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垂德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一句:“女士,你可真厉害。”他刚刚说完这句话,从外面又进来几个男人,雷斯垂德喊了他们几声。他们都过来将这个男人压制住,这个大块头彻底被押着往外面走去。
看起来,这件事总算是结束了。
诺伊斯全身紧绷的力道消失,如此一来,那一种存在于身躯之上的疼痛与疲倦顿时宛若浪潮一样侵袭过来。诺伊斯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了,将那一张歪到一边去的扶手椅拖过来。诺伊斯无法自控地先坐进去。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气势的变化实在是太过明显。之前那在火光下如此冷厉严肃的女人在短暂的时间里就消散了所有的攻击力,成功地又变回了之前那一位礼貌柔和的女性。脸上沾染这些喷溅式的鲜血,在她这张无害白皙的面庞上忽然增添了几分异样诡谲的艳丽。
诺伊斯从来没有和这样的大家伙打过架。这一次她真的是使尽浑身解数,这件事结束之后,她直接就快脱力了。
诺伊斯只能够瘫坐在这椅子上。
那边的福尔摩斯和雷斯垂德似乎在进行案件的尾部处理。他们原本在起居室里的谈话声音慢慢地移动到外面去。诺伊斯脱力地靠在这里,只模糊听见赫德森太太在仔细察看家具还有摆设有没有损坏。每当捡起一样东西,赫德森太太都要称呼其为小可怜,然后再将它们摆放回原来的位置。
诺伊斯总算在这稍微的休憩当中感觉自己好一点。忽然地,她听到福尔摩斯的声音。他说:“诺伊斯女士。你现在有感觉好一点吗?或许你需要来一口白兰地?”
诺伊斯没有听到福尔摩斯的脚步声。诺伊斯这才发现刚才是因为自己剧烈运动之后而导致心脏不断的跳动。而致使自己难以清晰听闻福尔摩斯的脚步声了。诺伊斯睁开眼睛之后,看见福尔摩斯正站立在自己眼前。
他的脸上那一道擦伤以及被罪犯揉乱的头发都显得可怜兮兮的。和平日里那个一直以来游刃有余的福尔摩斯先生毫不一样。诺伊斯接过福尔摩斯递过来的杯子。
福尔摩斯也坐在扶手椅上。他看起来整个人也像是虚脱了。毕竟刚才的场面,确实无论谁都是难以招架。福尔摩斯说:“在此之前,我和雷斯垂德有一些约定。但是我实在没有想到,雷斯垂德居然会那么晚过来。如果加上他带上的那些人手,实际上,我们不会这么辛苦。真是抱歉,诺伊斯小姐。”
喝下这一口白兰地之后,诺伊斯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她看见福尔摩斯灰色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火光照射,还是因为他情绪很高而看起来亮闪闪的。总之,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虽然他看来极为狼狈。诺伊斯说:“说实话,我应该尽快用枪的。这样就可以尽早解决这件事。”
福尔摩斯说:“那没什么关系。因为我知道在其中,你都没有什么机会能够掏枪。甚至如果在打斗中掏出来,可能会被对方抢夺过去。那么我们的处境就更加糟糕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诺伊斯女士。”
诺伊斯笑起来。她笑着说:“是的。当时我在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他们相对而坐在这两张扶手椅里,壁炉的火焰已经小了很多了。在他们的身侧一抹小小的光亮,带来温暖的意味。他们看起来都极为闲适。这是在解决所有问题之后的一抹怠倦。在这个冬日里,他们同样靠坐在扶手椅上,享受着激烈之后短暂的平息。
然而,很快。他们的身侧就站立了一个人。其实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因为在这个屋子里的。除了他们两位,剩下来的,就只有赫德森太太了。
诺伊斯和福尔摩斯都在这个瞬间转头看过去。
赫德森太太双手叉腰地站立在他们的面前。赫德森太太说:“看看你们两个干的好事。”她的目光锐利地看着福尔摩斯:“特别是你。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你只告诉我你会在这里抓捕犯人,你以前也这样做过。但是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你们两个,必须站起来。”
然后他们两个就真的站起来了。赫德森太太双手叉腰站在他们的面前。赫德森太太在训斥他们。当然,在这期间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任由赫德森太太的训斥。
诺伊斯当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因为把这里弄得乱糟糟的而感觉到抱歉。于是两个人就像是在家里的捣蛋鬼被长辈骂了一样的小孩一言不发。诺伊斯甚至以为愧疚而稍微低了头。诺伊斯实在没忍住,转头看了另外一边的福尔摩斯。福尔摩斯看起来乖巧多了,最起码现在是如此。
似乎是察觉到了诺伊斯在看他。他也向诺伊斯递过来一个眼神。
这个眼神当中,有一种无奈和无措。看起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也没想到会被房东太太这样训斥一通。
“我真拿你没办法,福尔摩斯。你将你的文件随便乱放还不让人碰。你很多的委托人都要来到这里面。有时候抽烟或者做实验,要将整个屋子里弄得到处都是烟雾。自从华生医生搬走之后,就好像没有人管束你了。华生医生一旦有忍受不了的地方,会制止你。这一次将房子弄得乱糟糟的,幸好没有什么财物损失。但是我依旧会担心你以后还会这样。我真希望华生医生能够回来。最起码,有个人能够看着你。而且你不是也因为没有人能做你的帮手而困扰吗?所以,福尔摩斯先生,你想想办法吧。不要老让我给你在后面收拾干净。嘿,不要在我们面前对眼神。我知道你们有悄悄话想说,但现在不是你们讲悄悄话的时候。”
听到赫德森太太的这些话语,诺伊斯立即将自己的视线移开。她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和地板。虽然这一次的案件经历算得上很惊险,让所有的都看起来狼狈。但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一次属于诺伊斯和福尔摩斯很愉快刺激的经历。
后来福尔摩斯回忆起来,他和诺伊斯说:“那一次我又一次见你大显身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回想你用着枪指着罪犯的脑袋的场景。那个时候是你这样救了我。我想你应该是一位很好的帮手。如果有可能,我要将你带在身边。这样我的侦察之旅或许会简单一点。”他忽然又改口了,他说:“当然,那只是当时的想法。”他轻笑了一下,他说:“我现在想想,我觉得我很幸运能够遇见你。伊芙。对了,我应该称呼你真实的教名——安吉莉娜。”
第14章
经历过那样和福尔摩斯这样惊险的体验,诺伊斯觉得面临任何的事情都不如那件事那么让人觉得可怕。特别是面对一些很让人讨厌的男性。诺伊斯始终会遇见这样的男性。赫达评价说:“或许是伊芙你长得漂亮的原因,而且你还拥有一副好身材。他们会认为你在这里做乞丐,还不如卖身给他们。”
诺伊斯乍听到这个小家伙这么说,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这种说法?”诺伊斯焦急地在赫达的身上翻来覆去地查看。诺伊斯担心的是:“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快让我看看?”说着,就伸手在赫达的身上摸来摸去,去检查赫达的身体上是否有什么瘀青。
赫达本来是啃着一个苹果的,被诺伊斯这样摸来摸去,她感觉到很痒。她就忍不住咯咯地笑着。她拿着啃了一半的苹果说:“不是啦。伊芙。这些是维金斯告诉我们的。他说,他绝对不会让女孩受到欺负。”说着,她啃了一口自己手上的苹果,嚼得苹果咔嚓咔嚓作响。诺伊斯收回手来,她放心地说了一声:“好吧。看来维金斯真的是一个很靠谱的男孩。”
“如果不是这样,伊芙怎么会加入我们的团队呢?”
“那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很有趣。”诺伊斯尝试着狡辩。
“其实是因为那每天两磅以上的钱吧,甚至还有更多钱。”赫达毫不留情地点破。
“那没有什么人不觉得眼馋。”诺伊斯放弃了狡辩。
赫达人小鬼大地对诺伊斯说:“这件事本来维金斯说他不让我告诉任何人。我们都发过誓的。但是我却告诉了你。主要是我想要征求你的同意。现在伊芙知道这件事了,所以你不能够告诉给任何人。”
“当然没问题。”事实就是,如果很多人知道一个乞丐一天能够挣那么多钱的话,说不定整个伦敦街道上都是数不清的乞丐了。
但其实上,他们能够赚到那么多的钱,还得多亏了维金斯——维金斯可以很快地得知消息,哪一位大人物需要打探消息。哪一位大人物需要跑腿,哪一位大人物需要帮助。维金斯总能够及时的发现。其实他们现在的境况,更像是秘密情报人员。维金斯是他们的领袖。乞丐只是他们的伪装——当然有的时候,会有好心人给他们施舍,这也算是额外的收入,那么一整天下来,其实会有好多钱可以赚。
诺伊斯这样一想,觉得这真的是不错的活计。
上次在福尔摩斯的家里,维金斯就已经和诺伊斯打过照面了,他会记得给了他鸡蛋的诺伊斯的。本来诺伊斯是眼馋那两英镑,去找了维金斯,没想到还有其中更厉害的事情在里面。所以不久之后,诺伊斯和维金斯混在了一起,当然还有赫达,他们混在了这个小团体里面。
赫达在沙发上坐下,她继续说:“维金斯说,你的长相和样貌,可以出入一些比较高档的场所。那样你更能够打探到另外的事情。所以维金斯才会收你的。要不然,维金斯知道我把这个秘密告诉给别人,他肯定会很生气的。”赫达说着,她扔了手里的苹果核到垃圾桶里去,她靠在了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吊灯,她的手指有些无聊地缠绕着自己的头发。
她问诺伊斯:“可是伊芙,上次那位侦探先生一下子给了你五磅多。如果可能的话,你可以在他那里继续帮忙。这样就不用辛苦地跑来跑去了,还要搞上各种伪装。”
诺伊斯耸了耸肩,诺伊斯说:“那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我这样的家伙,说不定还帮不上福尔摩斯先生的忙呢。而且——”诺伊斯回想了一下,她想起记忆里福尔摩斯的样子,诺伊斯笑着说:“福尔摩斯先生其实也在为房租的事情苦恼。虽然他很慷慨,但是他看起来不是极为富有,甚至有时候的案件是没有报酬的。我怎么能够一直拿他的酬劳?”诺伊斯总算理清楚自己手的些钱,这次诺伊斯思考着说道:“看来已经可以搞一套房子了。”
赫达不开心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她告诉伊芙:“可是伦敦的房租真的很贵!如果交了房租,我们又没钱了!”
诺伊斯说:“但我们也不能一直住旅馆。亲爱的。”
“最起码旅馆都没有房租那么贵。”
“其实这没什么差别。”
赫达从沙发上爬过来,爬到了这一张床上,她来到伊芙的身边。赫达无精打采地说:“天吶,我讨厌,我讨厌伦敦的房租。连那位叫做福尔摩斯的先生都在为房租困扰,我们更为这件事困扰了。”赫达像是想起什么,她和诺伊斯说:“对了,伊芙。你上次到过福尔摩斯的居住地了吧。”
“是的。”诺伊斯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
“那你觉得那里面怎么样呢?”
“因为房东是一位女性,其实里面的装修还有摆设之类的,都很舒适,甚至具有观赏性。我觉得那是一栋不错的房子。我们可以找一栋那样的房子。不用太大就好了。”
“我的意思是——”赫达闪闪发亮的眼睛盯着诺伊斯:“如果那位先生也为房租的事情困扰,我们可以和那位先生合租。我记得你上次说过,他曾经与别人是合租的,你还惊奇地和我说,那位医生居然结婚搬走了。那他那里一定会有空房间吧。”
“呃——”诺伊斯思考了一下,“或许你说得对?”
“我们去找他谈谈吧。这件事我们就可以暂时得到解决了。”
诺伊斯的肩膀耷拉下来,诺伊斯说:“可是我们两个是女孩。”
“那又怎么样?”
“我们两个女孩塞入那栋房子里,会给福尔摩斯先生造成不便吧。”
“我们依旧可以睡在一张床上。那没什么不好。而且我们一整天都在出门。不会造成什么打扰的。”
“可是我觉得——”诺伊斯想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语,“福尔摩斯先生对女性有点敬而远之。”
赫达盯着诺伊斯,忽然地,赫达笑出声来。赫达说:“你别开玩笑了。如果是这样,他不会去找你帮忙的。我觉得他对你有很高的好感。我们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安稳睡觉的地方。”
而诺伊斯的思绪忽然飘远,她喃喃自语地说:“好感?”
诺伊斯忽然听到了钟声,诺伊斯站起来。她数了数钟声。她有些着急地说:“天吶,赫达。现在六点了。我要去那个舞会,我可以打探到西里尔夫人想要知道的东西。对了,你看见我之前准备的裙子放在哪里了吗?”说着,诺伊斯开始手忙脚乱地去翻找东西。
赫达无奈地趴在床上,她说:“在那边的箱子里——所以伊芙,我们该想想房租的事情吧。”
诺伊斯急急忙忙从箱子里找出那一套适合舞会穿的礼服。诺伊斯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诺伊斯一边做着这件事,一边敷衍似的回了一句:“一定会想办法的。”
赫达看着诺伊斯站在那里穿礼服、弄头发、整理妆容,赫达又说:“除了合租我想不到另外的办法。而且那位先生很绅士不是吗?比起其他不熟知的合租人来说,这位先生我们了解得更深一点。”
“嗯,好的好的。”听听她这样的话回答,就知道诺伊斯其实没怎么在听。赫达不开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发出一种小孩子般哼的噪音。赫达最后将脸埋在被子里,不再出声了。直到赫达听到诺伊斯说了一声:“嘿,赫达,你看看现在的我怎么样?”
赫达才抬起头来,她在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诺伊斯的全貌,然后赫达呆住了,赫达说:“哦,哦,很好,很好。”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而现在诺伊斯已经没时间再停留了,她只能提着裙摆,立即就从这个地方出去,诺伊斯和赫达说:“晚上见,赫达。”
赫达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和关起来的房门。赫达才彻底回神过来,赫达喃喃地说:“上帝。伊芙打扮起来简直漂亮极了。她肯定曾经是富豪家里的千金或者是贵族的女儿,她刚才的样子,和那些女士有什么区别呢?那种姿态礼仪,绝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吧。”
诺伊斯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穿这样长与繁杂的裙子了。她上马车的时候,差点忘了提裙摆,她现在要时刻注意着自己的裙摆。
她今天这一套衣裙主要是柔嫩姣美的浅粉色,那位夫人给诺伊斯挑选的这一套裙子实在是过于娇美可爱了。不仅有精美的蕾丝装饰,还有着漂亮的蝴蝶结与花朵纹饰。诺伊斯的脸上化了一点精致浅淡的妆,只是让她的嘴唇更加红艳,眼睛更加漂亮,脸颊更加红润。她的头发不再是随意散着或者是塞在帽子底下,她将它盘起来,装点了头饰。
她实在是来不及了,坐在马车上也在戴耳环。但是马车过于摇晃,诺伊斯完全不能够将耳环戴好,诺伊斯只能够先等待马车停下来再说。
诺伊斯有些闲适地打开窗户看了一眼,此刻冬日的伦敦已经光线昏黑,街边的灯光微弱地散发出来,马车的车轮碾过雪地,马蹄飞溅起几片白白的雪花。外面的风有些冷了,诺伊斯的手上戴了手套。但是手臂已经有裸露的地方,被风这样一吹,就冷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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