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疯子!放开我……放开我!”
陈阿招抓花了他的脸和脖颈皮肤,曹生依旧一副从容淡定,他端着酒壶抱着她跳进了坑中,不顾陈阿招的哭泣求饶,掰开她的嘴将酒水倒入她的口中。
火辣辣的酒水冲进喉咙中,陈阿招被呛得脊背打颤,泪水涟涟。
她第一时间想的是完了。
她要跟曹生死了。
耳畔传来青年的安抚声,曹生笑着喝下了剩下半瓶酒水后,便抱着泪流不止的陈阿招躺在狭小的坑穴中。
一只手安抚似地替陈阿招擦去鼻涕眼泪,另一只手死死将她拢紧。
“我此生狼狈不堪,如今南辰王军队一举攻下锦国,派人四处追杀你我二人,我既无能力保命,也无力护你,不过阿招放心……我不会再让你一人孤独地离开了………”曹生的脸颊贴在陈阿招的脑门上,温热的水滴伴随他的语调从她的额间滑落,“阿招,我听说若是夫妻合葬,下辈子便还能团聚,我们能团聚的吧。”
“为什么还要团聚?我恨你……”陈阿招颤抖地说,泪水模糊了她的眼,也模糊了她眼底的恨。
“而你也恨我………”话落,她从曹生怀中挣脱的左手迅速拔下头的珠钗,狠狠插进身前人的胸膛。
曹生闷哼一声不再说话,破庙外此时也响起一阵马蹄脚步声。
陈阿招刚挣脱曹生的束缚转身便发现身后无数弓箭对准了她。
绝望如同瀑布飞流不止。
而她也看见了身披金甲,乘坐汗血宝马的南辰王。
南辰王位于弓箭手身后,笑着朝她道了句,“臣来送太后最后一程。”
随着南辰王的手势,骑士手中的弓箭一齐并发。
很快,弓箭穿进血肉的声响四起,温热的血水哗啦啦浸透了陈阿招全身,可她却不觉得痛。
她机械般抬起脑袋,愣愣地看着挡在她前面的曹生。
曹生的腹部四肢中箭无数。
血水从他的口中不断涌出,最后致命一击是贯穿他脖颈的那支箭。
他临了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致命的一击让他喉咙中最终只流出了一个字。
他说,“无……”
那双染血的眉目死死凝着她,最终倒下去。
头顶传来南辰王的叹息声,“这个曹生啊,才华有余,可惜远见不足,大好男儿岂能耽于情情爱爱,活该落此下场。”
“至于你。”南辰王冷笑着看向陈阿招,“红颜祸水。”
陈阿招麻木地坐在坑内,她忽然觉得身心疲惫不堪,无力再与命运抗争。
可上天好像就是想看着她此生劫数不断的样子,不甘让她就此死去。
她没有等到南辰的弓箭,反而等到了踏马而来的林祈肆,和他的援军。
南辰的部下被尽数斩杀,而南辰也被林祈肆一箭射中腿腕,从马座上掉了下去。
“林祈肆!你竟敢与本王作对!我的父王已携军进城!他定不会放过你!”南辰王捂着受伤的腿,不可置信地看着白马上冷漠的青年。
林祈肆鸦青色眼眸淡淡无视过地上狼狈的人,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的人都输了,了无将军已带兵将你父亲以及全数叛党歼灭。”
“怎么可能……不可能……我的人足足十万岂你们的人能………”南辰王喃喃自语,他还想问什么。
而林祈肆早已无视他的质问,踏马上前,马蹄踩碎南辰王的右肩,随着一声惨叫,彻底将他提剑的手废了。
“走,回家。”林祈肆朝陈阿招伸出手。
陈阿招一言不语地坐在坑中,她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曹生被箭矢贯穿的尸体。
泪水和血水糊了她一脸,她兀自冷笑,“我还有家吗?”
良久,她轻叹一声,“待我将他葬了,总好过暴尸荒野……”
她亲手用泥土将曹生掩埋,又亲手在他未刻完的墓碑上刻下他的名字,才肯离去。
似乎这样做,她的内心好过些。
她失魂落魄地跟着林祈肆回到皇宫,原想着自己也已经饮下毒酒,她做好准备面对死亡,可她在等了一夜,也没等到毒发身亡。
后来林祈肆派太医去检测曹生留下的那盏酒,太医告诉她,那盏酒中并无毒。
这场宫变以南辰王惨败结束,小皇帝也被人安然无恙送回皇宫。
看似这场宫变恢复平静,可陈阿招仍有许多疑问,比如已经被叛了罪的鸦阙,竟然再次被派到战场上去,还获得了头功。
而得了头等功的大将军再也没有来找过她,陈阿招也再也没有看到过鸦阙的身影。
朝堂的余孽叛党也很快被林祈肆处理干净,小皇帝乾跃的执政权也越来越大。
直到一段时间后,陈阿招才恍然大悟。
原来乾跃并不是林祈肆傀儡。
往日傻乐乐的小皇帝也在宫变之后,日渐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帝王。
有一日,乾跃来给陈阿招问安,陈阿招实在忍不住问了句,“皇帝你似乎长大了不少,竟能在短短时间内,治理好了流民水患的问题,政事上面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乾跃给她剥了一个橘子,意味深长地了句,“母妃,儿臣其实从未变过。”
那一霎那,陈阿招终于明白过来,她扯出一抹无奈地笑。
而乾跃似乎没发现她的异常,眼中泛出笑意道,“母妃一人身处后宫,岂是无聊?相父近日在民间方士那儿学了些术法,儿臣觉得可有趣了,不如明日让相父给母妃表演?”
陈阿招岂不明白小皇帝的心思,她在多日前便发现乾跃常常有意创造让她与林祈肆相见的机会。
不过每一次都被陈阿招婉拒了,她实在不明白乾跃怎么能这么相信林祈肆。
“我对术法不感兴趣。”陈阿招道。
“既如此,那便罢了。”乾跃眼眸低垂,眸中浮现失落。
陈阿招忍不住疑惑,“你就这么信任他?”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皇帝怔了怔,忽然叹息一声,望向陈阿招,眸中流露不解,“母妃,你缘何不喜相父呢?”
陈阿招苦笑了一下,她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太复杂了。
*
多日后,有人送了一个带血的黑匣子到太后寝宫,随后又跑过来两名小太监,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喊道,“娘娘,莫要打开啊!”
可他们迟了一步,陈阿招还是将黑匣子打开了。
这个黑匣子分了上中下三层。
第一层里面竟放了一锭银子。
这锭银子上面都是血,陈阿招命人将其洗干净后才发现这锭银子还是个假的。
陈阿招觉得奇怪,她又打开了第二层,但她没想到第二层竟是一封血书。
两名小太监闯进来时,她已经将血书的字迹一览无遗了。
血书从手中坠落,小太监仓皇地跪在地上低声呢喃,“完了完了……丞相吩咐过不能……”
而榻上的陈阿招早已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盯着那白布上血淋淋的字迹,心痛地仿佛要撕裂。
白布上明明晃晃的三个血字刺地她眼眶生疼。
“致阿招,这封信我知晓再无法送出去,可临了我还是想告诉你……无数次我想过在战场上将自己命送出去,无数次懊悔当年没能将你带走,这次战场厮杀我并没有为了别人……而是为一个和你长相相似的女子,那女子的性子与你十分相似……我曾怀疑过是你回来了……可仔细一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复生的说法……可仅仅因为那个女子容貌像你,性子像你……我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愿意为她鞍前马后,哪怕是背负骂名……她说她想母仪天下……想要荣华富贵一生,那我便是拼死一条命,也要护住锦国……如今……我已经熬干了所有……终于到了你要来接我的时候了……阿招等等我………”
陈阿招颤抖地打开最后一层盒子,里面放的是带血的兵符。
她忍着泪水,颤抖地问脚下瑟瑟发抖的太监,“了无大将军不是辞官休养了吗?这血书和兵符是怎么回事?”
太监垂着脑袋发抖道,“娘娘息怒……丞相大人严令禁止不许……”
“这个皇宫难不成是他林祈肆的了!”陈阿招恼怒道。
话毕,一袭熟悉的青衣从门外而入,林祈肆支走了太监,等到殿内静的只剩下她二人,才语气轻淡道,“了无将军已经战死沙场。”
“怎么会……怎么会………”陈阿招呼吸急促,她跌跌撞撞地从榻上走下来,跑到林祈肆,死死拽住青年的衣袍,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为什么?是不是你害得他?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才是应该去死的人!你才是!”
“娘娘……你太吵了。”林祈肆眉毛微蹙,陈阿招在他身前又打又吵,他低咳一声,眼底的温意褪去,丝毫不怜香惜玉,抬指扼住了陈阿招脖颈。
窒息感随之而来,可这一次,陈阿招却丝毫没有了对死亡的恐惧,她笑着,从嗓子里挤出凉薄的话,“你把我也杀了吧,你步步为营不就是为了排除异己,林祈肆你做到了啊……走到今日,所有人都输了……你还在高位,你那么厉害………还会把谁放在眼底呢。”
林祈肆纤长眼睫微颤了一下,被睫毛阴翳的瞳色晦暗不明,他慢慢松开手,指尖挑起陈阿招腰上衣带,苦笑道,“是啊,我赢了。”
第67章 结局 “真脏啊。”
红绸摇曳, 暗香缭绕,床榻上人影交织,泪与汗融合,陈阿招自始至终紧阖双目。
她被林祈肆痴迷缠绵, 被落吻颈侧, 荒唐的苟合令她作呕, 她却无法摆脱。
直到许久后,林祈肆才放过了她, 而她好不容易累得昏睡过去。
醒来时面前竟还是林祈肆的脸。
林祈肆不知在想什么, 他穿着被揉皱的寝衣, 胸前领口敞开着,乌发凌乱,下身未着一物,那仍滚烫的东西抵在陈阿招腿侧, 他却目光专注地在瞧什么东西。
顺着他手间两缕颜色迥异的头发一看,她才发现他手中其中一缕是自己的发。
林祈肆将二人发丝辫在一起后, 又以红绳相系。
陈阿招蹙起了眉, “你在做什么?”
她想拽掉被林祈肆系在一起的那缕头发, 结果发现对方打了个死结, 她一拽导致二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气的瞪了林祈肆一眼,“解开。”
林祈肆眼尾挑起, 笑着说,“好。”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却解起身上的寝衣。
“我说的不是这个!”陈阿招气红了脸。
她坐起了身子,手指胡乱地扯着二人的发试图将其解开,可解了许久,二人的发丝被她解到打结, 她也没能将被林祈肆打死结的绳子脱掉。
红绳与他们的发丝相互缠绕,牢牢固定在一起,反而她越扯,系的越紧。
“我来吧。”身后的林祈肆浅浅开口,他不顾她的嫌恶将她揽进怀中,手指牵起她的指尖,动作十分耐心地教她如何解。
陈阿招大脑空了一瞬,她呆呆盯着林祈肆打得结,丝毫没有看出他是怎么个解法,反正不消须臾,那结就解开了。
林祈肆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此结,若非我解,娘娘怕是一辈子也解不开的。”
陈阿招愣愣的还没回神,便被温热的手臂揽着卧倒。
“再睡会儿吧。”林祈肆说。
陈阿招鬼使神差地突然来了句,“林祈肆,你有过害怕吗?”
“娘娘为何这样问?”林祈肆将头靠在她的后颈上,双目阖着,淡淡地说。
“本宫倒觉得你什么害怕的,你看你九岁弑母,十七岁杀妾,十九岁杀父……如今又敢睡先皇的女人,躺凤榻,挟天子……你还有什么怕的?”
有关林祈肆的往事被他一一揭开,这些都是陈阿招命人悄悄打探到的,她现在一无所有,虽享荣华却如同禁脔,害怕自己知道林祈肆的秘密后被他杀人灭口吗?她已经被他害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身侧的青年并没有丝毫惊讶,他沉默了一瞬,轻啄少女脖颈的肌肤,喃喃道,“臣是人,是人都有怕的。”
“你有害怕就好”。看你难受,本宫就高兴。
陈阿招冷笑一声。
*
之后的一段时间,林祈肆常常夜宿后宫。
陈阿招渐渐也不排斥他的触碰,她表现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与林祈肆虚与委蛇,实际背后在不停地招兵买马,蓄积人脉。
她还派人重金在暗地里寻找江湖有名的西域巫师,为林祈肆调制毒药。
“此毒为慢性毒药,除却对女子无用,能不知不觉让毒深入骨髓,而且绝无解药,我已将其制作成唇脂,娘娘只需涂抹在唇上,若被任何一个男子浅尝,不出二年,便能让其毙命!”巫师道。
陈阿招接过了毒药,自此以后,她便每日将其当做唇脂来涂,且每次都会亲吻林祈肆,而林祈肆也欣然沉溺她的温柔乡中。
锦国二年,春秋佳节日,林祈肆因病告假。
望向渐升黑夜的明月,陈阿招知晓她和林祈肆的恩怨终于要有个了结了。
那夜。
她只身一人前往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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