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老人又送进了医院,贺轻尘只能先把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关系搁置一边,仅在周四跟她匆匆见了一面,吃了顿饭。
今天来病房汇报公司的一些重要工作,中途妈妈和简家几个亲戚一起来看望老爷子,高级单间病房里,顿时跟菜市场差不多。
他接完电话,心情轻松地回到病房,简若梅便看向儿子:“刚刚谁给你打的电话?”
“一个朋友。”
简若梅没有多问,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姐。
堂姐立即会意,笑着说:“轻尘,黎家的那个女孩子近期回国了,有空你约她见个面,聊一聊。”
贺轻尘十分果断地拒绝:“我不会见,不用劳心劳力了。”
简若梅的脸严肃起来,语气严厉地提醒:“轻尘,好好说话。”
小舅公见情况不妙,打断道:“轻尘才多大,不用这么着急吧。”
简若梅:“舅舅,他再过几个月都27了,转眼就30,不能一直由着他,现在合适的女孩也少。”
贺轻尘不耐地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顿了一下,他的声线冰冷极了:“赔了一个表哥还不够么?还要赔上我这条命?”
从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冰块砸落在地上,破碎的声音令室内几人面面相觑,只余下一室沉默。
贺轻尘的手握着门把,凸起的骨节泛起一片白。他没有回头看,开门走出了病房。
过道处,高档的皮鞋发出一阵脚步声,贺轻尘点了根烟。
家里给的那点儿压力,他丝毫没放在眼里,唯一不能把握住的,不过是那个人的心而已。
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这才驱车离开,但刚开出医院,突然想明白一件事,便立即靠边停车,拿着手机给周冶打了通电话。
“在哪儿呢兄弟?”周冶的声音充满浪荡,“有日子没见你了。”
贺轻尘没接他话,冷静吩咐:“给我留个包间。”
“用来应酬呢?”
男人没答,继续说:“再帮我把包间装饰一下,订束鲜花,再订个生日蛋糕。”
“哎我去,哪位寿星啊……不会是顾缃吧?”周冶在那头嚷着,“还有,现在订蛋糕,来得及吗?”
贺轻尘抬腕看了眼手表:“有三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足够了,订个一层的蛋糕就好,她不喜欢浪费,不过款式要浪漫一点儿的。”
周冶很受不了:“不是,我是给你跑腿儿的啊?”
“就这样,我开车。”
*
车子抵达老地方,时间是五点半。
贺轻尘开进大楼前的地面停车场,坐了一会儿,处理了一下信息。也可以像从前一样在车里等她,但今天特别想早点儿见到她,便下车,走进大楼,来到三层。
玻璃门没反锁,他直接推门而入。
某间舞蹈室内,传来一首很柔媚的粤语歌,曲调是《青花瓷》。贺轻尘忆起她说她们要跳这曲舞,但他听得直皱眉,这是什么翻唱的粤语版本,好像没听过。
外面的接待厅没有人,贺轻尘朝那间舞蹈室走去。
他们在拍摄舞蹈视频,正对着手机拍摄的有三位舞者,正中间那位舞者身着青色旗袍,手执一把檀香小扇,将小扇一打开,遮了半张小脸,露出那双能把他灵魂勾住的眼睛。
这一瞬,贺轻尘忘了呼吸。
她的身姿宛转轻柔,翩翩动人,随着《青花瓷》的音调节奏舞出一段绝代风韵,就连她每一处弯腰,每一个转身,乃至每一根纤细手指,都仿佛沾染了妩媚气息。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到位,身韵、呼吸、提沉、延伸……不过是浸在她骨子多年的基本功,而今随意拿出来一用罢了。
贺轻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没挪开过半秒。
直到舞蹈结束,社长点击手机屏幕,保存下来,还鼓掌说道:“好棒!”
顾缃这才注意到在门口不远处的贺轻尘,她笑着走过来:“什么时候来的?”
贺轻尘直视着她,淡笑道:“一分多钟之前。”
“我们刚拍完,你得等我一会儿。”
贺轻尘点点头,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坐在外间的会客沙发上。
有多少年没有见她跳过舞了?九年?这些年他好像已经忘了当初是被她的舞姿所吸引,再慢慢的,被她这个人吸引。
而今又回到了最初,回到了起点,再次被她的舞姿惊艳,心里潜藏着的情愫,怎么堵也堵不住,就要流淌出来,向四面八方蔓延。
呵,男人深深地沉出口气息。
顾缃把服装换下,将乌黑蓬松的头发松散开,孙老师在更衣室里逗她:“顾缃,你男朋友刚才眼睛都看直了,等视频发上去,他不得下载下来保存?”
顾缃道:“用得着这么麻烦么,让社长发我一份原视频,我发他就成。”
“也对。”
在跳舞这件事上,顾缃有自信,她知道自己跳得好,也知道他刚才看傻了。不过他傻乎乎的样子,还蛮有趣的。
她收拾好,走到贺轻尘面前,莞尔道:“可以走了。”
贺轻尘朝她笑:“幸亏我今天上来了,好像有什么在召唤我似的。”
顾缃回看他,一字一顿道:“是心灵感应。”
确实是心灵感应。
坐进车里,他说:“有空去订做几身旗袍怎么样?你穿旗袍好看。”
顾缃:“行啊,有空就去,但现在没空,现在要去吃饭,我都快饿死了。”
“想吃什么?”
“都行。”顾缃说道,“但我说好了,是我请客哦。”
“放心,你来买单。”他说道,“不过吃完饭,跟我去一下酒吧坐会儿,反正明天周末。”
顾缃没意见。
但她没有想到,八点多来到酒吧,被贺轻尘带进包间,门推开的一瞬间,“啪啪”的礼花筒炸开,吓得她捂住了耳朵,身侧的男人把她搂着、护住。
“生日快乐!”
喊声传来,灯也相应点亮。
周冶递过偌大一束鲜花给贺轻尘,贺轻尘抱过花转送给顾缃。
顾缃整个人惊住。她以为贺轻尘不知道的,没有想到他知道,还不动声色地帮她准备了这么一场鲜花、蛋糕、气球都具备的生日会……
望向这个男人,他只是很淡地抿着笑意说:“生日快乐!”
周冶在一旁插科打诨:“为了你的生日,我跑前跑后,没少忙活,他倒好,当个操控的人,什么力气也没出,你得怎么感谢我?”
顾缃笑道:“请你吃第一块蛋糕?”
周冶:“我看行。”
但贺轻尘毫不客气地,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他说不喜欢太吵闹,就想两人一起过个安静的生日。
顾缃抱着怀里那束鲜花,抚摸了一下,开玩笑说自己以前在花店,没少包装这样的鲜花,现在自己收到,还挺感慨的。
贺轻尘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难,你要是喜欢,我每天送你一束。”
顾缃笑了笑:“还是不要了,一天一束,怪浪费的,除非是自己种的,那样还成。”
“那就去租块地,专门种你喜欢的鲜花。”
顾缃闻言,忽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什么?”
“海芋。”
贺轻尘:“去年我们重逢时的花?”
顾缃点头。
起先她没有特别喜欢的鲜花,但是现在有了。
他过去点歌,漫不经心说道:“想送你礼物,但时间上来不及,送你首歌吧。”
“好啊。什么歌?”
贺轻尘没有回应,但是大屏幕上已经显现,是刘德华的《17岁》。
顾缃:“……”
这是一首粤语歌,顾缃不理解他为什么选择这首歌,这是刘德华回顾自己前半生的歌,算是对青春的回忆,也激励年轻人追求梦想。
不过这是第一次听他用粤语唱歌,嗓音低磁好听,酥酥的感觉在她心尖上跳动。
两人挨着坐,距离不过一拳的位置,在唱到“喜欢我,别遮脸,任由途人发现”时,他故意地转头看她,目光大胆又直接,让顾缃有点儿不好意思,抿着嘴角收了收视线。
但她听着听着,大概理解了他会选择这首歌。
他们俩认识的时间,正是17岁青葱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她当时对人生充满了无限的憧憬与期待,可惜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那首歌,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抵达理想的终点。
一如歌里唱的那样:
唱情歌,齐齐来一遍,无时无刻都记住,掌声响遍天;
来唱情歌,由从头再一遍,如情浓有点泪流难避免……
音阶起跌拍子改变,每首歌,是每张脸。
音阶有起有跌,拍子也会改变……顾缃听着听着,鼻子一酸,潸然泪下。
也很奇怪,明明她还年轻,没到中年,并不足以回顾半生,却完全能共情。
低磁的歌声戛然而止,顾缃疑惑着抬起泪眼望向他,男人默然注视着她,眼神平静却黯淡至极,像是夜色中幽深大海上明明无风却自然生成的漩涡,注定要困住她一生一世,让她无法逃离,再试图挣扎,也毫无作用。
顾缃不想挣扎了,她真的好累。
是在这一瞬,男人眼皮阖上的同时,她软软的嘴唇被衔住。
……
第18章 渴望
很奇妙的触感,是顾缃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的嘴唇柔软却有力,却没有一触即离,而是将她的唇瓣牢牢吸住,明明身上散发着檀木香,口中的气息却带着一丝丝清凉的薄荷味,让她感觉很清爽。
他的一只手扶在她胳膊上,另一只手掌住她后颈,让她贴得更近一些。顾缃下意识闭上了双眼,沾着泪水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感受着唇瓣上轻柔的吮吸。
很快,他的动作不再轻缓,变得霸道了起来,直接启开她的双唇,挑开齿门。
被入侵的感觉起初不适,顾缃有点儿抗拒,但这完全不管用,那个男人的力道完全不是她能抵抗的。
一阵抵抗后,柔软的舌头彻底勾出她心底的欲.念,缠出她午夜梦回时曾生出过的幻想。让她明白,其实她也是想的,也是渴望的。
滚烫的呼吸萦绕在他们之间,男人的大手勾着她修长的脖颈,唇上的动作频频,吮吻也好,咬唇也罢,明明是没有经验的新人,默契起来却像是老手。
顾缃一直抓着他胳膊,黑色衬衫被她揪出两团褶皱。在她觉得已经足够,低垂脑袋试图避开时,男人的手指抵着她的下颌,轻轻往上一用力,再次让她抬起头,接受他炽热汹涌的亲吻。
这是一场持久、缠绵、热烈的接吻,两个人像是要吻到地老天荒,直到顾缃感觉即将缺氧,眼前要冒白光,他才察觉不对劲,停止了动作。
唇离开了,人却没有离开,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相缠。
顾缃因缺氧的关系,满脸绯红,大口呼吸着。贺轻尘也没好到哪里去,胸腔起伏,深深地喘息,却不忘抬手抚了一下她发红发烫的脸庞。
二人距离太近,顾缃没敢抬眼看他,半阖眼皮,抿一下唇。他却直直地盯着她红红的唇,嗓音低哑却温柔:“咬到你了吗?”
“没有。”顾缃的声音很轻。
“那就好。”他停了一停,呼吸还未平息,又说,“可我有点儿想……”
“什么?”顾缃一开口,便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暗淡的灯光下,她小心抬起眸,瞥见他眼底浓浓的深情与毫不掩饰的欲.望,那仿佛是一个怪兽,要把她吞进去。顾缃只得迅速收回眼神,像是害怕而保护着自己。
贺轻尘轻轻地呵了一声:“想再亲亲你。”
顾缃:“?”
怔愣时,冰凉的手指已经抵住她下巴,滚烫的唇再度攫住她。
她的气息实在太甜美,像炎炎盛夏里舔着冰激凌,他无法抑制住心中的渴望,什么绅士风度、小心轻放,全都抛之脑后,他只想索求得多一些,再多一些。
直到嘴唇薄薄的皮好像被她咬破,一丝咸腥味儿传来,总算止住了他心底的猛兽。
顾缃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流血了吗?”
他觉得好笑,舌尖舔了一下被咬破的地方,说道:“多大点儿事,不用在意。”
他直直地注视过来,看得顾缃不好意思,只能别过脸,沉默住。
如果第一次算是内心原始的冲动,第二次就是带着清醒的意识接吻了……她咬他更像是故意的举动,咬醒他的同时,也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暧昧的气氛始终弥漫在包厢,顾缃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相处。
怔忪之间,听见贺轻尘语调平缓地说:“先吃蛋糕吧。”
“……哦,好。”
*
有事做,总比两人大眼瞪小眼要好。
取过玻璃茶几上的蛋糕盒子,松开蓝色的丝带,一个两磅大小的粉色系宫廷复古风蛋糕呈现在面前。
顾缃一眼就看出它的制作手艺绝对不是普通蛋糕店做的,上面裱的花朵格外精致,花瓣褶皱非常细微,富有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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