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毫不犹豫地,将沾着白色粘稠沙拉酱的三明治,砸在琴酒的皮鞋上——看他这几乎锃亮的、走起来「嗒嗒」作响的皮鞋,完全可以揭露此人多少是有点洁癖。当然,身为一位杀手,难免会沾染上人类的鲜血,而人类的鲜血无疑是脏污的,里面暗藏着的各种细菌与病毒难免不得不警惕,甚至也是必须每次任务过后都会清洗干净的。如果他杀的人够多,接触的鲜血够多,必然就会养成及时清理的习惯,那么稍微有点洁癖应该是肯定的。
所以,当那三明治的沙拉酱、火腿肠、生菜等等的东西沾染上他干净的鞋子与裤脚之时,突然感受到对方极致的威压与冰冷,是景川礼奈活该感受到的。
果然,下一秒,这个脸部阴影藏在黑暗里的那人一把攥着了囚着景川礼奈脚腕处的铁链。他猛然拽过去,铁链碰撞的声响完全类似催命符咒,敲响着死亡之门。而他的力道也绝对不留情,直接恶狠狠拖着景川礼奈。她感觉到背部摩擦着冰冷的地板,自己宛如小鸡仔一样可以被对方轻易单手拎起来。
她的脑袋因为这猛然的拖拽而在桌脚磕了一下。虽然感觉没有多严重,这也让她第一时间失去反抗力。而被对方直接拖走。
那刺耳的铁链声消失,头部的眩晕总算好转之时,景川礼奈才发现自己已经和琴酒距离如此之近了。
他的眼瞳微微紧缩,像是在凝视景川礼奈,但似乎目光并不是落在实处。他的面色变得格外狰狞,像捕捉到猎物即将咬断猎物脖颈的猛兽。他那张原本英俊的面孔,也几乎是一种面目全非的骇人模样。就连他呼吸也几乎是冰冷的,可明明是人类体温而散发出的气息,却显得让人脊背生寒。
“警官小姐,一直在找死么?”
这下,景川礼奈知道这个人真的被惹毛了。甚至被他这个的贴脸杀吓了一大跳。她开始意识到,如果惹得太毛了,真的会一点点折磨致死怎么办?
她的内心里有点哆嗦。想起之前看到那个几乎被殴打致死的两个倒霉蛋,想到自己最终的后果。开始后悔干啥招惹他的洁癖?不过——一个三明治至于这样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
要不,大哥,给您擦擦鞋行吗?
8|第 8 章
她大概也没有这个擦鞋的机会了。
因为就在此时,还没等景川礼奈彻底反悔打算说上一些还算得上好听的话语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琴酒拽住。他从后将景川礼奈的头发抓住,那些柔顺漆黑的发丝嵌入在他的手指之中。不过他的力道无疑不是温柔的,甚至根本不可能能够感受到所谓的缱绻。因为在短短的时间内他就加重了力道,景川礼奈不得不将脑袋往后仰来缓解这种疼痛感。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凝视过来的冰冷的目光,心中浮现出无法控制的紧张与恐惧。当然,还是紧张是更多一点的。因为现在景川礼奈无法分辨清楚到底对琴酒来说,自己的这个地位是怎么样的。自己是否又能够达到他想杀死的那个顶峰值。
就现在的情况而言,景川礼奈早就不想走攻略的那条道路了。
他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也打量了景川礼奈,没有人能够从他这样的面色中窥探出任何的东西。
这样的短暂内里两个人的沉默,也给景川礼奈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她不能够继续再盯着琴酒的双眸,那么也就只能够垂下眼睛来盯着——在她眼前如此近距离的、性状也是姣好可以称之为漂亮的喉结了。
那么这种垂下目光的神色,也就让景川礼奈更像是不愿意与敌人对视的、不畏惧生死、值得敬畏的女警官。果然,这只会引起这个男人带着讽刺的意味说:“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仔细思考才能够说。”
景川礼奈注意到他在说话的时候,凸起的喉结是上下滚动的。
真是性感。
她居然在这个时候出神地想着这件事。直到琴酒的手上又加了力道,迫使景川礼奈不得不跟随着力道晃了脑袋,才从刚才的晃神中回神过来。她的目光也就直直地凝视着琴酒,她听到他说:“我不想再重申一遍。”
他这样说着,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地上。随后琴酒的另外一只手就已经用枪抵在了景川礼奈因为被迫仰头凝视他,而露出来的脆弱的脖颈上。紧紧地抵在这满是他亲手留下的、青紫斑驳指印的咽喉上。
景川礼奈感受到窒息,一阵压迫感的窒息从冰冷的枪管出现在她的咽喉处。
他要她干什么来着?
直至那掉在地上的东西散发出一阵微弱的亮光,伴随着不可忽视的震动声响,景川礼奈才意识到这个东西是手机。
“接。”
一阵铁链碰撞声比这手机的震动更为清晰明显。
景川礼奈打开掉在地上的手机,看见了来自警部的电话。甚至在此之前,警部已经打来了三个电话。均是在一个小时之内。景川礼奈在拿起手机的瞬间,就已经感受到压在自己咽喉处的枪更加被赋予一种冷漠的重压。
“警部。”
“景川,这一通电话你再不接,我们可能就要想尽办法要去找你了。”“景川警官,你真的是让我们担心死了呜呜呜。”“如果还是无法接通,我们大概就坐在办公室了。”
从那边传来一些七嘴八舌的声音,一群人似乎围拢在那部手机的各个方位而说出这些话来。因为这些声音是大小不一的,可以明确也感受到方位应该也是不同的。景川礼奈不知道为什么,可以完全想象得到那边的场景。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说道:“好啦,不要这么担心。”说到这里的时候,景川礼奈才发现,在自己面前的琴酒依旧宛如一只藏匿在黑暗里的猛兽凝视着她,景川礼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我现在没有什么事啦,因为脖子实在是疼痛,就在医院里躺了一下午。一觉醒来才发现天黑了,所以之前就一直没有接电话啦。请不要担心。”
接着那面传递过来「真的吗太好」「真是让人担心」「没事就好啊」之类的、又是七嘴八舌的声音。
“所以还是不要担心啦。”
景川礼奈又感受到在自己脖颈上的枪又重了。于是就知道了自己现在到底该说什么。
“当然,还有一件事要说一下。大概就是要稍微请一下假,可能在短时间内不来上班。因为医生说还是有点严重,要求我好好休息一下。要是有什么需要我的,给我发邮件就好了。我看到会回来的。所以这件事,还是需要稍微询问一下警部。”
那边传递过来小胡子警部的笑声,在和景川礼奈说一些关于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话。不过听起来是允许了景川礼奈的要求。景川礼奈又感受那枪管稍微扭转了一个方向。于是那原本被景川礼奈的体温焐热的那片冰冷的金属片,又变成另外一片了。
他在提醒她该结束了。
景川礼奈接着说下一些结束语,而那边似乎也并未发现事情的不对劲,也高兴地和景川礼奈告别。于是不久之后,电话被挂断,只剩下的是徒然的一阵沉默。这阵沉默蔓延在整个空间当中,景川礼奈总算没有感觉到那枪继续指着自己的咽喉,也没有再感觉到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头发。头皮在这个时间内感受到放松,那几乎被压得凹陷而出现红痕的肌肤在此时得到了解放。
景川礼奈并未抬头去看琴酒任何的一眼,倒是稍微迷惘地盯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
他修长的手指将地上这孤零零的手机收起来。然后——
他又在打量她。
这是景川礼奈所能够感受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景川礼奈的错觉,她觉得他很喜欢打量她。用的依旧是那种想把景川礼奈的头发丝都掰碎的方式在打量她,如此的刺骨与不加掩饰,无论怎么样都很难不在意。
他站了起来,衣服布料发出摩擦的声响,还有手枪金属材质碰撞的声音。景川礼奈抬起头来,她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琴酒——他一站起来就显得极为的高大,或许这是景川礼奈坐在地上仰视他的原因。不过这个时候,琴酒并没有在继续打量她了。他的手指在抚摸着枪管,准确地来说是那个枪口,再准确地来说,是不久之前抵在景川礼奈肌肤上许久,甚至留下了体温温度的枪口。
这是一个缓慢的擦拭动作。
可以这么说。如果这个动作诡异地显得轻柔,那不过是琴酒在爱抚他的伯莱塔。并不会让景川礼奈有什么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想法,或许也可以说是他不喜欢景川礼奈的体温留在他冰冷的枪管上而在擦拭。
“是还没有准备好吗?”
景川礼奈在他即将抬脚离开之际说起这句话,琴酒并未转头过来看着她,但是很给面子地站立在原地。于是景川礼奈又说:“明明想把我当做诱饵来引出山口会出现,甚至只要我失踪,警官们都会认为我是被山口会掳走的。那么他们就更加卖力地追查山口会的线索。你自然只需要使用自己的情报网等待消息就足够了,或者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就可以让警察直接捣毁山口会。这个时候却让我向警官们撒谎。那么一定是还不到时机或者有了什么意外。所以——”
在这个时候琴酒听了她这样分析而稍微侧头过来,那银色发丝下绿色的眼睛依旧漠然地看着景川礼奈。然而景川礼奈并不在意这件事,而是继续说道:“难道是你的组织里出了什么事?”
景川礼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因为这个引诱的计划暂时搁置,肯定是让琴酒头疼并且猝不及防的。倒是给这个能力卓绝的男人吃了一次瘪。想到这里,景川礼奈倒是挺高兴。毕竟终于看到这个男人并不是一直运筹帷幄的样子还是蛮爽的。
他似乎觉得景川礼奈的分析很可笑愚蠢。所以在景川礼奈洋洋得意、沾沾自喜的时候,琴酒冷笑了一声。也没有侧头看她,而是将枪收起来径直走向他想要去的方向了,在清晰的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中,还传递过来琴酒那几乎没有什么起伏的声音:“自作聪明。”
被这个男人一次两次的嘲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景川礼奈都会在这个男人好像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里看到这个人对自己的嘲讽。
景川礼奈对着他的背影悄悄地做了一个鬼脸——这是这么久以来一直绷着面色创立人设的景川礼奈头一次暴露出自己的本性。不过她很快就收回去了。还是因为实在是饿得不行。
她一个人坐在地上,脑袋几乎快要埋入之前琴酒扔在地上的塑料袋里。她正在寻找还有没有能够吃的东西。简直像是那种毛茸茸的的动物,在用爪子拨着刚回来的、主人才带回来的塑料袋。希望能够在其中找到食物,似乎也希望主人出门去还能够一直记挂自己一样。
只带了两个三明治。
一个被之前景川礼奈脑子一抽砸在琴酒的鞋上了。
刚刚解决完一个三明治还是觉得没有半点缓解的景川礼奈看着地上已经被踩得不成样的东西。
她现在真的是后悔得要死。
表面一副生无可恋样子的景川礼奈,在内心里几乎抱着脑袋抓狂。
然而就在这时,景川礼奈听到了脚步声。只有那里有灯光的隔间里,景川礼奈看见琴酒在走出来。这一刻,似乎什么东西都在景川礼奈的视野中都变得缓慢。先是那被打开的门后挤出来的灯光,在这样的灯光下似乎有着白色的水雾紧跟出来。于是一个人的影子从地上先出来,必然是那长发的影子,还有他本来就宽厚的肩膀,不知道他穿得什么,从影子来看腰身被勒紧,成为一个真正的倒三角。随后,出现在完整视野了的,是这个头发还有点潮湿,脸颊上还带着未干水珠的、刚刚出浴的男人。
那被灯光反射得晶莹的水珠从他的鼻尖滑下,到他那描绘了刻薄的却又显得柔软的淡色嘴唇,滑过那尖瘦清隽的下颌,那细长有力的脖颈,滚过之前景川礼奈盯了许久的喉结...
似乎察觉到景川礼奈视线的琴酒转头过来,那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烙印在景川礼奈的身上。
而现在,虽然表面很是淡定。但内心里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天..
原来这里是琴酒的某处安全屋...
杀手的洁癖啊。
弄脏了裤脚和鞋子就去洗澡...
9|第 9 章
景川礼奈并未失神太久的时间,因为就在她盯着琴酒发呆的这个间隙,就已经看到琴酒在走过来。他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水汽——这种水汽是与他本人截然相反的,不会显得潮湿而冰冷,倒反是温暖又柔和,将他整个人那种骇人的棱角完全的包裹其中并且软化至此。
他又再一次蹲身在景川礼奈的身前,这一次,与上次也是截然不同的。比起之前被风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现在他的发梢是潮湿的,裸露在外的肌肤在这样的光色里泛出冷冽的光泽,那双冰冷的眼眸比之刚才,似乎被热水所侵染而显得稍微不是那么骇人可怕。
“你最好好自为之。”
这是琴酒给景川礼奈的警告,他的视线晲下来,并未给景川礼奈任何逃离的机会。
景川礼奈现在更为在意的,当然不会是琴酒的各种威胁与警告。而是在衣领稍微松垮的部位,看见他修长的脖颈与那健硕的身躯——藏匿在深色的、薄薄的浴衣中。
景川礼奈忽然又想起,在很久之前,琴酒与她的那场打斗。她在这个时候诡异地,清晰想起每一拳甚至每一次攻击在琴酒躯体上那厚实而又温热的触感。
景川礼奈凝视着琴酒着绿色的眼瞳,在忽然之下,他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手枪指在景川礼奈的眼前,那漆黑的枪洞已然又全部充满了景川礼奈的整个视线里。不过,琴酒好像一直都挺喜欢用枪指人的。杀不杀还要另说。
在思考着这一方面的景川礼奈的表面上看上去有些呆呆的。然而还没等景川礼奈反应,琴酒忽然将那把枪敲在景川礼奈的眉心。
他的手劲可真是够大,他这一敲直接让景川礼奈头晕眼花,当即就感觉到天旋地转。也实在想不通琴酒的意图。眼前属于琴酒的景象,变得极为模糊,脑子里炸开的轰鸣感充斥在整个神经里。她摇摇晃晃的,似乎要仰倒下去。
可是在她身后的,是桌子的桌角啊。只希望自己倒下去没有当场砸穿脑袋才好。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景川礼奈居然还抽空想了一会。
揉着被琴酒敲过的地方醒来的景川礼奈有些发愣地盯着天花板。
看着现在那照射在天花板上的光线,很容易就知道现在已经又到了天亮的时候了。虽然之前被琴酒敲过的地方没有那么疼痛,但是依旧在隐隐泛疼。现在已经完全处于摆烂心理的景川礼奈,实在是摸不准琴酒到底要关自己多久。于是继续躺着的景川礼奈这样放空着思绪。
在地板上睡了一晚居然没有感觉到冷什么的,还一觉睡到天亮。
觉得自己实在心太大了的景川礼奈后知后觉察觉到这件事。她坐起来——请原谅此刻她呆愣了将近一分钟。
因为坐起来后,景川礼奈才发现自己是睡在沙发上的。头有些疼的景川礼奈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晚上睡觉太难受,然后自己爬上来的。不过按照景川礼奈晚上只要睡觉不安稳就会迷迷糊糊地自主找个好地方睡觉的习惯来说,还是很有可能的。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的。那么就更加说明了,是景川礼奈自己爬上来的。甚至将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自己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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