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景川礼奈在黑泽阵二十岁的时候,死在了黑泽阵的怀里。
他清晰地感受景川礼奈逐渐逝去的呼吸,他也逐渐感受到了景川礼奈身体上蔓延的冰冷。等他能够带着景川礼奈走出包围圈的时候。景川礼奈已经死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贝尔摩德似乎也没有想到这件事,她惊讶地说:“真是抱歉。”她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出来,她说:“当时就只有她去救你。只能说,她真的很在意你很爱你。这件事我也是没有想到的。而且她还将之前一直在组织里的卧底找出来了。”
黑泽阵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抱着景川礼奈的尸体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就是没有什么表情。好像他清晰地知道,在这个时候,再多的悲伤或者情感,都显得无济于事。所以那些情感就被封闭起来了。
如此了解黑泽阵的贝尔摩德看见在黑泽阵的脸上冷淡得几乎没有什么表情,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有这样反应。毕竟对于黑泽阵来说,景川礼奈到底对于他来说是怎么样的存在。甚至贝尔摩德认为,既然黑泽阵能够找到一个和景川礼奈长得那样相似的人并且毫无芥蒂的爱他。那么说不定之后,黑泽阵还能够找到这样的人呢?贝尔摩德又认为,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或许以后的黑泽阵,要在这悲戚里一直生活一辈子吧。
但事实是,还真的给黑泽阵找到了。在黑泽阵二十四岁的时候。
和景川礼奈长得一模一样,依旧也叫做景川礼奈。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景川礼奈确实死了。尸体还是亲手被黑泽阵处理的。当贝尔摩德被黑泽阵告诉一个消息的时候,贝尔摩德吓了一跳。黑泽阵说:“我将那个组织的联络人打了。”
贝尔摩德一开始只是以为是对方在哪里惹得他很不爽,才会这样直接动手打人。黑泽阵这几年来,确实有时候会容易情绪失控。但一般来说,那点情绪失控都没有造成什么,相反几乎让黑泽阵成了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贝尔摩德也只认为是他的情绪失控而已,他们其实不一定要执着于这个组织的港口通行权。他们走不了水路,还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所以黑泽阵就算把对方打了,贝尔摩德也不觉得有什么。贝尔摩德只是懒懒地问他:“为什么打?”
黑泽阵说:“我怀疑她故意假扮礼奈来和我谈判。”
“结果呢?”
“她不是假扮的。”
贝尔摩德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
黑泽阵最后说:“把我弄过去。我可以帮你们拿到港口通行权,而且不用谈太多的条件就可以做到。”
贝尔摩德说:“你其实是想见她吧。”
黑泽阵没有说话。
贝尔摩德半眯起眼睛来。她这样的神态肯定在想——这个家伙又去找替身了。真没意思。但是贝尔摩德还是说:“你能够减少组织损失,还能够拿到港口通行权当然可以过去几天。你可别太贪玩了。组织里要做的事情多着呢。”
黑泽阵简单地答应了一声。
最终,贝尔摩德进行了伪装,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成年男人。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贝尔摩德想看看那个女人到底和景川礼奈有多像。在看见景川礼奈的那一瞬间——这不是完全一模一样吗?和之前一样,那个二十二岁的景川礼奈。按照时间来算,她已经快三十二岁了。可是在他们面前这个景川礼奈更为年轻。她的身份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甚至她看着黑泽阵的目光更为陌生,甚至稍微有点隔绝在其中。她好像不太乐意和黑泽阵待在一起。
贝尔摩德和她进行了一个简单的谈判之后,这件事在意料之外地成了。贝尔摩德和黑泽阵说:“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你啊。”
黑泽阵没说话。
不过看看黑泽阵这扫视过来阴沉的目光,贝尔摩德又说了一句:“不过,看起来她还是挺在意你的。她居然将你收下了。”她耸了耸肩,虽然这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但是她已经不想再纠结为什么了。她只当做是见鬼了,看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长得一模一样,并且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这件事,好像只有贝尔摩德和黑泽阵率先发现,其他人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件事。贝尔摩德最终还是和黑泽阵说了一句:“加油。”
一点都不走心的加油。
黑泽阵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他确实一点都不在意。他正在通过这段时间去判断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景川礼奈。然而他判断了,她也是礼奈。但是她又没了之前和黑泽阵的记忆。她比之前更为开朗可爱,像是没有任何烦恼一样。她没有一点对黑泽阵的情意,只是一种简单的相处。她忘掉了他,还忘掉了对他的爱。
那没什么关系。他又找到礼奈了。这是一件好事。虽然她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但这样也没关系。这就是黑泽阵在想的事情。
她还是会爱上他。就像他还是再能够遇见她一样。正如她所说的——“请相信我。我们还会再见面。我真的喜欢你。”所以黑泽阵一点都不意外景川礼奈追求他,一点也不意外她说喜欢他。但实际上,他还是受够了分别。在她说出喜欢你的那一瞬间,他抱着景川礼奈,抚摸着她因为醉酒红红可爱的脸颊。他轻轻地将吻落在了景川礼奈的嘴唇上。
这一次会一直在一起吗?
他在想。
想和礼奈在一起。一直。
她又爱他了。她只会爱他的。
“我承认这件事。”他说:“我爱你。”
她还是死了。她的躯体再一次在他的怀抱里缓慢地退却了温度。他杀了她。她说——琴酒,杀了我。琴酒,求你,杀了我。好不好?琴酒,杀了我。杀了我吧,琴酒。我太痛苦了。我没有办法。琴酒,求求你。你杀过好多人的。你杀我很容易。琴酒,求求你杀了我。
他等待了一次次,找到了一次次。竟然是要让自己彻底终结吗?他杀过无数人的这只手,最终杀了他爱的女人。他可能不会再见到她了。因为她没说「我们还会再见面」这句话。属于景川礼奈的鲜血流淌在了黑泽阵的身躯之上。她的温度一点点消失。他在她还没彻底死去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脑袋埋入她已经冰冷的肩头。他感觉到濡湿沾满了自己的脸。那濡湿大概是景川礼奈的鲜血,也大概是黑泽阵自己的眼泪。在二十四岁,亲手杀掉自己的爱人之后,黑泽阵像当年那个被景川礼奈抛下的五岁的孩子那样哭泣。他的哭泣,一直都没有声音,没有情绪极大的波动,没有夸张的面部表情。只是安静地流着眼泪。之前混入的是冰冷的雨水里看不见,这一次是混入在了她的鲜血里,似乎也看不见。
但是始终好像有一个意识在说:一定会再见面的吧。黑泽阵的二十五岁,在等待。黑泽阵的二十六岁在等待,黑泽阵的二十七岁在等待。黑泽阵二十八岁——四年了,上一次见面都是间隔了四年。所以二十八岁会见到她吗?
二十九岁的黑泽阵在等待。
【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黑泽阵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
在这个年纪,黑泽阵已然又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top级别杀手了。他看起来不近人情,看起来极为残酷冷漠。很少有人知道属于黑泽阵的这段过往。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没有什么人性可言,又或者说,根本就不能想象得到冷血冷情、对组织绝对忠诚,阴狠残忍的这一位杀手会爱上一个人。
爱情这样的词语,好像和他根本不匹配。但是那只是他们都不知道,黑泽阵心底里藏匿的那个名字。
在听到这样的声音时,黑泽阵以为自己的意识被侵入了。他以为自己处于睡梦或者昏迷中,被人控制了脑部神经。他在这样警惕的时候,那个声音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对你造成什么。是我将礼奈带来见你的。你和她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现在她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她快要死了。你要去见见她吗?虽然有可能她不会认识你。因为我要把你安排进那个世界里去,只能用别人的躯壳。长得和你一点都不一样。她在那边,明明马上要死了。但其实上,她很想念你呢。你会在五年后,再见到礼奈。那个时候,只要你保住礼奈的命。她就能够永远地和你存留在这个世界里。】
虽然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景川礼奈的多次出现,也是这样不可思议。这必然有一种超自然的原因在里面。原来这就是原因。于是,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黑泽阵说了一声:“带我去看看她吧。”
他有五年没有见到她了。即使她在自己的世界里病入膏肓,消瘦沉郁,也不会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能够见到她,也是好的。
49|第 49 章
黑泽阵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看到了这个世界里的景川礼奈。这个世界里的景川礼奈和她本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她的样貌是基本与黑泽阵见到的没有区别。要说是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她显得太过病弱了。黑泽阵几乎没有见到过景川礼奈这么虚弱的样子。
即使她的双眼看起来似乎还在闪闪发光。但是她本人的精力其实极为颓靡虚弱,没有任何活力而言。虽然有的时候,她的言语当中还会透露出几分曾经黑泽阵记忆中的景川礼奈的味道出来。但是——这个样子的景川礼奈,黑泽阵从来没有见到过。
她永远都极为充满活力,她的每一个表情极为生动。她可爱而又美丽。但是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近乎陷入死亡之境地里沉沉睡去了。他没有什么时间是彻底能够与景川礼奈相见的。
黑泽阵所见的那几面,她都躺在病床上昏睡着。黑泽阵问过那个所谓自称为系统的家伙:【我在这里那边的时间流速是怎么样的?】
系统给黑泽阵担保:【你在这里停留,我可以将你送回到原先的时间。最多只会相差两三秒。】在此之前,系统还和黑泽阵说过:【你的这个身份不会有疑问,你有居住地,你的账户里也有使用金钱。要看你怎么使用。但是你注意你的时间,因为礼奈已经不能活多久了。她很快就会彻底地死去。在那之后,我只能将你送回你的世界里去。因为你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连桥已经消失了。】
这样,那属于黑泽阵最后的顾虑就消失了。而也在这个时候,黑泽阵和景川礼奈这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相见。
她被病痛折磨到已经消瘦的身躯出现在那里,苍白的面孔彻底映射到了黑泽阵的眼眸深处。他和她在这个遥远的距离,远远的两个人相互凝望。这短暂的凝望里,有一件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他们都看见了对方。他们都在凝望对方。并且就在这个遥远的凝望当中,那沉寂的心脏在悄然地跳动。
距离太过遥远。但是能够从她说话的唇型里看出来她在说什么。有一个词语极为清晰,从唇形的变化而被判断出来——“喜欢。”
她在说「喜欢」。
很有可能的一件事是——她认出他来了。
但是在接下来的接触当中。其实可以明确地发现,她根本就没有将他认出来。或许是他身上一种相似的属性或者是相似的感受让产生了这种想要待在一起的想法。
这种待在一起,也只是简单地待在一起。
景川雄在得知了景川礼奈的喜好要求之后,他很快就找到黑泽阵。黑泽阵所在的这副身躯高瘦,模样显得清俊,没有属于黑泽阵本身的硬朗俊美。甚至其余的地方与黑泽阵本人一点都不类似。那么她是在哪里看出来那点相似吗?
或许连景川礼奈自己都不知道。她甚至好像因为无意间的一句话而造成这种结果感觉到抱歉。如果有机会,景川礼奈就会对黑泽阵说:“真是抱歉,爸爸那个家伙总是喜欢自作主张。”她又小声地说道:“明明只是随便说的,怎么真的把人给弄过来呢?”她说着,其实偷偷地看了黑泽阵一眼。
在她的精力还算充沛的时候。她的各种神态与举动还是会和之前很生动。即使是在面临死亡来临的时候,她依旧在让自己保持良好的心态和开心的行为。
她基本上没有什么时候会唉声叹气的时候。她又好像真的和黑泽阵记忆中的景川礼奈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有的时候,她昏睡过去的时候,显得太过陌生,也很像是那两次景川礼奈死在他怀抱里的样子。
黑泽阵没有尝试过和景川礼奈说过这件事。或许,在这个时候在坦然面临死亡的景川礼奈,不需要再有太过贪恋的东西骤然出现。
这样对于本身就要毫无顾忌地拥抱死亡的景川礼奈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黑泽阵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好像有其中的这一份原因在里面。
在这个时候,任由她去做任何事情吧。徒增烦恼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他的手指轻轻整理了景川礼奈的头发。她在躺椅里睡着了。她的声音太过轻浅,几乎让人听不见。好像任何一次昏睡,她就不会再一次醒来。
她也太过清楚自己所面对的不是思念的那个人,她对他始终显得过于礼貌与隔阂。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她甚至会在睡梦中呼唤那个称呼——「琴酒」。
在即将死亡之前深刻感受到过一次真切的爱恋与喜欢,得不到彻底的充盈与满足,绝对会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与爱意。在时间的积累下,在死亡的接近中,会越来越镌刻在心底深处。
景川礼奈本身那对黑泽阵轻浅的喜欢,就在这样的时间流逝中,缓慢变得极为深刻了。
黑泽阵可以趁这个机会拥抱景川礼奈。将她从那躺椅上抱回到卧室里去。她的身躯日渐消瘦,好像即将回归死亡。
那一天终究会到来。景川礼奈在死亡前的最后几秒钟。认出了黑泽阵。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她认出了黑泽阵。不知道是什么缘由。
就像是那遥远的凝望,她莫名就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样。都是没有缘由的。她问:“他叫什么名字?”她问得急切,好像再不快一点知道答案,她就会没死亡侵蚀直至粉碎。
她得到了答案。在死前的最后一秒。
然后她死了。
黑泽阵的眼前出现的,依旧是在遇见那个所谓系统时所见到的漆黑的夜景。那个时候他正拿出了香烟,在这窗户前凝望着黑夜抽着烟。他低下头去,看见他手中的这根燃烧着的香烟基本没有什么改变。
好像真的如「系统」所说,它把黑泽阵送回了他原来的时间。如它所说,它把黑泽阵送回来没有多少时间差。黑泽阵的手指抖了抖香烟,那堆积在上面的烟灰便簌簌下落。
他的目光凝望在漆黑的夜空之上,那上面有一轮月亮在散发着光亮,正像是原本属于黑泽阵的内心当中悬挂了一份柔和不灭的光亮。
他们在五年后。会再见面的。那个称之为系统的家伙说。然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黑泽阵真的在他三十四的时候再一次见到了景川礼奈。
依旧像是每次见面的时候突然出现。用着相同的面孔与名字。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没有引起任何的疑惑。在这段时间里,黑泽阵向来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向来只做好自己的事情。毕竟对于他来说,让情绪太过感染自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所以到这个时候,依旧不会有人相信。琴酒——这个家伙居然会有自己深爱的人。「爱」这个词语与他太过不适配。更何况是——“深爱。”就连贝尔摩德都会取笑他:“一个这样的杀手其实内心当中执拗深情得很。真的很好笑。琴酒。”她的这种笑,是真正带着嘲笑在其中的。琴酒甚至早已经习惯了贝尔摩德时不时地会说一些风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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