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带笑地看她:“你说呢?”
顾缃:“我觉得挺客气的。”
大一的时候他经常给她留言,她的回复就是客客气气的,也许正因如此,他才放弃了追求的念想吧。
投影的屏幕里正好在放一对情侣看烟花的画面,顾缃若有所思:“我记得大一国庆那晚,我们一起看烟花,张步被人群隔开了,我跟你挨得近一些,你好像跟我说了好多话。”
男人低道:“嗯。”
顾缃:“可我不记得具体聊了什么。”
他抚摸她的背,躺在沙发上,语气漫不经心:“这么久远的事,谁还记得,反正是一些琐碎。”
顾缃才不相信他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力出了名的强悍,不过她认同是一些稀松平常的闲聊话语。
清明假期到来,贺轻尘问顾缃要不要回趟老家扫扫墓,顾缃思索过后,打算五一再回去。
很快五一假期来临,男人又问要不带上小孩一起回乡。
顾缃摇头:“就我们俩。”
一早,二人把小孩塞去了爷爷家,再乘飞机抵达老家,下午扫完墓回到酒店后,男人才得知,晚上江边有场大型烟花秀。
男人反应过来:“所以才特地不带小孩,是打算单独跟我一起赏烟花?”
顾缃不否认,还说:“要去大一看烟花的地点。”
男人不由垂眸低笑,这个女人经常说自己没有浪漫细胞,真是,谦虚得很。
七点多,顾缃被他牵着手,穿过汹涌的人潮,来到当年看烟花的附近,在人声嘈杂中,顾缃问:“是不是这儿?印象中好像是。”
贺轻尘眼里含笑,唇角淡抿:“再往前十米。”
果然,他记得一清二楚。
烟花秀还未开始,二人站在原来的地方等待,顾缃嫌站着有些累,便扑进他怀里。她的双手圈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前,撒娇一般说:“今晚的烟花一定很美。”
贺轻尘回抱着她,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脸颊抵在头顶处,应了一声:“再美,也没你好看。”
顾缃抬眼看他,笑问:“嘴巴抹蜜了?”
男人的眼神柔和得像皎洁的月光:“说个事实而已。”
周遭看烟花的市民、游客越来越多,喧嚣声中,顾缃倚在他胸前,嘀咕:“你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好,一定记得当年我们聊了什么,我是不是回答得很敷衍?是不是还打击到你了?”
贺轻尘沉吟:“一点儿也不算敷衍,甚至能感觉得出,你也在展露自己的内心和喜好。”
顾缃愣住了:“竟然是这样吗?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贺轻尘淡淡地笑:“不用觉得可惜,只是很正常很普通的聊天,我询问你的近况,再聊了聊兴趣爱好。”
“也是,当时我们不算熟,除了这些,还能聊什么呢?”
但在这一瞬,她依稀记起,他们有过几次专属于少年人的纯澈对视。
她好像,也有过一丝丝害羞。
随着第一朵烟花响彻江面夜空,美不胜收的烟火秀里,贺轻尘攥着妻子的手,时不时看向她的侧脸,看着她依旧白皙美艳的脸庞被烟花的忽明忽灭照映出不同的光色,像极了十八岁那年。
*
那年国庆节,他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穿过人山人海抵达江边。
三人挑了个地方站好,身边不断有人挤过来,贺轻尘见她的身边挨着两个中年男子,下意识觉得不是很妥,便对她说:“顾缃,你到我这边来吧。”
顾缃亦察觉有些不适,便走到他那边,她的一侧是几个女生,另一侧是贺轻尘,少年隔开了那两个中年男子。
张步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皱眉走到没那么吵的地方去接电话。
烟花还未开始,两个正值青春的男生女生对视了一眼,再礼貌微笑,收起眼神。
贺轻尘问她:“学校课多吗?”
顾缃摇头:“不多,除了英语,其他的还挺容易的。”
贺轻尘说:“英语学习也不难,你多看看英语影视剧,提升一下语感,再记一些单词,基本上就能及格。”
顾缃一直觉得跟他不算熟悉,这个男生仿佛天生带有疏离感,但知道他是个语言天才,便回道:“我试试。”
贺轻尘又道:“下回我推荐几部你可能会喜欢的美剧或电影给你。”
“好啊,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他看着她,又问,“舞剧看么?”
“看的,但是只能在网上看,资源好少。”
“国外的呢?”
“也看。”
“有机会我寄几张国外的舞剧碟给你吧。”
在这一瞬,女孩漆黑的眸子里有了一些光,欣然地看向他。
十八岁的青葱少年,俊美、帅气,然而顾缃对男生的外表没有多大的感知,她又惊又喜地问:“真的吗?会不会麻烦?”
对方笑笑:“没什么麻烦,家里有人在国外,我让他们帮忙找找相关的碟,芭蕾舞剧之类的可以吗?”
顾缃猛烈点头:“可以的,国外的芭蕾舞剧、歌剧,水平都很高。”
少年觉得这女孩对舞蹈的兴趣,远远大于对他的兴趣,不过这也很正常,他们毕竟没有过多的接触与了解。
他说不好自己的心思,从小的家庭环境影响,他不认为一个人能爱一个人有多深,也不认为爱情会跟他扯上多深的牵绊,他只是觉得这女孩很特别,是十八年来唯一一个让他有清晰印象,还记挂于心的女生。所以听闻张步要过来,他便也想再来看看她。
借着这个话题,贺轻尘说她:“一聊到舞蹈,你就两眼放光。”
女孩腼腆地笑,伴随烟花绽放,轰鸣声阵阵中,少年不时地看向她,偶尔那女孩也回看他,视线交汇时,依旧面带羞涩地收敛眼神。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他确实记得不清,但她眼睛里的光芒,嘴角扬起的笑容,在那段时间,深刻在他脑海。
回到北城后,他时不时会跟她在Q上留言,但很少聊天,偶尔同时在线,聊的也不多。
贺轻尘认为自己当时不算深深地喜欢她,他依然是个很理智的人,认为自己仅仅对她有所好感,加之她的反应向来平淡,所以他并未以追求者的身份与之联络,而是作为朋友关怀一番……
直到元旦邀请她参加新年舞会,她没有回应,贺轻尘又要出国留学,便放下了这段往事。
他在国外看到过不少舞剧碟片,虽然把它们买了下来,却没有再联系并送给她。
后来想想,这大概是高自尊产生的防御机制。
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轻易踏出这一步。
也或许是担心失败,后来最终选择先领证。
……
江边的风依旧凉爽,烟火依旧绚丽,贺轻尘在身后圈着妻子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
“这几朵都很漂亮。”她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烟花说。
男人在夜风中温柔地亲吻她的头发:
“但没你漂亮。”
*
盛大灿烂的烟火结束,众人悉数散去,二人回到酒店。
这两年,小朋友虽然需要大人陪伴,但他们也会忙里偷闲,撇下小屁孩,一起去新鲜的城市享受二人世界。
有次她要去某市演出,他还曾在临时飞过去,特地去观看她的表演,尽管顾缃只在台上待了十来分钟,尽管第二天他还有重要的会议,男人也觉得不虚此行。
他们在陌生的城市,总有些肆无忌惮,花样百出。
今晚倒是没有花样,顾缃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比平时更缱绻一些,像是怕弄碎了一樽水晶花瓶,连亲吻也变得格外温柔。
极致缠绵的情事过后,顾缃枕着他的臂弯,喘匀气息,问他:“你今晚好像有什么心事。”
“呵。”男人轻笑,“哪有什么心事。或者与其说是心事,不如说想起了当初的心情。”
“什么心情?”顾缃转了个身子,睁着好奇的双眼看他。
男人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想起了自己当时有多喜欢你。”
小心翼翼克制地喜欢着,聊她喜欢的话题,借着烟火的光,偷看她明媚的双眸、美丽的脸庞。
十八岁少年的喜欢,纯粹明净,是再刻意压抑,再理智判断,也遮藏不住的。
顾缃拉长了声音:“那你的喜欢还挺隐蔽,我真是没感觉到。”
男人抱紧了她:“你不是没感觉到,是不愿意感知。”
他说的极为正确,当时她确实没有心情去感知身边许许多多的人与事,也无暇感知自己的心情。但是好在,他还能在若干年后,想起她,找到她。
于是顾缃不禁问:“要是你表哥没有出事,你是不是就不可能会想起我?”
这一次,贺轻尘的语气十分肯定:“会,一定会!”
深埋心间的喜欢,总会在某个时刻被引诱出来。
不是在此时,就会在彼时。
“说起表哥,他明天回国,我们吃了午饭就得回去,晚上要去小舅公家聚个餐。”男人下巴蹭蹭她的头发。
顾缃点头:“是得早点儿回家,刚才跟小屁孩视频的时候,他好像挺委屈的。”
小朋友长大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判断,分辨得清爸妈是不是有意抛下他。
*
第二天飞回家,小朋友的委屈尚存。顾缃哄儿子,说这次爸爸妈妈有事,下次一定带他一起出门玩。他这才消气,但还是哼哼地道:“妈妈你不许骗我!”
顾缃笑道:“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了?要骗也是爸爸骗你。”
“你爸爸是个大骗子!”
小家伙跑向爸爸,边跑边大声喊:“爸爸你是个大骗子!”
贺轻尘一把举起了小孩,把他举在空中,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道:“爸爸也就骗过你妈,但要是不骗她,哪还有你什么事儿。”
三岁的小朋友听不懂,但是有爸爸举高高,高兴得咯咯直笑。
去小舅公家聚餐吃饭,小朋友在人多的场景特别兴奋,顾缃一边照看孩子,一边听他们聊一些工作、生活上的事。
简明晖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主持工作,那边的情况好转后,发展平稳,同时总部这边有贺轻尘在,整个集团内外气象一新,动力十足。
小舅公这两年仿佛老了许多,不大参与公司的事,让贺轻尘做代理董事长,听说已经立好遗嘱,定好了股权分配。
贺轻尘曾和顾缃说:“老爷子拿人参吊命也得吊几年,现在不能走,他要是现在就走,好不容易修复好的大楼,又要面临摇摇欲坠。”
很多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好,危机仍然存在,尤其是简家家族庞大,各有各的想法,都盯着老爷子手里的东西,谁也不想吃亏,而老爷子考虑的是,一旦股权被瓜分稀释,可能最后连集团也会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后代子孙会不会卖股份。
于是顾缃亦默默希望老爷子能长命百岁,活久一些。
……
翌日下午,简明晖来四合院找他们喝茶。
廊子下摆了茶具,小朋友骑着他的滑板车满院子乱窜,贺轻尘在给顾缃倒茶。
简明晖看着贺轻尘和顾缃恩爱的样子,又看着院子里活泼的小孩,打趣道:“你们一家三口的小日子过得真不赖,打算一直住在这儿?”
贺轻尘说:“小孩的爷爷7月退休,到时两个老人会住进来,我们跟他们对换别墅,不过别墅得重新装修一下,所以会先住回之前那套房子。”
简明晖嗯声:“老领导么,确实更适合住在四合院里,更有排面。”
顾缃想起个事,问道:“表哥,你不是在谈恋爱么,听说你还追那姑娘追了挺久,什么时候带她露露脸?”
一提及此,简明晖脸上浮现的笑意稍显诡异:“我追了挺久的姑娘?小我一轮的那个?已经是过去式了。”
过去式了!顾缃不由傻眼:“难道换人了?”
他十分平淡地点头。
顾缃大胆猜测:“难道换了不只一个?表哥你谈了多少个啊?”
简明晖一扫之前的温和谦逊,嘴角的弧度增加几许风流意味:“倒也没有多少,但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
听着简表哥的话,顾缃一时竟无言以对。
贺轻尘坐在一旁,嗤了一声:“表哥这是老来俏。”
简明晖淡定地抿了口茶:“前半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后半辈子吃点儿好的怎么了?不多谈几个,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儿的?”
顾缃在无语中看清一个事实:表哥的春天来没来不清楚,但他的抑郁症应该是彻底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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