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徽明明已经待她这样好了,她却总是心存疑虑,宁愿让他遗憾一辈子,也不愿意开口承认自己就是女扮男装。
他们二人分明是两情相悦啊。
还能有机会嘛?
赵淮徽离开了嘛?
周稚宁想现在就见到赵淮徽。
“唐大人,对不住,我忽然想起来还有要事,需要离开。”周稚宁急切地对着唐荣行了一礼,转身就朝东华门跑去。
东华门门口,唐衔青还站在门口等着唐荣。
见周稚宁匆匆忙忙跑出来,不由问:“简斋,你这回又去哪儿?!”
周稚宁见他手边牵着一匹马,大喜过望,一把抢过缰绳道:“这马借我一下,明日还你!”
言罢,扬鞭就走。
唐衔青瞪大眼睛,大喊着追在身后:“诶!诶!简斋!这马我是……”
话没说完,周稚宁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唐衔青沮丧地吐出后半句话:“是用来接我父亲的啊。”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唐荣站在他身后。
唐衔青更窘迫了,正想指着周稚宁离开的方向解释,却发现自家老父亲以一种看“别人家的孩子”的眼光目送周稚宁离开,幽幽叹了口气:
“周老伯是如何教养的孩子,怎么养的简斋如此出色。”又转过头对唐衔青道:“青哥儿,你就不能学着点吗?”
唐衔青:……
……
周稚宁一路策马赶到赵府,本以为上天能够再眷顾她一回,让她再见赵淮徽一眼,谁知道赶到的时候,赵府已经是人去楼空。
夕阳残照,周稚宁愣愣下马,看着空门大开的院子沉默不语。
上天没能眷顾她,她错失了见赵淮徽最后一面的机会。
而她身上的秘密,将永远成为秘密。
第119章 合纵连横 远交近攻,诛心为上
赵淮徽走后第二天,皇帝就下放了一道圣旨,调周稚宁去守边城。
周稚宁一个人默默收拾着行囊,茗烟站在一边几次想插手,却都不敢提。
直到魏熊忍不住,道:“大人,您想把茗烟一起带去边城吗?”
周稚宁顿了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处置茗烟。
“我……”周稚宁抿了抿唇,“我带他去。”
茗烟立即喜出望外:“主子,您原谅我了?!”
谁知道周稚宁下一句却是:“但从今天开始,不许在我身边伺候。”
茗烟的脸色顿时苍白。
“你几次背叛我都是以好心之名,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有一日你好心办坏事,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周稚宁淡淡道,“有些时候,一些事情不是我觉得‘为你好’就可以去做的,茗烟,你明白吗?”
茗烟流着眼泪,扑通一声跪下:“主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主子的一切安排。”
“那你投军去吧。”周稚宁垂眸看他,“战争纷起,需要有人报效国家,但同时这对你而言也是机会。茗烟,你很聪明,察言观色,打探情报都很厉害,也许你的未来不止是一个小厮那么简单。”
茗烟却红着眼睛看周稚宁:“那如果奴才投军以后能做出一番事业,主子您就能允许奴才回到您身边了吗?”
周稚宁蹙了蹙眉,想纠正茗烟的想法,茗烟却好似下定决心般给她磕了几个响头,额头很快就红肿起来,可茗烟不在乎,他眉眼坚决:“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成主子希望我做的事情,只要主子能够原谅我!主子,您等我!”
然后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周稚宁张了张嘴,却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算了,也许当茗烟站在一定的高度,他就会明白她今日所做一切事的意义。
不过周稚宁看向魏熊:“魏熊,你想跟着茗烟一起去吗?”
魏熊想了想,却摇摇头:“虽然我习武,是最适合投军的,可我也知道,我天生脑袋笨,做事不灵活。柳将军说了,战场并非只讲究武艺,更多的还要看头脑。所以茗烟可以上战场,而我却适合待在大人身边听从您的安排,护您周全。”
周稚宁见他想的这样通透,不由一笑:“如此,帮我收拾行李吧。哦,多了,逐星还在路上呢,她怕是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儿,你吩咐几个人等着,等她到了,就帮她把奴契销掉,让她走吧。”
“是。”
魏熊退了出去。
周稚宁一个人收好贴身衣物,正要出门去找杨氏多拿几个备用月事带,黄玉林倒是走了进来。
“稚宁,你现在方便吗?我有话想跟你说。”黄玉林道。
黄玉林平常鲜少多话,周稚宁以为有要事发生,便道:“黄大哥但说无妨。”
黄玉林嗯了一声,神色有些犹豫,但还是下定决心道:“我和你大姐打算离开京城。”
“为什么?”周稚宁挑眉,“是京城住的不太习惯吗?”
“不是,只是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我和你大姐都觉得自己帮不上忙,虽说一家人不应该计较这些,但我和你大姐都不希望以后若家里遇到什么困难,我们还是这样束手无策。而且,我们是你的大哥大姐,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你扛,我们自己也得支棱起来。”
黄玉林微微一笑。
“所以我们商量过了,既然我在科举上没什么天赋,那就改行去经商。听说杭州那边丝绸生意做的不错,正好我有个老乡就在那边做,我们也想过去试试运气。以后给不了你仕途上的助力,起码银钱上不能短缺。”
周稚宁沉吟许久,才轻声道:“真的确定要走嘛?”
“嗯。”黄玉林点头,“我们也想为这个家做贡献,哪怕微小一点。”
“…好。”周稚宁压住眼中不舍,“既然你们想好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我手上还有一些银钱,你们拿着。”
“都说好了以后得我帮你们,我怎么能又拿你的银子?”
“大哥,此去杭州路途遥远,身上没点东西傍身行不通。更何况,这银子算是我入股的,你以后可得给我分红呢。”周稚宁拉住黄玉林的手,硬是将银子塞了进去。
黄玉林目光感动,用力点头:“好!算我借的。”
“嗯。”
周稚宁一笑。
二人一起来到大堂。
为了周稚宁驻守的事情,杨氏带着三个女儿从大早上就开始做女红。
周巧珍看了看周巧慧做的护膝,忍不住笑道:“其实二妹的手艺这么好,在京城里当个织户娘子也不错,自己当商户,专给那些大户人家供货,日子也能松泛许多。”
“织户娘子?”杨氏有些不赞同,“那就是寡妇为了谋生计去做的,慧姐儿有我们照料,何必自损身份去做这个,抛头露面的,很是辛苦。”
“母亲何必反驳,我倒觉得不错。”周巧慧眉眼文静娴雅,“我现在只觉得织布有些乐趣,其余的都提不起兴趣来。若是能当一辈子织户娘子,倒也算是成全了我。”
杨氏惊讶:“你不想再嫁?这一个人可怎么过……”
“姐姐妹妹们都在,我有什么不好过的。”周巧慧轻笑,“再者说,若再嫁给负心汉,我该怎么办?不如一辈子一个人来得清净。”
说完,便向周巧珍问起织户娘子的细节,周巧珍常年在外见识广,说的头头是道,周巧慧也听的认真。
杨氏想说话,居然插不上什么嘴。
经过一桩不幸的婚姻,周巧慧比以前倒多了几分主见。
旁边周巧秀和周允德一起走过来迎接黄玉林和周稚宁,陈穗和坐在不远处无奈的摇头苦笑。
周巧秀撇撇嘴道:“小弟你快过来评评理,这局棋到底算谁赢了?”
周稚宁看向陈穗和,陈穗和站起来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方才那么走是错的,那是十六路围棋的下法,咱们下的可是三十六路。”
周巧秀却哼了一声不理他。
周允德但笑不语,只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周稚宁。
周稚宁便笑道:“这定是陈兄错了。”
“哼,听到没有,我小弟说你错了。”周巧秀得意。
陈穗和诶一声,有些急了:“简斋你……”
话没说完,周稚宁又道:“有错就得罚,罚他一个月不许进我周家的门,三姐你觉得怎么样?”
陈穗和更急了:“我认输我认输,罚我什么都成,别罚我这个呀!简斋,咱俩还是不是好友?!”
周巧秀也忍不住一跺脚:“小弟,谁让你罚他这个了?哪儿有他耍赖了就走的道理?”
周稚宁一摊手:“这怎么又是我的不是了?”
周巧秀将棋子往棋篓子里一扔,道:“换一个罚他,快些,不然我不给你缝护腕了。”
周稚宁只能笑着换罚,周巧秀和陈穗和这才都满意了,各自归位就要再下一局。但周稚宁有事儿问周巧秀,只能顶着陈穗和可怜的眼神,先把周巧秀拉走了。
“小弟,你找我干嘛?”周巧秀不解。
“自然是为了你与陈兄的事情,总不能让我在去守边城之前,你们依旧没个结果”周稚宁抱起双臂,“我看得出来,你与陈兄本是两情相悦,为什么迟迟不肯定下来?”
与自家人说话,周巧秀不必守太多规矩,也就如实交代:“我是见了二姐姐的婚事后心里害怕,总怕成亲以后他也变得和蒋言一样。”
“陈兄家世清白,父母双亲又识文知理,是不可能出这种事情的。”周稚宁颇为哭笑不得。
“我一开始只是担心,但是后来我们家每每发生什么大事,都是他在前前后后帮忙奔波。有时候你不在家,大姐夫又分身乏术的时候,总是他来撑住场面,那些日子,我一见着他就觉得心安,便不再觉得担心了。”
周巧秀白皙的脸上有些女儿家的羞涩。
陈穗和的人品周稚宁从不担心,周巧秀嫁给了陈穗和,也算是了却她最后一桩心事。
……
一切定好,周稚宁在六月初的时候就启程离开了京城。
边防九镇是周稚宁的必经之地,辽东县自然也在其中,周稚宁有心去县内叙叙旧,看看刘师爷、张班头还有岳中旗他们怎么样了,更要紧的是新上任的那位大人有没有好好治理辽东县,左家有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里。
只是边城的情报一天比一天紧急,周稚宁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就只好暂时作罢,用尽全力北上,终于在日夜兼程几个月以后赶到了边城。
边城比辽东县更偏远,自然也更加苦寒,屋舍低矮拥挤,路人衣着朴素,在呼号的北风中萧瑟前行。
而柳怀禛的军队就驻扎在城外,只是因为柳怀禛被暗害受了伤,这才移到城内居住。
魏熊打听好地址后,就带着周稚宁赶了过去。
依旧是一栋矮小的房屋,四周的墙面是用黄泥巴和木头做成的,屋外守着两名小将,是柳怀禛的亲兵。
周稚宁上前给二人出示了自己的文书,才被允许进入屋中。
算起来,这是周稚宁第一次和柳怀禛见面,对方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小麦色的小腹隆起八块腹肌,精瘦的腰身围着几圈白纱布,一直缠到胸膛。因为长久在外厮杀的缘故,北风的苦寒也将他的眉眼吹的格外冷肃,一双凤眸幽深漆黑,望向周稚宁时,周稚宁居然一瞬间在柳怀禛的身上看见了赵淮徽的影子。
不过柳怀禛一开口,便能看出他与赵淮徽的不同:“周大人,久闻大名!”
柳怀禛咧着嘴笑,就想要起身,没想到牵扯到腹部伤口,疼的直吸一口冷气,周稚宁不得不赶紧上前两步将人按下,关心道:“将军有伤就不必起身了,小心身体。”
“不愧是淮徽的好友!”柳怀禛的笑意冲散了眉眼中的肃杀,看起来倒有几分长辈的和蔼,“你们果然性情相像,不拘小节,若是得空,我必定要与你多喝两杯!”
周稚宁知道柳怀禛现在还不清楚赵家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自然也轮不到她去言说,便只是微微一笑,转移了话题:“将军,现在边城的情况怎么样?”
提起这个,柳怀禛脸上也没了笑容,眉眼严肃冷静:“不容乐观。他们草原人向来都是四分五裂,好几个部落各自为政。可是这个巴哈居然说动了他们,让几个部落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再加上这个巴哈在军事上确实有些天赋,明的,阴的轮番来,所以战况格外棘手。”
闻言,周稚宁沉吟片刻,道:“我在辽东县上任时也与草原人打过交道,就我了解的,草原部落众多,且彼此并不服气,很难做到真正的团结一心。哪怕巴哈真的能把这些部落团结起来,也只是表面和平,内部必然有不可化解的纷争。”
“你的意思是?”
“合纵连横,远交近攻,攻心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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