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彰宸后之懿德,敏元帝诏令立法,许宁朝立女户制,女子得自营商业,再嫁他夫,而无家族之阻,千百年来加诸女子之重重枷锁,至敏元之世,始有解脱之兆。
敏元帝在位期间,勤政恤民,励精求治,外则荡平北漠,复疆土之宁;内则广开市舶司之权,嘉勉商人出海,以致宁朝港口贸易蔚然兴盛,国家因之昌盛,百姓安居乐业,颂声载道,后世尊称为敏元大帝。
(正文完)
第95章 番外一
苏蕴雪穿着一件褐色短褐, 脸上抹了特制的蜜粉,原本雪白的皮肤呈现棕蜜色,眉眼也做了修饰, 乍一看上就是个相貌俊美的年轻男子。
她站在甲板上,满怀欢欣地打量着即将带她出航的高大沙船。
崔嬷嬷、桂花婶和冯叔站在岸边为苏蕴雪送行。
崔嬷嬷愁眉苦脸地道:“少爷,还是老婆子陪你去吧, 此去路途遥远,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可怎么行,我跟着去也好照顾你。”
苏蕴雪趴在围栏上,笑着对崔嬷嬷说:“嬷嬷你年纪大了, 还是留在松江和桂花婶他们在一起吧,这几年你跟着我四处奔波, 也该好好休息享享福了, 船主的老婆身手矫健, 有些功夫在身上, 我已经额外多付了船资请她照看我, 有她在不会有问题的。”
崔嬷嬷还是不放心:“外面花钱雇的哪有自己人放心, 就算不要我去, 那让老冯跟你一起去也可啊?”
老冯听得直点头:“让我跟着去吧, 出海在外,风吹日晒的, 若是有小……少爷顾不过来的, 我也可以帮忙出面。”
苏蕴雪连连摆手:“真不用, 你们守好家里的生意就行了, 你们不相信我, 还不相信孟大人吗?”
这几年老冯在松江,用崔姨娘当初留的银钱开了个铺子, 专门倒腾海上来的一些小玩意儿,渐渐还赚了些银钱。
孟行毓穿一身绛紫的细布直缀,抱着手皱眉站在一旁:“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出海,你怎么就这么爱折腾?此番出行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这段时间几乎都要在船上度过,你能忍得住?”
“忍得住,忍得住!多谢知府大人帮忙引荐,让船队带我出海,等我回来送你番国的珍宝做礼物。”
当初安王的人截住孟行毓,从他身上拿到了遗诏,对孟行毓来说,他根本不想卷进这场纷争之中,谁当皇帝都无所谓,所以安王胁迫孟行毓必要时出来作证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随后就被安王软禁在王府之中,直到萧桓衍的人找到他。
原以为落在萧桓衍手中必死无疑,不曾想萧桓衍不仅没有杀他,还将他外放到松江做了知府。
天下大定,一切都无可转圜,作为一个小人物,孟行毓只能接受来自宁朝新帝的恩赐,即使这个恩赐让他如鲠在喉。
孟行毓不屑哼道:“等你平安回来再说吧。”
这时夹板上的船工开始吆喝:“拔锚——开船——”
苏蕴雪闻言朝着岸上送行的一行人挥挥手:“再见!明年见!”
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直晃人眼。
船主出现在甲板上,朝着孟行毓行了一礼,孟行毓微微颔首,朝着苏蕴雪的方向瞟了一眼,船主点头表示明白。
沙船渐渐离开港口,朝着天际驶去。
这支船队将会在琉球、吕宋、占城和暹罗停留,其实不管去往哪里都好,苏蕴雪想,只要离开宁朝一段时间,忘掉那个人带给她的不愉快,她会活得更开心。
养心殿。
自从庆和帝横死在乾清宫之后,萧桓衍就将养心殿作为了寝宫,乾清宫只有处理朝政和召见大臣的时候才会过去。
沈十三奉召书进入养心殿时,萧桓衍难得有空闲伏在案前作画,他问沈十三:“她离开了?”
“是。”现在的沈十三已经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
萧桓衍笔下不停,道:“派人护好她,别让她有危险。”
“是,臣已经暗中安插几名锦衣卫在船上,确保夫人安危。”
“……退下吧。”
萧桓衍搁下笔,画中的女子站在一棵枝叶茂盛的树下,容颜姝丽,一双桃花眼生来含情,妩媚动人,抬着头笑吟吟地看着某处。
萧桓衍轻轻触碰画中女子的眉眼,倏然而至的灼热心悸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他双手紧握成拳,生生抵制住难熬的痛楚,以及差点脱口而出的“洄洄”二字。
她如今很快乐,这就够了,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船队在琉球靠岸前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浪,万幸的是这支船队常年出海做生意,船主和船工们都经验丰富,应对有度,一行人毫发无伤地到达了琉球的港口。
下船时飓风不停,风雨交加。
苏蕴雪和众人身上都被雨淋了个透,一行人狼狈至极。
船主对苏蕴雪道:“看样子我们要在琉球多留一些时日了,等风雨停了才能接着出海。”
苏蕴雪十分客气地对船主道:”您看着安排,我都可以。“
等到达船队以前经常落脚的客栈,几人都已经疲惫不堪,苏蕴雪沐浴后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就睡了。
一夜风雨之后,第二天的天气竟然格外的好。
但船主说这只是暂时的,接下来几天都有可能暴雨,要等海风完全平静之后才可正常启航。
苏蕴雪休整的差不多后,便约了船主的娘子一起出门逛逛。
船主的娘子姓林,船上众人都叫她林娘子。
林娘子年约三十,蜜色肌肤,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常年跟着丈夫出海,身上的精气神非寻常深闺之中的女子可比。
琉球岛屿众多,偏北边的是大琉球国,偏南边的是小琉球国,而他们现在在的正是大琉球国。
林娘子已经来过大琉球国很多次,她熟门熟路地给苏蕴雪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哪家的特产最地道,哪家的饭菜最美味实惠,她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苏蕴雪跟着林娘子一路走一路看,市集上有很多当地的玳瑁首饰和绘着异国风情的金色漆扇,穿着琉球服饰的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对她来说什么都新鲜且有趣。
船上的很多商人也下船出来交易,苏蕴雪发现大宁朝出来的东西真的很受欢迎,丝绸和瓷器几乎刚拿出来就被当地的商人哄抢,而这些东西的价格刚到琉球就番了好几倍,简直赚翻了。
苏蕴雪也在林娘子的指点下买了一些琉球的苏木和胡椒等香料,等到下一站的时候便可加价卖出去,到时候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两人边逛边聊,经过一家药铺时,苏蕴雪不经意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因为过于激动而忘了反应。
“阿洄,怎么了?”一旁的林娘子见苏蕴雪忽然僵住不动,疑惑地开口问她。
苏蕴雪回过神,定睛一看发现那道身影转身进了药铺的后门消失不见了。
苏蕴雪朝林娘子扔下一句:“你待会儿先回客栈,我去去就来。”
然后朝着药店跑去。
“哎,等等!”
林娘子阻挡不及,便见苏蕴雪脚步飞快地进了药铺,推开迎上前的小厮闪身进了人家的后院。
这异国他乡的,林娘子担心把人跟丢回去不好交代,连忙提步跟了上去。
药铺的后院。
苏蕴雪看着穿着琉球服饰的孟行舟哭得稀里哗啦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孟行舟一脸无措地看着忽然闯进他家后院的陌生男子,看衣着应该是宁朝来的客商,然而这位公子一看见他就哭个不停,一句话也不说。
孟行舟茫然且无奈地问:“这位公子,不知您突然出现在我家后院所为何事?可是发生了什么,若是,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请直言。”
苏蕴雪也很想说什么,可她实在是太激动了,眼泪根本控制不住,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时后院正房急步走出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女子十分年轻,样貌明艳娇俏,是个漂亮的姑娘。
漂亮姑娘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孩童,一脸警惕地看着苏蕴雪:“这位公子,这是我们家的后院,不做生意,要买药请到前面柜台去。”
苏蕴雪泪眼朦胧地看看漂亮姑娘,又看看她怀中的孩子,带着哭腔说出了看见孟行舟后的第一句话:“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呀……”
孟行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面带迟疑地问:“你认识我?”
苏蕴雪呆住了,就算她脸上做了伪装,但容貌变化也没有很大,熟悉她的人一眼就可以认出她来,这时她才意识到,孟行舟现在显然已经不认识她了。
“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旁的漂亮姑娘听见这句话,眼神越发防备警惕,用生硬的汉话对苏蕴雪不客气地道:“阿慕是我的丈夫,他是琉球国人,不认识你,请你出去。”
孟行舟没有说话,看向苏蕴雪的眼神带着几分陌生,却依然十分温和,他看了看身边的妻子,欲言又止。
这时林娘子找了进来,看见苏蕴雪好端端地站在那,松了一口气,连忙过来拉她,一面对孟行舟二人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公子认错人了。”
一面朝苏蕴雪使眼色:“回去再说。”
苏蕴雪这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左右,发现周围已经围着几个目光不善的琉球男子,心想这样的情况也不是说话的时候,既然孟行舟还活着,就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苏蕴雪浑浑噩噩地跟着林娘子回了客栈,之后一直没有出过房间。
当年孟行舟所在的船队回航的时候遭到倭寇袭击下落不明,然而茫茫海域,人掉下去能生存的几率微乎其微,当时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以为孟行舟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好好的活在这世上,还娶妻生子了。
苏蕴雪一想到这,泪水就忍不住直往下掉,他还活着,已经足够了。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林娘子在苏蕴雪房间外敲门,苏蕴雪以为她是来让她出去用晚膳的,便道:“林娘子,我现在不饿,你们先吃吧。”
不料林娘子却道:“阿洄,白天的那位公子来了。”
苏蕴雪愣了一瞬,她急忙跳下床打开房门,就看见孟行舟依然穿着白天的衣裳,站在她的门口。
孟行舟看见苏蕴雪后脸上的表情同时闪过惊艳与惊讶,他震惊地问:“你……你是女子?”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闪过很多似是而非的画面,然而太快太碎,以至于他什么都抓不住。
苏蕴雪才反应过来,白天她的脸都哭花了,所以回来洗了脸后没有再涂蜜粉,头发又散了下来,即使穿着男装,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她是女子。
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孟行舟,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是啊,我其实是个女子,”随即身子一侧让开一条路,“你来是有话要问我吗,进来说话吧。”
孟行舟进屋,苏蕴雪引着他在外间的桌边坐下,给他到了一杯茶。
孟行舟道了声谢,二人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后还是孟行舟先开口:“我是在我妻子出去送药后过来的,她在这事上总有些紧张,不是故意针对你,请你不要介意……大概六七年前,我的妻子救了飘在海上的我,将我带回了琉球,我的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了很长时间,醒来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从哪里来,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可是我已经无处可去,便在琉球安定下来,后来还和慕芙……也就是我的妻子成了亲,可是这么多年,我总觉得我仿佛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偏偏我一直想不起来,也找不回过去,直到今天遇见了你。”
孟行毓干净温和的眼睛看着苏蕴雪:“你认识我,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苏蕴雪从孟行舟开始说话时泪水就汹涌不停,此时听到他问她,她不由道:“你的妻子愿意你知道你的过去吗?”
孟行舟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阿芙只是有点紧张罢了,不管我能不能回忆起过去,她都会是我的妻子。”
苏蕴雪心中宽慰又感动,这才是孟行舟啊,那么的温柔有担当。
她想了想,道:“你是大宁朝松江孟家的长子,你们家在松江是很有名的商户,你有一个疼爱你的父亲,还有一个敬重你的弟弟,当初你遭遇了海难后,他们都很伤心,你的父亲还为此生了病,若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绕是孟行舟什么都想不起来,骤然听到苏蕴雪这番话,心中还是泛起细密的痛,他忍不住问:“我的……父亲和……弟弟,他们都还好吗?”
“你的父亲……至今重病不起,你的弟弟如今是松江府的知府,也算是为政一方的父母官了,你可以回去问一问你的妻子,若是你们愿意回大宁,我立刻写信给你的弟弟,他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还娶妻生子,一定会很开心。”
孟行舟久久不言,半晌后,他问:“那你呢?”
苏蕴雪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孟行舟的意思:“什么?”
“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苏蕴雪想起两人之间的渊源纠葛,这里面有太多令人痛心的回忆,既然孟行舟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就没有提起的必要了。
“我母亲的娘家和你们家是旧识,我们见过几次面。”
若只是旧识,那么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不会是那般反应,然而沧海桑田,时过境迁,七年了,很多事情都已经回不到过去,孟行舟没有再追问,而是道:“我想回去看看我的父亲和弟弟,等今晚回去我会和阿芙商量的,姑娘你若是不着急,可否在琉球多停留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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