不错的婚事。对方是云川市传媒大亨的女儿,有了这门姻亲,江蔚的导演之路能轻松不少。
楚心雨知道这个消息后,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在江蔚订婚的那天,她闹到现场用酒瓶砸伤了江蔚,因此惹上了官司。
现在江蔚还在住院,听说因为这件事,他的未婚妻一家觉得丢脸,要与他解除婚约……
再次听到两人的消息,佟央心里很平静。
江蔚和楚心雨当初背着她搞在一起,现在闹到法庭相见,谁不叹一句唏嘘。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佟央摇摇头,拎着一袋资料,走进了法院。
十点钟,案子开庭。
虽然名义上牧晴是方如雪的代理律师,但这个案件,大部分资料和辩护方案都是佟央准备的,种种细节她再清楚不过。
辩护思路上,主要聚焦三点。
其一,方如雪和mcn机构签约时才17岁,签约未经过她的监护人同意,主张合同无效;其二,在方如雪开始拍戏后,mcn擅自更改分成比例,不符合赔偿要求;其三,mcn公司要求方如雪到公司坐班,每天直播至少三小时,这种管理方式具有人身控制属性,构成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协议。
牧晴辩护,佟央旁听记录积累经验,法院没有当庭宣判,但结束时,佟央和牧晴都感觉结果不会太差。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方如雪成功解约,违约金法院只支持了24万。
方如雪最近有部网剧在播,热度很高,她特意发微博宣布与mcn解约,并且感谢了元图律所的两位律师。
因为这件事,律所在业内的名气大增,业务量也有了质的飞跃。
忙完方如雪的案子,佟央申请了三天假期,这段时间太忙,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佟央主动给周白赫发信息:【今晚有空吗?】
周白赫:【终于想起我了?】
佟央:【一起吃饭?】
周白赫:【半小时后来接你。】
工作忙起来的时候,两人就像异地恋,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不过每天都会打电话或者视频,佟央算了算,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快十天了。
半小时后,周白赫到了。
佟央上车,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哪里吃饭?”
“想在外面?还是去家里?”
佟央想了想,“去家里吃吧,我想吃你做的菜。”
“嗯,那先去趟超市。”
城市副中心建设项目还在前期规划阶段,最近亚恒建筑与孟远昂联系较多,佟央知道这件事,试探道:“你和我爸爸,相处得怎么样?”
“还不错。”周白赫轻笑,“今天中午一起吃饭,他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还问计划什么时候结婚。”
佟央一愣,追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周白赫却只回答了其中一个,“我说,我随时可以与你结婚。”
“那第一个问题呢,你怎么答的?”
佟央自己也很好奇,他们是以肉体关系开始的,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先生对她的感情,不再仅仅只局限于上床呢?
周白赫没料到她寻根究底,本想跳过这个问题,但佟央眼神期待,手指拉着他的袖口晃了晃,“说嘛。”
他被缠的没办法,无奈低头,嘴角轻轻一扬,“想知道?”
“嗯嗯。”
周白赫只好说:“等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神神秘秘的。
因为这个悬念,佟央吃饭速度都快了不少,吃完饭八点多,周白赫让她下楼,自己开车带着佟央出了城。
佟央坐在副驾驶上,奇怪:“我们要去哪儿?”
“海延山。”
今天是工作日,最近没有天文景观,海延山很是冷清。下车后风有点大,周白赫脱下外套披在佟央身上。
夜晚山顶静谧无声,星光与月光点缀着旷野,夜风拂过,带来松香的清冷气息。
“冷不冷?”
“还好。”
夜晚山间虽然冷清,但有工作人员值守,佟央并不害怕。她牵着周先生的手慢慢走,反而有一丝兴奋。
周白赫带她走到观景台,问:“还记得这儿吗?”
“我之前来过。”佟央回忆说,“大学时和同学来看彗星,丢失了一只耳环。”
周白赫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绿松石星星耳环,他用两根手指举着,问:“你丢失的那只耳环,是不是这只?”
“……”
佟央睁大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接过,放在手心借着灯光瞧了又瞧,非常确信,这只耳环就是三年前自己在海延山丢失的那只。那晚游客多,她和同学挤在人堆里,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耳环不见了一只。
而现在,那只丢失的耳环,竟然出现在周先生手里。
佟央惊讶,“难道……那晚你也在海延山?你捡到了我的耳环?”
“嗯。”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巧,冥冥中早已注定。
三年前坦普尔彗星降临的那天,一个寻常的晚上,周白赫忙完工作准备回加列塔公寓,路上,他接到周循的电话。
周循找他要钱,周白赫痛快地给了。之后他久违地点开朋友圈,看见滕叔的动态,他和祝青蔓正为儿子庆祝十三岁生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多年以来,他存在的意义一直没变,是亚恒的顶梁柱,是周循的提款机,是祝青蔓想抹掉的过去。
周白赫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他的情绪不会为此有丝毫波动。只是那晚,周白赫忽然想到处走走。
司机想起他家里的天文望远镜,提议说坦普尔彗星降临,海延山是最佳观测点,周白赫同意了,决定过去一趟打发时间。
车一路往郊区开,到达地点,观景台上已经挤满了游客。
周白赫带上相机,拾级而上,他像一个异类,一个人,步伐沉稳不急不慢。走着走着,忽然一道青春的声音的钻入耳朵。
“我们跑快一点好占位置,让一让让一让——”
他回头望去,冷清的月光中,望见一张明媚的脸。
女孩年纪很轻,看得出来是北城某所高校的学生,她脸蛋儿跑得红扑扑,眼神亮晶晶,拉着一个女孩奋力往观景台上挤。
从他身旁经过时,女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女孩一边往前面挤,一边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啦,祝您发财。”
周白赫注意到,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副星星耳环,随着她的跑动,耳环一晃一晃,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莫名晃起了涟漪。
“啪嗒”——
她的耳环滑落,女孩却没注意,拉着同伴跑掉了。
周白赫在原地站了几秒,等差不多人走光了,才弯腰捡起来。他想,可以等会见到她时还给她。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周白赫自己也想不通。明明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热心肠,却一反常态,自找麻烦。
周白赫只能解释为,女孩的耳环太亮,闪得他神志不清,色令智昏。
可是那晚,周白赫没再见到她。
那只绿松石耳环,就这样被他保留下来,一直留到现在。
大部分彗星公转周期超过百年,在一个人生命中不会出现第二次。他以为,她像一生只可遇一次的彗星,相逢即是永恒的告别。
可是两年后,他又见到了她。
北城电视台门口,他尚有理智不愿沉沦,放她离开;九号公馆和宝格丽酒店,她却一而再再而三,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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