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齐齐答应。
杨氏站起身道:“我记得我手上还收了一块儿上好的虎皮,用来做护膝之类的东西再好不过了,我现在就去拿。”
三个也拥去帮忙。
周允德抿了一下唇,走到周稚宁身边道:“妇道人家有妇道人家的帮法,我虽然年老愚笨,但若有用处,你也别忘了。”
周稚宁停顿了一下,思量了许多,才道:“我确实有一件事情想让您去做。”
“什么?”
“这几日多去找周明承下下棋,再回来告诉我,他都在做些什么。”周稚宁道。
周允德表情疑惑,并不理解周稚宁的做法。
陈穗和与周稚宁同在官场,倒是有些了悟,不由道:“简斋,你是怀疑……”
“只是怀疑。”周稚宁垂下眼眸,“谨慎一些总没错。毕竟除了淮徽之后,对他是最有利的。”
茗烟闻言,眸光闪动了几下,表情有些犹豫。
周稚宁又让魏熊去找贾先生拿赵淮徽常吃的丸药,让黄玉林带着茗烟去守着赵麟的尸体,免得尸体在尸检之前就遭人损毁。
所有人都点头答应,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只有茗烟走了几步后,又扭过头来对周稚宁道:“主子,奴才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周稚宁见茗烟故意落单与她说话,应该是有要事,就道:“讲吧。”
但茗烟还是犹豫了许久,周稚宁不由拧紧眉头,茗烟却忽然朝她跪了下来,猛猛磕了三个响头:“还请主子恕罪,奴才对不起主子!”
周稚宁一愣:“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子可知道,当年在平城时,周明承拨了奴才来伺候主子您,并不是单纯的伺候,而是让奴才监视主子的一举一动。”
周稚宁松开眉头,道:“我亦有所猜测。”
但是茗烟后面待她确实尽心尽力,而且忠心耿耿,让她愿意不再去追究。
茗烟似是没想到原来周稚宁这么早就有猜测了,他忍不住红了眼眶,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主子待奴才真好,就算知道这个也不怪奴才。可是奴才却没能一心一意地对主子,因为当年主子在平城不告而别后,周明承生了气,奴才……”
他颤抖着拉起自己的袖子,细细的胳膊上全是一道道褐色的狰狞疤痕,令人触目惊心。
周稚宁紧紧抿起了嘴唇。
“奴才挨了打,本是要被发卖的,可周明承看在奴才伺候过主子您,觉得奴才还有用,于是就把奴才留下来,直到多年后在京城里又见到了主子,就又把我送到了主子您的身边,同样的,还是为了监视主子,给他通报主子的一举一动。”
“可是主子待奴才真的很好很好,奴才不愿意再让周明承听到主子您的任何消息,就大着胆子和他断了联系。”
“可当年大小姐出事,主子您不顾奴才的阻拦,硬是要在风雪夜里去刑部大牢。奴才真的害怕主子您出事,于是奴才破了戒,再一次找上了周明承,告诉了他主子您的意图,求他去帮帮主子。”
周稚宁沉下脸色。
她就是那日被周明承识破的女身。
本来她还在疑惑,为何那么巧就在刑部外遇见了周明承,原来是茗烟通风报信。
不可否认,此举帮了她,可又把她陷入了新的险境。
茗烟自知对不起周稚宁,又给她磕了几个头,将额头磕的高肿起来,险些破皮:“奴才知道,说了这话之后,主子是一定不会要奴才到身边了,但是奴才还是不得不说。因为奴才想让您知道,为什么当初奴才谁也没找,偏偏要去找周明承。”
周稚宁冷着脸,沉声道:“为什么?”
“因为……”茗烟嘴唇都在发抖,“因为周明承他就是个疯子!他对主子您的心思不正常!”
巨大的荒谬感从天而降,几乎把周稚宁砸的头晕目眩,哑口无言。
“周明承他跟您是堂兄弟!是血浓于水的堂兄弟!可是周明承他却、却想着和您永远在一起。”茗烟声音发抖,“一开始,周明承只是会用隐晦的眼神盯着您。后来就会向奴才不断询问您生活中的大小事,包括衣食住行,包括起居饮食。甚至当年在平城时,他还曾告诉奴才,让奴才第二天给您准备什么颜色的发带。”
“周明承本也以为自己没有希望的,因为您是男子,注定是要与女子成亲生子。可后来,您和赵大人成了好友。你们越走越近,越来越要好,好到似乎若您不娶妻,你们会就这么要好一辈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周明承看赵大人的眼神就越来越可怕。有时候奴才觉得,周明承是想杀了赵大人的。”
“但是奴才觉得这怎么可能呢,赵大人那么厉害,是大官,又是氏族的嫡子,是不会被周明承算计的。现在赵大人告了自己的父亲,被停职,又摊上了谋杀案。奴才虽然没有证据,可凭借着奴才对周明承的理解,能够这么针对赵大人的只有他。您的怀疑没有错!”
周稚宁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椅子上轻声喘气。
如果茗烟说的是真的,那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赵淮徽不能进入内阁?是因为周明承意外发现了金川,以此威胁小柳氏帮他激怒赵淮徽。
为什么周明承要嫁祸给太子,再给赵淮徽线索,让赵淮徽从金川的嘴里知道真相?因为周明承知道,以赵淮徽的性格,知道了如此惨烈的真相,必定要倾力报复所有人。这样一来,赵淮徽声名尽毁,父族倾颓,无人能再给予他强有力的帮助。
然而这些也都是铺垫,最终高潮是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周明承再用赵麟的死亡将赵淮徽退上风口浪尖,彻底断却赵淮徽的后路,置赵淮徽于死地。
可这么缜密的安排的出发点居然只是嫉妒。
周稚宁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茗烟跪在原地不敢上前,只颤声问:“主子,您、您没事儿吧……”
周稚宁却不说话。
因为哪怕这一切都说得通,可她没有证据。
证据……
忽然间,周稚宁想到了小柳氏。
小柳氏之所以不敢当堂供出周明承来,估计就是因为知道周明承抓了赵麟,可是现在赵麟已死,小柳氏何必再隐瞒?
周稚宁一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去:“茗烟,你的事情我暂且没时间计较,现在去备马,我要去京兆府!”
“是!”
……
马蹄狂奔,周稚宁在一盏茶之内赶到了刑部,此时正赶上犯人用午膳。
京兆府府尹知道周稚宁和赵淮徽的关系,更知道周稚宁深受皇帝垂青,于是周稚宁没受到什么阻拦就见到了小柳氏。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小柳氏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旁边放着一碗动过一点的牢饭。
周稚宁敲了敲牢门,叫了她一声:“小柳氏。”
小柳氏一怔,慢慢转过头来看周稚宁,面容灰败,容颜残损,只不过在牢里住了两天,她就成了这副样子。这让周稚宁更加不敢想象赵淮徽的处境。
“多少年没人这样叫过我了。”小柳氏冷笑一声,“当年还是赵淮徽这小子叫的最多。”
周稚宁却没工夫与她忆往昔,开门见山道:“你害赵淮徽不能入内阁一事,是不是周明承指使的?”
小柳氏脸色一变,却又好似想到了什么,偏开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说,是因为你以为赵麟在周明承手上吗?”
听见这语气,小柳氏不由立马反问:“麟哥儿在哪儿?”
“他死了。”
“你说什么?!”小柳氏声音顿时尖利,“麟哥儿他怎么了?!”
“死了。”周稚宁重复。
小柳氏呼吸一滞,整个人如同炮弹一样瞬间从地上弹起,一下子撞到了牢门口,怒吼:“你撒谎!麟哥儿怎么可能会死?!”
“小柳氏,他为什么会死你不清楚吗?”周稚宁紧紧盯着小柳氏,“你把他交托给了周明承,可周明承根本不信守承诺,他把赵麟杀了。”
小柳氏恨的面容扭曲,眼中满是痛苦:“周明承!周明承!我当初就应该供出你来!是你指使我去陷害赵淮徽,你也应该跟我一起下黄泉!”
“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跟我——”
周稚宁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小柳氏的忽然捂着肚子,表情变得痛苦无比,嘴角开始溢出点点鲜血,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
“是周明承……”小柳氏睚眦欲裂,她颤巍巍指向那碗只吃了一口的饭,“他好狠呐。”
言罢,立即呕出一滩鲜血倒地,再无声息。
周稚宁后退两步,短暂的惊讶过后则是无边的怒火。
不顾圣上,不顾京兆府,直接下毒害死小柳氏,周明承够狠,也够疯。
但是知道周明承计谋的不止一个人,除却小柳氏,还有金川。
周稚宁扭头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她就不信,一天之内,周明承能把所有人都杀个遍!
第117章 胜负已定 周明承:被人不记住才是遗憾……
金川是周稚宁和赵淮徽二人一同保护的证人,在带她去京城作证之后,周稚宁就特意把人送到了贾先生名下的一个住处保护,周明承应该不会知道才是。
然而,周稚宁低估了周明承寻找人的能力。当她抵达金川的住所时,整个小院一片混乱,仿佛遭受了洗劫一般。贾先生倒在院门口,他的右臂被大刀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不断地流淌。
“贾先生!”周稚宁连停马都来不及,立即滚身落地,上前扶住了贾先生。
贾先生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虚弱道:“我怀里有止血药。”
周稚宁赶紧把药瓶找出来,内用外敷,贾先生脸色才好转了一点,强撑着说:“你现在去赶紧去追金川,这里是京城城郊,周明承胆子再大也不敢在这里杀人,所以他们掳走金川往汴州的方向跑了,可能会伪造成劫匪杀人的假象。”
“好。”周稚宁一口应承下来,又将周明承毒杀小柳氏的事情说了,“想必周明承早就找好了替罪羔羊,所以这么不管不顾。我此去找金川,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得需要找人来帮忙才是。陈穗和、黄玉林还有曹大人和李大人,任意几个都可以,叫他们赶紧带兵相助!贾先生,我得再麻烦你了。”
贾先生勉强一笑:“我本是民间一书生,无儿无女,孑然一身。自被柳将军找来教养徽儿,常年相处下来早就将他当作自己亲子一般。他如今受害,我本该出力,却因为我外出采买不够谨慎,才导致周明承有机可乘掳走金川。现在你让我帮忙,不过是给我机会弥补我犯下的错。”
他借着周稚宁的力气拼命站起来,“在下定不负所托。”
便跌跌撞撞地往京城内走去。
周稚宁也不敢耽误时间,深吸一口气,再度跃上马背,朝汴州方向驰骋而去。
好在周明承过于谨慎,为了让这桩谋杀案发生的地点远离京城,他叫吩咐下面人把金川带远点,所以给了周稚宁一个赶上马车的机会。
“住手! ”周稚宁策马拦在他们面前。
杀手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自然不认识周稚宁是哪一位,还以为是半道来坏他们好事的程咬金,当即沉下脸色,喝骂道:“趁爷爷现在还不想杀你,滚开!”
周稚宁要做的就是尽量不和杀手发生正面冲突,拖延时间。
她冷下脸色,道:“大胆,竟然对我出言不逊,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
杀手紧了紧手边的刀,谨慎地问:“你是谁?”
周稚宁故作高傲地抬头:“我姓周,蠢货。”
杀手脸色一缓,态度也软和不少:“原来是周先生。”杀手把周稚宁当作是周明承派来的人,问道:“可是上面那位大人又有什么新指令了?”
周稚宁将自己置于周明承的位置,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番,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位大人提到,周稚宁反应敏捷,现在应该已经察觉到你们闯入了贾先生的庭院,并且劫走了金川。所以特意吩咐我去那边看了一下,结果发现你们做事不干净,贾先生不仅还活着,还亲眼看着你们往汴州方向走了。所以你们现在赶紧调转方向,往徐州那边去。”
如果贾先生赶不及带援兵来,她起码能够往徐州那边求助程令仪,程令仪和徐州太守交好,到时候借兵摆平这些杀手轻而易举。
闻言,杀手和身边人交流一番,两人互相点点头。
杀手道:“好,就听您的,兄弟们,往徐州方向走!”
周稚宁顿时松了一口气。
杀手又道:“您是周家的人,我们自然要护您安全,请您到马车旁边来,如果周稚宁带兵来救助金川,我们也好赶紧掩护您撤退。”
周稚宁自然不好挨这些杀手太近,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周明承手下的人,贸然拒绝恐怕会引起风波。
为着救出金川,替赵淮徽洗清罪名,周稚宁做了妥协:“好。”
她策马进入了杀手们的包围圈。
一行人调转方向往徐州那边走去。
装着金川的马车就在旁边,周稚宁很想进去探查一下金川的情况,但由于这些杀手们实在盯的紧,只能暂时作罢。
时间一点点过去,周稚宁却开始觉得有些不对,杀手们似乎把她围的越来越紧,而他们虽然在往徐州的方向走,可也一直在绕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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