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灰色的眼睛甚至因为笑容而弯起来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和诺伊斯说:“嘿,诺伊斯女士。很高兴见到你。我才刚刚起床站在窗户前,就看到了一个家伙在笨拙认真地辨认房号。我推测是你。我想着,我应该要给你开门才对。”
对于福尔摩斯能够在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情况下就知道诺伊斯的名字,诺伊斯对此一点都不惊奇。倒反,诺伊斯对于现在在家里随性极了的福尔摩斯感兴趣。但是诺伊斯依旧要率先说一声:“实在是感谢你,福尔摩斯先生。”
福尔摩斯咬着烟斗说:“这句话应该是我告诉你。女士。”他似乎想到什么,他询问诺伊斯道:“你介意我在屋子里抽烟吗?”
诺伊斯说:“我不介意。因为有的时候压力很大,我也会抽烟。”
“我想在你的身上,应该没有你不会的事情。”他这样说这件事,忽然转移了话题,他说:“你可以把你的外套挂在这里。还有你的帽子。”他笑着说。诺伊斯将外套还有帽子挂在了挂钩之上,他继续带领着诺伊斯走进去,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对诺伊斯说:“哦,对了,你可能要小心你的脚下。”
诺伊斯这才明白,所谓的小心脚下是什么意思。在这一处的起居室内,摆放着很多的文件卷宗。当然,那边的桌子已经摆满了,椅子上也有。甚至地上也掉了好几张。
诺伊斯想要弯腰捡起来。结果诺伊斯就先听到了一个声音说:“哦,小姐,他不让人碰他的东西。但是他非要将这些东西乱放。”诺伊斯转头,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老太太。
福尔摩斯和诺伊斯介绍:“这是我的房东,赫德森太太。”现在的福尔摩正在点灯,因为现在的伦敦确实是太早了,还没有什么光线照射进来,就显得极为昏暗。
诺伊斯说:“您好,我是伊芙·诺伊斯。”
哈德森太太从楼梯上下来,她热情地和诺伊斯说:“我知道。昨天晚上福尔摩斯就和我说了,他说今天早上会有一位女士来这里做客。他希望我能够准备早餐。可是我们都起得太晚了。天知道这样的天气一直睡觉该多好。我还没准备早餐呢。真是抱歉。”
诺伊斯说:“是我来得太早了。”
“不不不。我和福尔摩斯都睡过了头。天知道那段时间,福尔摩斯一直在忙碌什么到深更半夜。昨天福尔摩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我也跟着睡了一个好觉。然后我们都睡过了头。”赫德森太太说着,她来到了诺伊斯的跟前。赫德森太太终于在灯光点起来之后看清楚了诺伊斯的脸,她惊讶地说:“你可真漂亮。”
诺伊斯觉得赫德森太太的夸赞太慷慨了,诺伊斯有点不好意思。诺伊斯说了一句:“谢谢。”
赫德森太太看起来心情很好。她对诺伊斯说:“你有什么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诺伊斯说:“没有什么不吃的东西。谢谢您。”
赫德森太太说:“我可真喜欢不挑食的孩子。”赫德森太太已经进入到房间里面去了,她哼着曲调。看起来她的心情真的很好。诺伊斯和赫德森太太谈完话,转头过去看见了福尔摩斯一只手拿着烟斗,一只手正在收拾他那些文件与卷宗。他收拾得也很随意。
他身上还是仅仅穿着那一件深色的睡衣,好在壁炉里燃烧着火焰,要不然福尔摩斯可能会觉得冷。他的身影在那火光的光影照射下依旧显得高瘦颀长。他随意收拾了之后,他转身对诺伊斯说:“真抱歉。我之前为这个案件伤透了脑筋。就不得不找了很多数据。现在,如果你觉得冷的话,你可以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我现在可能要收拾我自己一趟。”
诺伊斯刚刚在扶手椅上坐下,她感觉到自己好像嵌入到这柔软的扶手椅中。她的目光四处望去,第一眼,她看见的是自己面前这一面被弹痕装饰得星罗棋布的墙面。看看这个角度,应该是诺伊斯旁边那一张扶手椅上经常坐的主人干的。
诺伊斯又往身后看了一眼,看见一些信件被用一把大折刀插在木制壁炉正中。在另外一边还放了很多的化学药品。甚至还能够看见一摞文件放在了桌子上的黄油盘里。原来福尔摩斯先生看起来秩序井然、着装朴素整洁。但实际在生活习惯上却有点迥然不同。
想想之前印象里的福尔摩斯。再看看这个屋子里的福尔摩斯——他现在正在厨房里和赫德森太太抱怨咖啡实在是太烫了。诺伊斯的目光又再一次看着墙壁上的弹痕,她完全可以想象,福尔摩斯到底是有多么无聊才将子弹打在墙壁上,大概他是以他的维多利亚女王的爱国主义精神去做这件事的。
莫名的,诺伊斯觉得这样的反差,其实很可爱。那个看起来彬彬有礼,严肃冷然的福尔摩斯先生像个小孩子一样做一些很无聊的、杂乱无章的事情。但是他又会控制在一定的限度内。确实很可爱。诺伊斯就忍不住偷笑起来了。
第10章
诺伊斯正在这样想着,忽然福尔摩斯的声音出现在了诺伊斯的身边。福尔摩斯说:“诺伊斯女士,这一杯咖啡给你。可以让你在困顿寒冷的伦敦早晨过得很舒适。刚才赫德森太太做得太烫。这一杯可能会好一点。”随即诺伊斯的眼前就出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诺伊斯看见福尔摩斯现在闲适悠然的面孔,看来他在家里确实是比在外面更加自在开心一点。
诺伊斯接过来福尔摩斯手里的咖啡,诺伊斯和他说了感谢。
在这期间,他们的指尖不小心接触。诺伊斯轻易地感觉到福尔摩斯手指的热度。这一种热度混杂着这一杯咖啡的热度,变得异常的滚烫,在诺伊斯冰冷僵硬的指尖近乎宛若烟火一样炸开。
诺伊斯的眼睫在不易察觉地颤动,而在她面前福尔摩斯将咖啡递给诺伊斯之后他没有将过多注意力放在诺伊斯的身上。他也没有发现诺伊斯这个显得有些不安的举动。
他转身过去,似乎是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他应该要去如自己说的,去收拾一下自己。
而伊芙·诺伊斯,她正两只手捧着由福尔摩斯端给她的咖啡傻愣愣的。诺伊斯的脑子里在想着刚才福尔摩斯说的话语。原来刚才福尔摩斯抱怨太烫了的那一杯咖啡是要给诺伊斯的。
诺伊斯原本僵硬冰冷的双手,在这温暖的壁炉映照下,在这烘热的咖啡热度传递中逐渐恢复了温度。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性格极为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的诺伊斯竟然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拘谨。诺伊斯甚至还小口小口地喝起咖啡来。
上帝知道,她怎么会突然显得这么淑女起来了。
诺伊斯正在尝着这一杯咖啡。这一杯咖啡醇香顺滑。可以知道他们对咖啡这一方面还是很讲究。诺伊斯听到了脚步声,诺伊斯转头看过去。
那一位样貌英俊、穿着整洁的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出现在了诺伊斯的眼前。他的手中还是拿着一个烟斗,但是显然,里面的烟叶已经烧完了。诺伊斯看着福尔摩斯的踪迹,看见福尔摩斯在波斯拖鞋的顶部找到了烟叶。将烟叶放在这个位置当真让人想不到。他将烟叶塞进烟斗里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样的一幕,那个原本走出来冷肃的男人忽然一下子,就被打破了这份规整。诺伊斯又抬起咖啡来,以此来遮挡自己弯起的唇角。
福尔摩斯走到诺伊斯的面前,他坐在诺伊斯对面的扶手椅上。他和诺伊斯说:“关于早餐,我们或许还要再等待一会儿。不过我有一件事很想询问诺伊斯小姐。”
诺伊斯将手上的咖啡轻轻放下来,用自己的手掌触碰在杯壁上,继续感受温度的传递。诺伊斯看见坐在扶手椅上的福尔摩斯。他的身边正是燃烧着火焰的壁炉。在短暂的沉寂中,壁炉柴火燃烧的声音清晰。暖融融的火光照射在了福尔摩斯的身上。他的一半身躯陷入在这种暖绒的范围之内,看起来平添柔和美好之意。
诺伊斯询问他;“什么事情呢?”
福尔摩斯咬了一下烟斗说:“其实诺伊斯小姐你完全可以向我委托关于凯瑟琳的事情。只要我的委托人愿意相信我。我总是乐于帮助任何人。但是你却要故意引诱我去寻找凯瑟琳。”他说到这里,又笑起来和诺伊斯说:“不得不说,诺伊斯小姐真的骗得我没有丝毫的怀疑之心。”
诺伊斯也笑着说:“可是福尔摩斯先生,你还是很快就看出来了。”诺伊斯就刚才福尔摩斯说的事情而作了解释。她对福尔摩斯说:“我是从华生医生所发表的文章《血字的研究》彻底认识到福尔摩斯先生你的。关于你的性格,你的认知所在,你的样貌,甚至还有你查案的方式等等。但是我看见其中有隐约说到,你对一些离奇有趣的案件更感兴趣。我当时看到这里,简直犯了难。我想着,寻找一个失踪的女性可能对于福尔摩斯来说不太有趣。甚至我也没有太多钱能够犒劳福尔摩斯先生。所以我想,我可以借幽灵案来误导福尔摩斯先生帮助我这件事。”
福尔摩斯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地吐了一下烟雾。不过看得出来,他现在的心情依旧很好。但是诺伊斯始终摸不清楚到底福尔摩斯的心情准确是怎么样。诺伊斯还是要和福尔摩斯说一声:“实在是抱歉。我对你说谎欺骗你。”
“哦,小姐。你不用为此感到抱歉。”福尔摩斯说:“相反,我觉得你很聪明。我被你打败了。说实话。你提醒我,今后无论光线多么昏暗,我都要好好观察。我要放一部分注意力在其他的观察上,而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案件真相,而暂时忽略了一些很隐秘的东西。”
诺伊斯立即就说:“福尔摩斯先生,说实话你真的很厉害。其实这样的计划,我已经计划了很久了。你的推理演绎法是我最为敬佩的。我能够从华生医生那里通过这一篇文章了解到你,并且能够与你相识是极大的荣幸。”
诺伊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见福尔摩斯笑了。他看起来也比较喜欢有人能够赞誉他的能力。他不再说什么谦虚的话。他靠在那里继续听着诺伊斯说话。诺伊斯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诺伊斯询问他:“华生医生还没起床吗?”
赫德森太太从后面走过来笑着说:“华生医生已经搬离这里啦。他在去年就已经结了婚。和玛丽·摩斯坦小姐。那也是一位很漂亮的女士。福尔摩斯虽然现在收到很多人的委托,能够处理案件而拥有不少的报酬。但是他依旧是和我抱怨房租太贵了。实际上,以前的福尔摩斯先生确实不是很富有。但是现在可就不一定了。我记得明明上次,有一位富豪请求福尔摩斯帮忙,然后给了福尔摩斯一大笔报酬。”她端着东西出来,然后她又对他们说:“好啦,我们今天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尽情享用吧。”
福尔摩斯也站起来,他和诺伊斯说:“现在,终于能到享受早餐的时候了。”
第11章
福尔摩斯热情地邀请了诺伊斯落座。在这一张餐桌上有着赫德森太太准备的早餐。这一顿早餐可以称得上丰富。有着热腾腾的热饮不说,还有着培根与鸡蛋。就诺伊斯而言,能够这样大口吃肉的时间可不多,因为很多时候她要节省着花钱。
一旁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把银色的咖啡壶和干净的吐司架。诺伊斯将自己手上的咖啡杯放置在桌子上合适的位置。福尔摩斯对诺伊斯说:“如果咖啡不太足够,诺伊斯小姐你可以随意享用。”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到了外面的门铃声响。福尔摩斯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他和诺伊斯说了一些抱歉的话语,大概是说自己要失陪一下,然后就站起来朝门口的位置走去。
诺伊斯没有将自己的目光转移过去,因为此时赫德森太太将最后一件东西端上来,她和诺伊斯说:“真抱歉。如果能够有烤吐司的话肯定会更加完美。但是你知道烤吐司不是一个容易的活计。如果我还要再做这件事的话时间就太晚了。”
诺伊斯笑着说:“这完全没有关系。我已经觉得现在的早餐很丰盛。而且秀色可餐。”诺伊斯一点都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赫德森太太似乎很喜欢诺伊斯的夸赞,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一个亲切柔和的弧度。对于这种夸赞她全部照收,然后她对诺伊斯说了感谢的话语。两个人正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福尔摩斯从门口走进来,他的身后跟随着一个男孩。这个男孩的手里抱着一堆报纸,显然是给福尔摩斯送来的。福尔摩斯说:“维金斯,你将这些报纸放在这里就可以了。我等会儿可能要在吃早餐的时候观看。”
听到福尔摩斯的这一声称呼,诺伊斯知道了这个男孩就是之前赫达天天挂在嘴边的维金斯。维金斯将那一大堆报纸放在了餐桌的一个边缘。于是诺伊斯能够看见之前被报纸彻底遮挡的面孔。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看起来也确实和赫达年纪相仿。他的头发塞在帽子下面,他抬起头来时,可以看见他那一双机敏而聪颖的双眼。
福尔摩斯笑着给了维金斯几枚钱币。甚至福尔摩斯还将自己盘子里的鸡蛋送给维金斯。维金斯笑容很灿烂。
他在这个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乞丐,他穿戴整洁,全然没有所谓乞丐的行头。看来他确实凭借自己的能力暂时养活了自己。维金斯笑着和福尔摩斯告别,他似乎注意到了诺伊斯的目光,只是疑惑地看了看诺伊斯。诺伊斯也笑着面对维金斯,并且也将自己的鸡蛋给了维金斯。
维金斯走后,福尔摩斯说道:“原来诺伊斯女士和维金斯认识。”
诺伊斯笑着说道:“上一次能够带领福尔摩斯先生走一条最优路。更多的是维金斯的功劳。”
福尔摩斯哈哈笑了两下。
他整个早晨都热情高涨,或许是找到真相与半分之后的兴奋,让他能够在这一整天内都心情极佳。但是不得不说,这种高兴的色彩出现在福尔摩斯的脸上好像是值得惊奇的事情。因为福尔摩斯平时显得确实是冷肃孤僻,好像除却繁杂的案件能够让他感觉到兴奋之外,什么都不能够彻底地调动福尔摩斯的情绪。就连现在也是如此。他这样的情绪正是被案件所调动的。
他笑着和诺伊斯说:“我见维金斯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维金斯是一个极为聪明的小孩。”他这样说着,他拿起那一盏抛光的银质咖啡壶,他一边倒着咖啡一边微笑。他说:“诺伊斯女士,请便。如果你想看报纸,你也可以随意观看。”
然后他就抖开报纸,他开始一边慢悠悠吃着早餐,一边在认真地看着报纸。
他浏览的速度很快,好像能够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就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他的目光就会钉在那个位置,在认真地观看。或许他的脑子里在分析这些东西是否需要装进自己的记忆宫殿,也在分析哪些语句完全是一些废话。
诺伊斯没有动福尔摩斯的报纸,因为诺伊斯认为。就算是看报纸,福尔摩斯肯定也是有一套规整的观看方式。她担心会扰乱福尔摩斯的思绪。
她的这个位置,全然可以欣赏福尔摩斯先生英俊绅士的面孔。
这不是什么坏事,关于欣赏美好的事物这件事。
福尔摩斯此刻的一举一动,可以说得上是赏心悦目。他有着一套很好的礼仪姿态,他应该是乡绅或者贵族的后代。但无论是哪一种,肯定到福尔摩斯这一代落寞了,因为现在的他还在为自己的房租困扰。
他现在看报纸有点看得太认真了,他甚至忘了吸自己的烟斗,让那不久之前才发进去的烟叶簌簌燃烧着。整个地方只有咀嚼食物、翻动报纸、刀叉相碰、柴火噼啪的声响,显得异常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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