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一向胆小怕死的陈阿招忽然疯狂得推开那些人,脚步加快朝窗前跑去。
她纵身一跃前,听见了那韩妈妈的惊叫声。
“别让她死了啊!”
砰地一声。
京城热闹的集市上响起了剧烈的声响,吸引了无数逛街的人。
人们抬眼看见春香阁那边,一袭红绿相间的人影从窗前坠落,砸在了一个路过的马车顶上。
那马车看着虽然简朴,可用来装饰马车帘幕的却是上好的丝织品,马车四周跟随了约莫四五个家丁。
那袭瘦小的身影很快从马车顶上滑落,落在了挂着青白色车帘的马车前。
绣着青竹叶片的车帘被冷风缓缓吹起,似带出一股淡淡的药香,露出车内一双白色点珠靴。
陈阿招爬到了马车前,她不得身上的疼痛,顾不得此刻穿着暴露被众人围观的狼狈模样,她只知道这马车的主人一定非富即贵,没准能帮一帮她。
她只得靠着一丝可怜搏一搏得他人同情。
在几个小厮上前,即将把挡在车前的陈阿招拉起来时,陈阿招推开他们,拖着摔折的腿爬到马车下方。
她死死抱住一旁的车角,朝里面的人哭喊,“救救我……我是被拐来的,好心的老爷求您可怜可怜我……”
第2章 赎身 陈阿招目光哀怨地看向曹生,嘟……
“好大的胆子,竟敢碰我们公子的轿子!”
陈阿招被两名小厮反手箍住,按跪在地上。
与此同时,后方春香阁内陆续跑来几人,连忙给马车内的人道歉。
“实在对不住,这是我们阁内发疯的姑娘,不小心让这死丫头跑出来挡住了公子的路,我们这就把这死丫头带出去好好教训!”
说着,韩妈妈上前拧了一下陈阿招的胳膊,陪笑地命身后的人将陈阿招抓回去。
幼小的陈阿招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死死扒拉着马车一角,身后的几人将她往后拖,陈阿招的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殷红的血顺着指甲流淌出来。
即使身上被抽打的疼痛,陈阿招也不愿放手,她哭喊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街道上,无数双眼睛放在她的身上,看戏一样。
“救救我……求您救救我…只要爷你愿意救我………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陈阿招嗓子都哑了,她浑身发颤,泪水模糊了双眼。
饶是她的力气再大也抵不过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她被狠狠抽打了几下,最后还是如同一只脱水的死鱼一样被拽了回去。
而从始至终,那让陈阿招抱着一丝希望的轿中人,从未开口说话,轿中的那双白玉足靴一动未动,冷漠地像陈阿招村中那受人供奉,却无用的石像一样。
微风吹拂过的轿帘平静地垂落下来,陈阿招被拖走时,仿佛嗅到一丝从轿中飘出的苦药香。
一场闹剧般的喧闹消失后,繁华的街道又恢复了熙攘声。
一个小厮凑近马车旁,恭敬地同车内的人道,“公子可有恙?”
车内的人低咳了几声,一双清冷的鸦青瞳落入脚下被血染污的车帘帐上,长眉微蹙道:“帘子脏了,回去后烧了吧。”
“是,公子。”小厮们继续赶着马车前行。
*
一年后。
春香阁内夜舞笙歌,成为整个谭城最大的谢馆秦楼。
而此刻春香阁□□杂房中,穿着单薄裙衫的陈阿招正在洗衣裳。
她脚下的木盆堆满了各种花花绿绿,脂粉味呛鼻的裙衫。
陈阿招的手被冻得通红,此时腊月寒冬日,身上衣物根本无法避寒,陈阿招冻得吸了吸鼻子,她加快了清洗的速度,想快点将衣服洗干净回灶房烤火。
一年前她企图跳楼逃跑被老鸨捉回去后,吃了不少苦头。
老鸨先是将她关在柴房中饿了三日,待到她浑身无力时,给她灌了烈性春药,将她丢进了三个陌生男人的屋子。
那一夜,她本以为会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幸而在即将被凌辱时那老鸨又命人将她带了出来。
后来她才知,原本今夜被拉去接客的姑娘们都被放了出来,原因是京城中许多达官贵人喜爱用千金购买少女及笄之夜。
韩妈妈便决定培养先一些未及笄的少女,待到她们成年时便可将她们初夜卖出一个高价。
陈阿招因为被拐时才十四岁,幸而保住了清白之身。
只是……再过一年,她便要被卖出去了。
这一年即使不用接客,陈阿招也被迫着干些洗衣打杂的活,其实这些活原是不需要她干的,春香阁一些还没及笄的少女可以学一些琴技,陪客人吃酒的活。
只可惜当初陈阿招实在不出众,陪客人吃酒学技的这些轻松活儿都是有限的,需要少女们比试选出最优者培养。
陈阿招毕竟是乡下来的野丫头,容貌虽不错却在美女如云的春香阁中无法大展光彩,而她本身嗓子粗,既不会唱歌,也没有舞蹈天分。
再被几个当初没被她救下的姑娘们心生怨恨后,排挤出去。
如此,她便倒霉地被分到了一个后厨干杂活的工作。
每次看到那些打扮好看,只需动动手指便可从客人手中得来赏钱的姑娘们,陈阿招的心中便生出一丝不愉快。
她每日干着洗衣做饭,拖的活,月银少的可怜。
在这么下去,等到明年她及笄时恐怕就会沦为最低等的娼女。
陈阿招越想越害怕,她不能再靠曹生了。
这曹生是她来到春香阁第四个月认识的一个客人。
那时被一番打压折磨后的陈阿招听闻春香阁中曾有一名女妓被一个痴情富商所爱,后来富商花费千银为女子赎身。
陈阿招开始与春香阁的其他女子一样,也幻象着出现那么一个人将自己带出这腌臜地。
陈阿招每日都在春香阁中寻找这样的人,直到有一日她看见一个被好友推入春香阁的小书生。
小书生长相秀气,不胜酒力,甚至纯真羞涩,不小心碰到了姑娘家便连连低头道歉。
陈阿招瞬间觉得自己找到了人选。
倘若不及时抓住,这小书生便不会再来了。
陈阿招便故意在小书生出门时,故意摔倒在他面前流出了泪。
曹生怔了几秒,还是有礼地将她拉了起来,而她便学着姐姐教给她的办法,在被曹生拉起时迅速在书生白皙俊俏的脸上落下一吻。
当时曹生的脸就红成了熟石榴。
他指着面前看着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
陈阿招朝曹生眨眨眼,笑容甜美:“我阿娘说过,亲过人了就得负责,小公子你可要为我负责呀。”
她话音刚落,曹生便慌乱地跑了出去。
陈阿招等了三日也未曾等到曹生,她本以为计划失败,想着重新物色新人选,谁知第四日时,那个小书生真的出现了。
曹生依旧顶着红扑扑的脸不敢看她,眼神躲闪,紧张地对她道,“你……你放心……我…我会娶你……”
当时,陈阿招本以为自己即将可以离开春香阁。
她都已经想好了,离开春香阁后让曹生陪她回家找到爹娘和哥哥。
一家团聚后,等她再过两年及笄时,便嫁给曹生。
可惜她将一切想的太美好。
她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曹生是个穷鬼。
他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多了一些学识,包里却真真切切没几个碎银子。
更别提能用千金给陈阿招赎身了。
那日后,曹生每次来春香阁便都是为了看她,书生每一次会与她保证待金榜题名时为她赎身。
可是她如今只有一年时间保住清白之身了。
她等不起曹生了,她也不信曹生。
陈阿招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走神,她那一双生得无辜的小狐狸眼正悄悄窥伺前庭院中路过的富人子弟。
几番观察后,她将目光放在了春香阁中一个身披金丝羽衣,腰佩容臭,大腹便便好似腰缠万贯的公子哥身上。
陈阿招放下衣服,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刚准备故技重施时,一袭白衣长衫,神色奕奕,满面春光的少年便朝她跑了过来。
“阿招,我来看你了。”曹生左右将她冰凉的手指揣在怀中捂着,很快右手又将一包油纸包的东西塞在了她的手中,“快尝尝我在东街刚买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陈阿招看着面前如往日对她贴心的曹生,此刻却只感到心烦。
她有些烦闷地推开曹生,将油纸包的热包子塞回了曹生手中。
陈阿招目光哀怨地看向曹生,嘟囔道,“阿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我赎身?”
第3章 攀附 “自然不是的,这里是我们长公子……
曹生怔了一下,连忙攥紧陈阿招的手道,“我向阿招保证,明年便是春闱考试,到时候我就能……”
“阿生,可是我不想等了。”陈阿招打断曹生的话,下意识将手指从曹生手心抽走。
毕竟也是相处过一年的男子,平日里曹生总会省吃俭用给她带一些吃食用物。
说没有一点心动是假的,但陈阿招深知,滴水解不了近渴。
她就像一个即将干枯的水井,需要的是能将它彻底装满水的人,而非曹生这样的雨露。
陈阿招咬紧唇,索性狠下心来道,“你以后……还是不要来寻我了。”
“为何?”曹生不可置信地看着陈阿招,一双生的好看的桃花眼底微微泛红,他语气急促道:“我向阿招发誓,一定会考取功名给阿招赎身……我是真心爱阿招……”
陈阿招皱起了眉,她向来最讨厌男人嘴上功夫,此刻对曹生仅存的那点爱意也消磨殆尽。
“我说的还不明白吗?我陈阿招眼下最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你所谓的爱,我要的是离开这里,曹公子你若是没本事帮我,那就请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陈阿招推开面前身形清癯的青年。
她得想赶紧把曹生赶走,曹生表面风光月霁,可骨子极其善妒,他若是在这里,那她便是没有任何办法去接近那些贵公子们。
可任凭她如何推攘撵人,穿着一身粗布白衫的曹生毅然如笔直的白鹤一样未后退半步,他目光死死盯着陈阿招,眼底的泪水和不甘目光混杂交错,一张俊秀的脸颊上此刻带着满腔不解和痛苦。
“阿招……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那个老鸨逼你与我分开的?”曹生迫切地想从陈阿招眼底看出点什么。
可他紧紧盯着,竟丝毫没有从少女的眼底发现半分痛苦,反倒是令他痛苦的冷漠无情。
“你这个傻子。”陈阿招烦躁地唾骂他一声。
她气不过想走,这时,前院庭忽然走来一个婀娜身姿。
那人轻嗤的笑意从二人身后传来,“确实是个傻的,竟然看不出你根本不爱他。”
陈阿招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粉色纱裙,容貌妖艳的女子正扭着腰肢,脚步有条不紊地朝他们走来。
“粉虞,你去不去接你的客,怎么到后院来了。”陈阿招没好气道。
眼前这个看她笑话的女子,正是春香阁的花魁粉虞。
粉虞也是当时同她一起被抓进春香阁的那批少女,亦是当时在树丛下将陈阿招揭露的少女。
当年粉虞暗恨她没有救自己,将陈阿招出卖后,他们同时被抓回春香阁内。
粉虞由于当时已经及笄了,被抓回来的当晚便被下药接了客,自此,粉虞便恨上了她。
粉虞在成为春香阁花魁后的这一年,借着高她一点的身份,给她不少苦吃。
今日定是闲来无事,又来嘲弄她了。
粉虞浅浅一笑,笑容妩媚,“我今日休息,便想来看看你这样贪慕虚荣的贱人是怎么……”
还未等粉虞把话说完,曹生便冷声开口,“住口,休要污蔑阿招。”
陈阿招的心脏微颤了下,她没想到自己都要抛弃这个傻子了,他还在为她说话。
“陈阿招,这男子这么信你,你当真还好意思骗他下去吗?”粉虞看向陈阿招,目中浮现鄙夷。
陈阿招捏紧的掌心出了汗。
她既然不要曹生了,确实应该将话说明,让他认识到她并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女子。
“阿招,我信你……无论有什么难处你都要与我说。”
曹生想上前抱住她,却被陈阿招抗拒地推开,陈阿招冷冷道,“粉虞说的对,我就是骗你的。”
“我根本不爱你,初见你那日是设计摔倒,乘机亲的你,让你对我负责根本不是我爱上了你。”
望着曹生逐渐发白的面色,陈阿招狠狠心继续道,“而是你那日穿着干净,腰间系着玉佩,举手投足都像极了富人子弟,可谁知与你相处后才知,你身上的衣服不过是你的兄弟所赠,你的玉佩也不过是个便宜货,曹生,你连替我赎身的钱都没有,我凭什么喜欢你?”
曹生怔怔地听完了她的话,仿佛终于明白什么,青年杵愣在原地许久,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明白了……”
陈阿招目送着曹生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背影离去。
她的心脏酸痛了一下,到底还是生生忍了回去。
一旁观摩一场好戏的粉虞却不依不饶,继续站在一旁嗤笑她,“陈阿招,你这样的贱货,也只有曹生那样的蠢书生能看上了,你如今把他丢了,我看以后还有谁能看上你。”
说着,前庭突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那男人呼唤道,“粉虞,我的粉虞儿你在哪了。”
“爷,虞儿这就来啦。”粉虞朝陈阿招露出一个得意的笑,转身走过陈阿招身侧。
陈阿招本就心中烦闷,又被粉虞这般嘲笑,她忍不住伸出了一只脚,将路过身旁的粉虞绊地一屁股栽倒在地。
粉虞捂着摔痛的屁股,缓过神来看着陈阿招嘲讽的笑,怒道:“陈阿招你敢绊我!”
“粉虞姐姐,这□□无人,你怎知是我绊的你?你可莫要诬陷我。”说罢,陈阿招又当着粉虞的面摔起盆中的湿衣服。
顿时盆中的污水四溅,溅了粉虞一身。
粉虞更是气愤,扶着腰肢踉踉跄跄站起身,便朝陈阿招恶狠狠骂道:“怪不得你爹娘将你卖了!看来你本来就是一个贱人!”
陈阿招拧着衣服的手一顿,她扭过头,面上的表情陡然变得阴狠起来,将正对她脱口大骂的粉虞吓得一时愣住。
“你……你这幅表情做什么,我说的分明是事实。”粉虞后退一步。
陈阿招的指甲掐紧衣物中,眼眶生红。
别人怎么诬骂她都没有关系,但是绝对不能颠倒是非,她才不是被爹娘卖的!
“你胡说!我是被拐来的,才不是被卖的!”陈阿招一个巴掌打在了粉虞的脸上。
粉虞一向最爱惜自己的脸蛋,突然被打了一下,面上粘上脏污的湿水火辣辣的疼,她愣了一瞬,而后怒目圆睁,“你敢打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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