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分明就是明朝的马车!
丁马快把牙咬碎了。
好啊,一个个都不告诉他,暗地里倒是和乌雅连识搭上线了。
嫉妒和贪婪涌上心头,他既舍不得钱,又不敢去跟周稚宁打,两方感情激烈碰撞之下,丁马终于想出来了一个馊主意——
明朝有周稚宁坐镇他抢不得,那他就去抢草原里的。反正草原里狼多,咬死了一两队车队也是常事。
丁马盯着那一箱箱运上马车的兽皮,眯起了眼睛。
……
几个月后。
“来来来,把货品都往这里搬!”
摸鱼儿指挥着草原人把上好的兽皮,狼肉,狼牙制品等等草原上才有的货物放在了自己部落的摊位上,后面还跟了一长串的部落在排队等候。
互市建立以后,草原部落的货物都放在西边,明朝市民的货物都放在东边。
看摸鱼儿已经在指挥草原人了,魏熊也指挥着明朝百姓们端着自己的货品出来。
相比于草原人这些单调的兽类制品,明朝百姓拿出来的花样就多多了。
粮食方面有米,面,做好的馒头,蔬果。玩具方面有皮影人,木偶戏,风车,风火轮儿。
虽然已经与明朝互市了一段时间,但这些东西对于草原人来说还是具有无比的吸引力。
双方的眼神都在打量对方货摊上的东西,思忖等会儿要用多少物去换,多少钱去买?
摸鱼儿和魏熊就趁此机会抓紧时间布置。
约莫半个时辰后,每个人的摊位都布置的差不多了,摸鱼儿才去把乌雅连识请了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滋润,乌雅连识的脸色格外红润,对谁都笑语吟吟的。
他笑道:“各位,互市的规矩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在此就不多赘述了。好,现在互市开始,限时三个时辰,要买什么要换什么都尽快!下一批上互市的可就不是你啦!”
话音落下,就犹如一滴水被砸进了沸腾的油锅,市集一下子热闹起来。
看着这幅场面,摸鱼儿对乌雅连识竖起大拇指:“说实在的,大王,我真佩服你,我觉得你都跟汉人一样狡猾了。”
从少不经事的时候选择周稚宁的帮助,到建立乌雅部落与辽东县的互市,再到现在成为双方的桥梁,三次投机,次次他都押对了。
乌雅连识一笑,摇头晃脑:“我这不是狡猾,按照汉人的话说,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摸鱼儿用力点头。
周大人就是“时务”,他家大王就是“俊杰”!
与此同时另一边,周稚宁正在茅草屋里和柳怀禛聊天。
这些时候,柳怀禛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赵淮徽的来信了,依照他的敏锐程度,已经发现了事情不对,在追问之下,周稚宁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柳怀禛狠狠锤了下大腿:“这孩子!他就是脾气倔,所有事情都恨不得一个人扛,现在又一个人躲到江南去,他就不能想想我该有多担心他?”
说完他就忍不住站起来。
周稚宁拉住他:“将军,你要干什么?”
“写封信骂他去。”柳怀禛侧着脸,眼眶微红,气息不稳,想来也特别难受。
当年他妹妹被人暗害离世时,他就不在身边,现在妹妹唯一的子嗣又遭人算计,他依旧不在身边。
说是写信责骂,但以柳怀禛这个性格,还指不定在信里怎么哭呢。
周稚宁没看着,任由他去了,自己站起来出门。
门外烈阳高照,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一晃,又是一年夏季。
而距离她和赵淮徽分别,也有两年之久了。
周稚宁拢袖抬眸看向高处烈阳,眼眸里带着缱绻思念。
也不知赵淮徽现在在干什么?
他的身体可好些了吗?
可是没有答案,只有门外的夏风卷着杨树摇摆发出沙沙声。
周稚宁垂下眼眸。
当年看见赵府空落门庭时的失落愧疚感又一次涌上心头。
耳边却传来几声敲门声——
咚咚咚。
周稚宁抬眸看去,是柳怀禛身边的一个亲兵。
“怎么?”周稚宁问。
亲兵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禀报:“启禀周大人,草原里来了几个部落使者,他们说要向明朝投降,还说要纳贡,小的怕有诈,不敢放他们进城,先来请示大人您。”
周稚宁略一思索,转而笑道:“不必拦着,让他们进来吧。”
亲兵不敢违抗:“是。”
不到一刻钟,两个使者就被亲兵领到了为了会客,而暂时搭建起来的草堂之中。
周稚宁与他们见礼。
两位使者也报上了自己的来历——
卓尔部落与奈日部落。
正是与丁马联盟的其余两个部落。
这两个使者怒气冲冲,脸都快气青了,好似是从谁手上受了极大的气。
周稚宁让下人给他们二人倒了一壶茶,语气真诚关切:二人这是怎么了?若有在下帮得到的地方,二位尽管提,在下一定相助。”
卓尔部落使者脾气更暴躁一些,他嚯的一下子站起来,对周稚宁道:“大人,我卓尔部落与奈日部落决心要归降大明,还请大明出兵帮我们剿灭巴哈拉部落!杀了丁马,为我们部落报仇!”
“哦,怎么会这样?”周稚宁惊讶,“如果在下没记错,卓尔、奈日和巴哈拉可是之前巴哈将军带领的联盟部落啊,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奈日部落使者便将事情给周稚宁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乌雅连识按照周稚宁的授意,去奈日、卓尔这几个部落跑了一趟以后,丁马就认定这两个部落已经同意参与互市。
丁马怕死又谨慎,觉得周稚宁肯定不会对他们这么好,可又舍不得财物,于是就想出了个馊主意去抢奈日和卓尔的财物。
一开始丁马胆子不大,只敢抢一两支外出打猎回来的小队,然后假托是狼群所为。所以两个部落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后面丁马胃口被喂大,开始抢大部队,部落才惊觉最近被狼群吃掉的人也太多了。
细查之下,才发现原来是丁马在背后搞鬼。
两个部落本来想对丁马动手,但又怕自己和丁马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有其他人趁机攻打,他们这两个联盟又互相不信任。
思来想去,只有归降明朝,借明朝的手打丁马最划算。
一来可以消耗明朝,二来他们也能保存自己的实力。
但是周稚宁早知道他们的打算,沉吟片刻,用诚恳的声音说道:“两位使者,我愿意上向陛下呈递奏折,表明二位归降之心。只是明朝庞然大物,驱动驻扎在边城的军队攻打草原上的一个部落……这总给人以大欺小之嫌,倒显得我明朝有些小气。”
“那你的意思是不肯要我们了?!”卓尔的瞪眼。
“非也非也。”周稚宁缓缓道来,“在下的意思是,明朝虽不方便出面攻打丁马,但二位既然归降明朝,那就是明朝的人,我明朝必然会相助二位的部落。人力,物力都有,还请二位放心。”
奈日部落的一听,心立马放下来,和卓尔部落的齐齐下拜道谢。
周稚宁让二人起来,规规矩矩地送出门去。
二人走后,柳怀禛也写完信回来,周稚宁趁他情绪稍微稳定,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下。
柳怀禛皱眉一想,却笑开了:“你当真要相助这二人?周大人,我看你是想坐山观虎斗,坐收其利吧。”
周稚宁一笑:“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柳将军,那就请将军帮忙,在卓尔、奈日把丁马打的差不多的时候,您就放出点消息出手帮丁马一把。别让丁马输,却也不能让卓尔、奈日总是赢。”
“好一个三方制衡之术。”柳怀禛对周稚宁满眼欣赏,“你放心,这事儿我来安排,保管这三个部落谁也赢不了谁!”
周稚宁点点头。
这样一来,草原上最大的三个部落相互牵制,她也就不用再担心有人来破坏互市了。
在安全的基础上,互市就可以再度扩大。
周稚宁摩挲了两下手掌。
她现在就去再画一副3D建模图!
……
五年后。
周稚宁坐在树下的摇椅中,拆开了一封家书,那是从京城寄过来的。
周允德说周巧珍和黄玉林在杭州发展的不错,虽然不算首富,但家中也小有余财。经济条件变好之后,两人又生育了一对龙凤胎,现在阖家欢乐。
二姐周巧慧的织布娘子也当的不错,她手艺高超,很受京城众多高门大户小姐们的喜爱。也是不愁养活自己,但依旧不愿意再婚,一个人自由自在。
三姐周巧秀前年就嫁给了陈穗和,二人还年轻,不着急要孩子,所以整日里蜜里调油,没事儿就出去游山玩水。陈穗和对周巧秀甚好,亲家公,亲家母也很讲道理,宠得周巧秀如婚前一般少女灵动。
至于他们两个老人,身体还算硬朗,唯一的盼望就是希望能亲眼看见周稚宁成家。
看到这里,周稚宁无奈摇头,干脆跳过催生的这一段接着往下看。
下面是陈穗和告诉周稚宁的消息。
陛下已经接到了关于边城互市建立的全部情况,互市发展良好,陛下很欢喜,依照承诺,正式册封周稚宁为内阁首辅,同时兼任边城驻军统帅,替明朝彻底稳定边城。
册封的圣旨不日就会送到。
这样想想,她怕是要在边城待很长一段时间了,这升为内阁首辅也不知是祸还是福。
周稚宁笑一声,将信纸收起来。
这时魏熊推开院门走进来,对周稚宁说道:“大人,奈日,卓尔和丁马他们又打了一场。丁马被两个部落追杀,狼狈逃窜,但其他两个部落也伤得不轻,想必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动手了。”
周稚宁道:“派个人去盯着他们,若是他们这三个部落有谁呈死灰复燃之势,让他见机行事,再度牵制。”
魏熊道:“我看……茗烟不错。”
“茗烟?”周稚宁怔了一怔。
五年时间没听到茗烟这个名字,她都有些陌生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军中做的怎么样?”
“听他的上级讲,茗烟做的很不错,聪明机灵又能干,是个当斥候的好手。好多次关于三个部落开战的消息,都是他及时打听到传回来的,立了不小的功劳。”
周稚宁笑了一下:“那好,就派他去吧,他有这个能力。”
“是。”
魏熊应下,往回走了两步,又被周稚宁叫住:“等等。”
“大人还有其他吩咐?”魏熊转过身来。
“我收到家书,让我驻守边城的圣旨快到了,我以后怕是离不开边城。所以若我想出城,在圣旨下达之前出去是最好的时机。”周稚宁声音缓缓,“魏熊,在交代完一切之后,你和我一起离开,”
魏熊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周稚宁和魏熊快步走出了院子,进入闹市。
由于交代事务耽搁了太多时间,他们出来时就已是黄昏时刻。
这个时候,都不知道马车租赁行还会不会租赁马车。
周稚宁有些着急,不由加快了脚步,以至于没一会儿就把魏熊甩开了,匆匆忙忙走上了一座水桥。
桥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家都赶着黄昏时刻回家吃晚饭,因此显得颇为拥挤。
周稚宁在人群之中艰难穿行,眼角余光却瞥见桥下有道人影格外熟悉,她忍不住停下脚步,追着那道影子看过去,在行人如织的人海中,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
一瞬间,双方桥上桥下双目交汇。
周稚宁看见对方那依旧冷峻干净的眉眼,一如当年平城初遇时她在庭院里所见到的一样。
是赵淮徽。
而周稚宁看见赵淮徽旁边站着程普,他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风尘仆仆,面容疲倦,显然是刚下马车,且被这一路的颠簸折腾的不轻。
赵淮徽站在桥下仰头看着周稚宁。
黄昏的金辉撒在周稚宁身上,她经过边城风霜洗礼而越发艳丽精致的眉眼,似乎涌动着继续相思与泪意,她似乎想开口问问什么,但随后又闭上嘴,几下挤出人群,跳下水桥,毫不犹豫地朝他这边奔来。
而此时魏熊也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气喘吁吁地跟在周稚宁身后跑,一边跑,一边说:“哎呀,大人您等等我啊大人!咱们要带去江南的东西太多了!赵大人和程普两个用十年都用不完啊!”
魏熊只顾着两只胳膊酸疼,都没看见旁边居然站着赵淮徽和程普。
程普瞪大了眼睛,都顾不得叙旧,跳上前拉着魏熊问:“好兄弟,你们原来要去江南!?”
魏熊一见着是程普,脑袋一嗡,下意识回答:“是啊。”继而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兄弟!你怎么来边城啦?我和大人正要去看你们呐!五年不见了,我们可想死你们了!”
周稚宁忍不住扯起了唇角。
她用五年时间建设完边城,成为了首辅,紧急做完一切就预备下江南见赵淮徽。可赵淮徽居然与她心意相通,选择北上。
好在老天保佑她与赵淮徽命中有缘,不曾错过。
周稚宁笑起来,眉眼迎着朝阳,琉璃色的眼瞳亮晶晶的,问:“淮徽,你可是来看我?”
赵淮徽被这颜色晃得一怔,尔后默默偏开头,弯起唇角:“谁来看你,我是来瞧我舅舅的,不然他又要写信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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