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计,只是还需要杨将军配合。”周稚宁道。
“什么?”
周稚宁凑近杨将军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杨将军脸色微变,道:“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周稚宁冷静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好!”杨将军点头,“末将必然尽力。”
于是在两天后的一天夜里,巴哈还在营地里酣睡,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冲天的喊杀声,远处火光摇曳,人影重重叠叠,期间还有战马嘶鸣,震天动地。
巴哈以为是周稚宁故技重施,根本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没想到下一刻他的帐篷就被人掀开,一道黑影猛然冲了进来,惨叫道:“将军,周稚宁来偷袭了!这回是真的!”
巴哈倏然睁开眼睛:“什么?!”
慌慌张张套上铠甲出门迎敌,果真见边城处烟尘滚滚,火光冲天,杨将军领着一队不下五千人的骑兵气势汹汹地朝营地杀来。
因为前两天周稚宁下令让明军们不许出战,因此明军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见到草原人提刀就砍,草原人却被折腾了两天,士气颇为低落,加之周稚宁骤然偷袭,让草原人慌了阵脚,一时间居然没组织起有力的反抗,导致人头就像秋天果树上的果子一样漱漱而落,人马共浴鲜血,仰天嘶吼,恐怖至极。
巴哈心中顿时腾起一团火,大骂道:“拿我的长戟来,老子一戟捅穿他!”
随后跃马而上,一扬鞭,大喝着朝杨将军冲去。
杨将军也不是吃素的,乃是一名有经验的老将,立马提刀应敌,砰砰砰,刀光剑影,眨眼之间,二人就过了不下二十招。
巴哈力气甚大,每挥一戟,杨将军都觉得虎口被震的生疼,可他咬牙忍下来,一刀砍翻长戟,回马倒仰着一刺!
噗嗤!
刀入身体发出一声闷响。
巴哈被伤了肩膀,越发被激出血性,大吼着震开杨将军大刀,抬戟往下一劈!
砰——!
杨将军大刀忽然被震落,目光大惊!
“你死期到了!”巴哈狞笑一声,就要捅死杨将军。
可杨将军胯下马匹嘶鸣一声,顿时拔蹄狂奔,往边城的方向逃去。
巴哈仰天长笑,挥鞭欲追。
吴超见状,于混战之中扑上去拦住巴哈马匹,大喊道:“将军,穷寇莫追!小心有诈!”
巴哈略一犹豫。
前面却变故横生,杨将军重新取了兵器再度攻来,巴哈便顾不得听吴超多说什么,抬戟又去迎战。
可是这回不过十招,杨将军手上的兵器又被打落,狼狈而逃。
巴哈放声大笑,往前追了两步,大骂道:“懦夫别走!”
眼看着巴哈就要追出草原阵营,吴超瞪大眼睛,拼命大喊:“将军,回来!”
可是他这次没来得及扑到马上拦人,前方阵阵烟尘之中又策马出来一人。
巴哈定睛一看,脸上顿时阴云密布。
“周稚宁!”
周稚宁稳稳当当跨坐马上,冷眼看着巴哈,嗤笑道:“这两天巴哈将军夜间可睡得安稳?”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巴哈就像是一支被引爆了的炮仗,怒道:“我要把你的人头割下来吊在城楼上示众!”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周稚宁声音冷漠,随即抬手举起一支长弓,对准了巴哈绷紧弓弦。
嗡——!
利箭出鞘,瞬间射向巴哈面门。
巴哈下意识用长戟一扫,利箭虽被即刻扫断,但巴哈心里还是燃起了被挑衅的怒火,厉喝一身,拍马就追,周稚宁却调转马头,一转身就被来回奔走的小兵掩护住了身形。
眼看着周稚宁就要在自己地面前逃之夭夭,巴哈不由得将吴超的阻拦全部抛掷脑后,厉喝一声:“贼子休走!”,便策马追着周稚宁而去。
吴超看见,睚眦欲裂,大喊一声:“将军!”
可惜巴哈的身影已经被夜色所吞没了。
惊慌之下,吴超不由得狂奔至巴哈的副将,乌善的身前大声求救,乌善闻言,当即挑飞了身侧几个明军,一把将吴超抓至马上,跟着吴超所指的方向快速追去了。
再说巴哈这边,他本是追着周稚宁而去,谁料眼前明军手举大旗在他面前来回穿梭,再加上夜色浓重,烟尘滚滚,竟然叫巴哈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居然辨不清周稚宁的方位。
正想着稍后再抓周稚宁,谁料左前方又射来一支响箭。
巴哈下意识将箭斩断,抬头一看,周稚宁正立在前头,眉眼满是冷肃:“巴哈,再吃我一箭!”
言罢又将弓弦拉满,连射三发。
巴哈将手中长戟横扫去挡,但箭雨不断,他虽然未曾受伤,躲的却很狼狈,对周稚宁便越发恨的咬牙切齿,在箭雨停止之后,再度追着周稚宁而去。
追着追着,巴哈逐渐脱离了主战场,甚至过了一座水桥。
月色萧瑟,冷风拂面,四周萧瑟环水,唯有一座木制水桥是巴哈唯一的退路。
巴哈一怔,热血开始逐渐消退,理性回归。他暗道一声不好,调转马头就要跑,谁知潺潺河水之中忽然冒出五六个人头,每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月光下,脸上流淌着闪亮的河水,嘴里咬着一把刀,身手利落迅速地攀上木桥,将刀子一吐,抬手便割断了绑着木桥的藤条,刹那间,木桥分崩离析。
“巴哈将军。”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好听的声音。
巴哈忍住心中惊惧扭过头去,果然是周稚宁,而在周稚宁身边还拥簇了一大堆兵将,那个被他几下震飞兵器的杨将军也在其中,此时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这时候,巴哈哪里还不清楚自己这是中计了。
他恨恨地攥紧手中长戟,心中开始万分懊悔没有听吴超的话,以至于落入这种境地。
“巴哈将军,本官并不想杀你,也不想让草原血流成河,让草原人民记恨我们。只要你同意向我朝上表投书,本官愿意放你归去。”周稚宁微笑道。
“如果本将不同意呢?”巴哈咬牙。
周稚宁唇边微笑的弧度丝毫未变,月光下,她琥珀色的眸子甚至显得有些冷硬和不近人情:“那这条无名的小河今夜就是将军的葬身之地,将军身侧的几位副将也会陪着将军一块儿上路。”
“你什么意思?!”巴哈双目圆睁。
“带上来。”周稚宁声音冷淡。
巴哈一扭头,已有两个明军压着乌善和吴超二人走了过来,二人身上被绑着绳索,完全动弹不得,见了巴哈,都是一脸羞愧。
“将军,我们本想来救将军,没想到……”吴超低下了头颅。
“巴哈将军,此时在边城之上,早有弓箭手准备好了火箭瞄准了草原。”周稚宁眉眼微沉,“我是不想滥杀,只要将军别逼我。”
巴哈手一颤,却仰起头来说:“巴哈死了没什么,但你们就算是杀了一个我,还会有下一个我。草原物资匮乏,一旦遇到天灾就要死成千上万的人!我们只能从你们明朝抢东西。只要我们的物资还缺,你们就无法阻止我们去抢!”
“放你妈的狗屁!你们缺东西就要抢我们的?难道我们就该给你们抢?我们的老百姓自己过点生活多不容易?!”杨将军满脸怒色,持戟上前两步,“周大人,别听他说这种歪理,直接杀了就是!”
周稚宁抬手示意杨将军稍安勿躁,转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巴哈:“为了你的部落,所以你才向我朝提出每年给你们粮食布匹的要求?”
巴哈点头。
“可是巴哈,我们出征打你,也是为了我们的子民。”周稚宁神色缓和,“你为了你的部落能够吃饱喝足,我也不想我的百姓受战争之苦。若你愿意,我可以向陛下上书,建立两族之间的互市,就像辽东县和乌雅部落一样。”
谁料巴哈却仰头大笑,摇头道:“你们汉人的话里有一句‘成王败寇’,你赢了我,要打要杀我都没有二话,但你为什么要戏耍我?你们汉人皇帝最多疑,他怎么可能允许我们两族开放互市?能允许一个辽东县就已经让我匪夷所思了。”
周稚宁知道巴哈说的是事实。
小规模互市尚且可以把控,但大规模互市很难控制,如若在互市过程中有奸细潜入明朝打探情报,又或者是买明朝先进的弓弩刀剑卖给异族,那给明朝带来的损伤就不止一个巴哈了。
可是不开放互市,总是延续这种“你来了我打,我打了你退”的边城模式,边城的百姓就永远不会安宁,也会永远有人在边城的土地上失去生命。
“本官可以向你承诺,本官会尽力一试。”周稚宁挑眉,“但在结果下达之前,本官只能请巴哈将军回本官府上一聚。”
巴哈被人绑了起来。
……
两方交战,生擒对方主将的事情极大的鼓舞了明军的士气,在结束战斗的第二天,即便明军这边也有一些伤亡,可大家还是高高兴兴的,仿佛胜利肉眼可见。
相较之下,草原这边就显得低落多了。主将丢失,人员折损不说,在消息传开的第二天,联盟里的几个部落首领就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也不客气,直接坐在了主将大帐里。
巴哈的副将巴尔脸都皱成了一团橘子皮,好话说了一箩筐,可这三位首领是一个也不动。
丁马冷笑一声:“巴哈往日里不是很狂吗?我还以为他能带领我们胜利多久呢,怎么一遇到周稚宁就不行了?”
他就是之前被巴哈拒绝聚会的左哈拉首领,显然已对巴哈记恨已久。
“岂止是不行啊,简直是废物!连人都被人家捉去了,我看啊,巴哈这次绝对要没命。咱们不如把联盟攒下来的财物分一分,毕竟咱们每个部落都出力了,也有不少损伤。”另外一个对巴哈不满的部落首领道。
第三位首领也表示同意。
巴尔满脸冷汗:“几位首领,要是你们都撤兵了,我们将军怎么办?他可还在明军手里呢。”
“若不是因为他打了败仗,事情又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丁马狠狠一拍桌。
巴尔哀求:“我们将军很厉害的,他是这草原上最骁勇的雄鹰,你们救他不吃亏!”
也怪巴哈确实太过恃才傲物,以至于这些部落首领宁愿拿了眼前这些财物散伙儿,也不想保住巴哈。
毕竟谁愿意有个人一直骑在自己头上拉屎?
巴尔却看不透这一点,一直在苦苦哀求三位部落首领一起出兵去攻打明军,逼明军把巴哈交出来。
可是三个部落首领谁都没有答应巴尔,反而下了死令,如果三天后巴哈回不来,他们就直接来分财物散伙儿。
巴尔顿时陷入了绝望。
与此同时,周稚宁的请求奏折也上呈给了皇帝。
可是路途遥远,即使快马加鞭,这一来一回也起码要四个月。
在漫长的等待中,巴哈就一直被囚禁在周稚宁的临时府邸不得外出,而草原联盟也在三个首领的各自争吵下四分五裂,财物被他们瓜分,再度回到一盘散沙的状态。
杨将军觉得这正是陛下想要看见的结果,几次三番地催促周稚宁杀了巴哈,结束这次战争算了,但是周稚宁不为所动。
直到近半年后,冬日飘雪时分。
周稚宁拢着袖子,仰头看着满天飞雪,轻轻呼出一口寒气
茶炉对面,柳怀禛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感叹道:“今年这个年岁不太好啊,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百姓们的粮食储备的够不够。”
旁边坐着脚上戴着镣铐的巴哈,他闻言冷笑了一声:“每次遇见这种天气,我们都会来抢你们。以前有我,现在肯定是哪个部落首领。”
柳怀禛瞥了巴哈一眼:“都快半年了,你还学不会好好说话?我们好吃好喝养了你半年,你瞧瞧你,都不见瘦,还胖了不少。”
说着拍拍巴哈的肚子。
“你们草原人不是最讲究报恩吗?你说话这态度可一点都不像个草原人。”
巴哈嫌弃地拍开柳怀禛的手,粗声粗气道:“我说的是事实,你们要是不信,那就别听我的,也别派兵去边城防范,反正被抢的也不是我的子民。”
周稚宁转过身,似笑非笑:“巴哈将军,那你觉得最有可能来的是哪位首领?”
“丁马。”巴哈想都不想,“他最贪婪,离你们也最近,但他也胆小,不敢大规模攻打你们,就只敢派两支小队抢点粮食回去,哼。”
周稚宁闻言,和柳怀禛对视一眼。
“巴哈将军,其实从你的话语来看,你其实是在帮我们对付丁马吧?”周稚宁微笑,“如果将军与我们势不两立,大可不必如此,那你为什么要组建联盟和明朝对抗呢?”
巴哈被猜中心思,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抬眸看了眼周稚宁:“你们这种汉人怎么懂得我们草原上的苦?要不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谁愿意拉着那群心眼儿只有针大的首领们举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其实都看不惯我,想等我一死就分了联盟的财物?”
“确实,我也不理解这一点。”柳怀禛喝了口茶,老神在在地说,“特别是你看起来不喜欢汉人,却又把吴超留在身边。他几次劝你,与你意见相反,你都不跟他生气,倒是让我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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