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招眼眶泛红,她很快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一道是萧暮雨偏执的眼神,一道是南辰王带着利益考量的眼神。
她如今对南辰王来说毫无价值,南辰王心中一定是想用她来换取一个救民的好名声的。
而她呢,她也没有大慈大悲救人于水火的菩萨心,可……要她背负那么多人命……她也做不到。
她不想日后午夜梦回时,梦见这些因她而惨死在萧暮雨手中的老弱妇孺。
两方僵持了许久。
陈阿招在严峻的形势逼迫下,只得被迫开口,“我跟你走。”
萧暮雨眉眼弯起,他骑着白马向前了两下,擦了擦手上的血,朝陈阿招伸出手,语气急促,“岁岁来,到皇兄这儿。”
“好。”陈阿招挤出一抹含泪的笑,旋即眼神一冷,她拿出鸦阙给她的匕首抵在脖颈处,“但是皇兄也要放了他们,不然岁岁只能以死替皇兄偿还罪孽了。”
萧暮雨眼睫一抖,连忙道:“只要岁岁走到中间来,皇兄就放人。”
“我相信皇兄。”陈阿招抬步走出了南辰王的营帐处。
萧暮雨也十分遵守地一同放人。
被解开束缚的百姓们疯狂朝南辰王的方向跑去。
眼看百姓们终于回到锦国军队庇护下,陈阿招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她也被萧暮雨强制地抱上了马。
陈阿招最后扭头深深望了眼南辰王。
南辰王立刻有所会意,下令追杀。
萧暮雨并不顾他手下的死活,命剩余的残兵护佑着他,他则抱着陈阿招骑着马飞快离开。
身后是刀剑和痛苦的弑杀声。
耳旁是萧暮雨近乎病态的语气。
“岁岁,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皇兄不会再把你送人了。”
“岁岁还在生皇兄的气吗?怎么不理皇兄?”
陈阿招麻木地听着。
“岁岁……我制了两件嫁…………”
耳畔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搂住住她的手臂倏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眼前天旋地转。
她和萧暮雨一起从马背上掉了下来,滚落途中,萧暮雨手臂死死护住了她。
直到他的脊背撞到一块石头才停了下来。
可即使是摔倒,萧暮雨依旧不愿意松开她。
陈阿招抬起眼皮,注意到萧暮雨的肩头中了一箭。
她木讷地问,“皇兄,你受伤了。”
萧暮雨冒着冷汗,笑着说,“皇兄没事。”
“后面的军队要追上来了。”陈阿招说,她眼睛瞥向前方地上的一只箭弓,道,“我去把那把弓拿给皇兄。”
她想要挣脱萧暮雨的怀抱,身后的青年却像受惊的野猫一样,剧烈颤抖手臂收紧,“不要!”
“岁岁不要离开皇兄!”
“皇兄,我不离开,我只是去拾皇兄掉落的弓箭,给皇兄防身用,你瞧并不远,我几步就回来。”她这样说,萧暮雨慢慢放下了警惕。
“好,皇兄等岁岁过来,我们一起走。”
紧束缚住自己的手臂终于松开,陈阿招朝前走去,拾起地上的弓箭,她向后望了眼,发现南辰王的人还没有赶过来。
而她也不可能真的跟萧暮雨走的。
“岁岁……快回来。”萧暮雨虚弱着声音呼喊在前方的少女。
却见少女缓缓转过身,她并没有朝他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朝他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长弓长箭。
萧暮雨眼底的笑容僵住,而后他低声呢喃:“岁岁不会用弓的。”
“那是以前,现在我不仅会用箭还会骑马。”陈阿招跨坐上了萧暮雨的白马,她当着萧暮雨的面拉紧了手中的弓。
可死到临头,萧暮雨依旧不愿意相信她会杀自己。
“岁岁射不中的……岁岁舍不……”
话音自半空戛然而止,地上的青年帝王唇齿间嚅嗫的笑容彻底僵住。
鲜血很快浸染他的口腔,萧暮雨瞳孔僵硬地转动,他的脖颈像一根断了的弦缓缓垂落,看向那支稳准插在自己心脏处的箭。
而那白马上的持弓少女,目光冰冷又绝情。
垂死之际,他颤抖着手从袖中取一根带着荼蘼花的簪子。
簪子光泽黯淡,他抬起簪子朝陈阿招的方向看去,想要让白马上的少女再看他一眼。
却发现眼前的少女早已骑马转身,竟是连看都不愿看他。
萧暮雨此时此刻才明白,曾经的书信千封,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他将簪子死死攥在手心里,眼中覆满不解和痛苦,手臂重重垂下,固执地朝前匍匐,嘴中含糊不清地一遍又一遍喊着。
“岁岁……岁岁……到皇兄身边……岁岁……别走………”
陈阿招扯着白马缰绳不肯往后看,直到身后那道恳求的声音断了气,她才松掉手上的弓箭。
弓箭砰地一声落地,她的心也跟着剧烈颤了一下。
指尖磨出的血刺眼无比。
*
陈阿招叹息一声,正要回去,倏然注意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一群人。
是一群惊慌失措,手持木棍石头的百姓。
他们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刚才目睹的画面。
须臾,陈阿招看见他们颤抖地放下手中的防御之物,欣喜地大喊,“这位姑娘是恩人呐!杀了这残暴不仁的昏君救了我们!”
很快,南辰王的人才匆匆赶过来,当前来的南辰王注意到地上已死的蜀国帝王尸身时,锋利的眸色顿时一沉。
一旁的士兵凑到他耳旁低声道,“王爷,这蜀国昏君理应由你绞杀才对。”
南辰王轻笑了声,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身旁的士兵,士兵们顿时有所会意。
感到疲累的陈阿招被几个士兵搀扶着下马,她始终不敢看地上的尸体,低声喃喃,“我想睡觉……”
可话音刚落,两把冰凉的刀剑忽然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的脊背被人重重一踹,整个人踉跄着跪在地上。
陈阿招咳出一口血,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前方的南辰王。
南辰王目光阴冷,薄唇中吐出令陈阿招震惊的话语,“罪国昏君合谋其妹,屠戮雁城百余人,本王将其诛杀,就地正法。”
陈阿招面上血色全无,苍白道,“不……不是这样的!你无耻!”
她想逃却被抓住,南辰王派手下们用迷药将亲眼目睹是她杀死昏君的百姓们迷晕,而她很快也被灌了软骨散,连同无辜的百姓捆绑在一起。
他们开始挖坑,打算将他们活埋。
暴雨来袭,十几名士兵挖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坑,他们开始将昏迷的人一个个扔进坑内。
她可就不能这么死了!
陈阿招强撑着最后一口力气爬到南辰王脚下,无助地恳求,“那昏君是你杀的,功劳我不抢你的,求你饶了我…不要杀我……”
脚踏紫色金莽长靴的男人,居高临下地冷俯视她,他像是把玩蝼蚁一样捏住陈阿招含泪的脸蛋,字字残忍,“你还有什么用处能让我留着呢?”
陈阿招绝望地被人抬起。
暴雨冲刷拍打她冰凉的身子,她内心祈求鸦阙能赶回来。
可正如南辰所说,上天从来不会眷顾她。
她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她就像是个小丑,哪怕重活一次依旧伤不了林祈肆分毫,也报复不了任何人。
被扔进坑内,陈阿招绝望地闭眼,她能清楚感受到湿润的尘土填压到身上,窒息与绝望吞噬着她。
可尘土填埋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一道箭羽声和许多参差不齐的脚步声从远处赶来,她模模糊糊中好像听见南辰王恼火的声音。
“阿肆,你要阻我?”
一道不紧不慢,熟悉的清润声缓缓响起,“是。”
陈阿招感觉到身上慢慢恢复点力气,她开始努力刨开身上的土,费力从坑内爬出来。
当她狼狈地爬到坑上时,目光所及的是那道熟悉的碧衣长身。
陈阿招脊背微僵。
磅礴的大雨前,白伞下站着多日不见的青年,他依旧那样矜贵清润,那张妖冶祸水的容颜上,碧色的深瞳像是深不见底的绿潭,淡定看向她时,氤氲凉薄笑意。
唇瓣嚅嗫,仿佛在对她说。
你看,无论如何,你依旧低贱如尘,掀不起任何风浪。
恨意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她疯了似地朝那抹绿色扑过去。
她将林祈肆扑倒,牙齿咬进他白皙的颈肉上,身下的人却没有半分反抗,反而手臂环绕圈紧了她。
她的眼前被雨水冲刷着逐渐模糊,最后一口血吐到了林祈肆的脸上,便彻底无力晕了过去。
第63章 报复 “来人!有人非礼本宫!” ……
陈阿招从暖香肆溢的寝宫内醒来, 头顶是镶嵌红石玛瑙的鸽血红暖帐,身下柔软的蚕丝凤凰被,这陌生寝宫的奢华程度简直是做梦一样。
她刚坐起身掀开帘帐,从床头排到殿门, 一排排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了下来。
床前两个宫女手捧着漆盘, 一个盘中呈着金色丝线勾勒的黑色长袍, 一个盘中呈放夺目耀眼的凤钗头饰。
她们恭敬地喊着,“请太后娘娘更衣。”
这句太后娘娘, 让陈阿招愣神了一瞬。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慌, 她藏在被褥中的手指掐了一下腿肉, 疼痛感让她的心慢慢缓下来。
既然不是做梦,这群人为何无缘无故唤她太后,乱唤称讳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自己的贴身宫女小翠从殿外走了进来。
小翠也换了一身更为夺目的宫装, 她面色冷厉,颇有威严地将殿内数十名宫女太监遣了出去, 合上殿门后快步走到她身边。
模样又恢复成了那个她熟悉的宫女小翠。
“公主, 你身子可还有感到不适?”熟悉的呼唤让陈阿招心脏生出暖意, 她拉住小翠的手, 迷茫问,“他们为何唤我太后娘娘?”
小翠道, “公主您不记得了?是林丞相将你从雁城回来的……具体情况奴婢也不知,只听说是公主你……亲自杀了蜀国暴君……雁城的百姓亲眼目睹,得知您大义灭亲,还是锦国的太妃时……雁城的百姓都格外尊重您……公主您如今的名声已经传扬整个锦城……便是那些从前反对娘娘成为太后的大臣也无话可说,…自昨日,陛下已经亲封您为太后了。”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黑色矮木桌上摆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红盒, 小翠小心翼翼地将木盒递到她面前。
陈阿招屏住呼吸,她颤着指尖打开盒子,里面摆放的凤印就这样明晃晃地展现在她面前。
玉石凤纹雕刻的凤印象征着权力,荣华,殊荣……
这一刻,她得到了。
就像凤凰一样涅槃重生。
她将质地细腻冰凉的凤印把玩在掌心中,表情雀跃又得意。
“小翠,我离宫前交给你的任务,查到了吗?”陈阿招询问。
小翠心中了然。
娘娘离开前嘱咐给她两个任务。
一,是寻找一男一女,一旦找到这两人踪迹后杀无赦。
二,查明林丞相的父亲之死………
小翠珉了抿唇,缓缓道,“回公主,第一件事始终没有着落,奴曾偷偷联络了许多江湖人士,始终没寻到一个叫玥音的女子和一个叫许程之的男人。”
陈阿招蹙起了眉,为何这两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寻了许久都找不到人影。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让小翠打了个冷颤,她小心翼翼地跪到陈阿招面前,低声说,“第二件事……奴也费了许久才打听到一点……不知消息是真是假……”
“你且说。”陈阿招十分好奇,林祈肆的父亲究竟是如何暴毙而亡的。
陈阿招没想到,接下来小翠的话让她大吃一惊。
“奴听说……那林员外表面是因病而亡……实则是死于其子之手………”
陈阿招后颈生出凉意,须臾才从震惊中回神。
她没想到林祈肆冷血到了骨子里,许是他生来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才能做出这种弑父的事情。
不过这个消息,倒让她抓住了林祈肆的把柄。
她如今当了太后,自然不再需要借南辰王的手来铲除林祈肆,她自己也能将他从高位上拉下来。
陈阿招目露冷笑。
她也该让林祈肆尝尝从高位上跌落下来的滋味了。
“小翠,帮我将林祈肆弑父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世人窥见他隐藏在佛面下的假面,我要他身败名裂。”
*
短短三日,有关林祈肆弑父的传言遍布京城,朝堂上,也陆续开始有人弹劾林祈肆。
不过小皇帝乾跃十分爱护他的相父,哪怕多人弹劾也依旧相信林祈肆。
下了早朝后,有人凑到林祈肆面前询问,“林大人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不然怎么突然一股有关您弑父的谣言传的到处都是?”
对此,林祈肆一笑而过。
他仰天看向阴霾沉沉的天空,眸光含笑,“或许是吧。”
到了离宫时间,林祈肆正欲离宫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宫女跑到他面前,说话间语气磕磕绊绊,眼神躲闪,“丞相大人……我们娘娘…有事请您一见………”
话落,宫女见面前的大人迟迟未同意,眸中浮现不安。
61/67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