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萱感激涕零:“还是爸爸了解我。”
“爸爸了解你没用,以后是你们俩过日子,要尽快让小梁了解你。”姚文廷眯起眼睛,看着他们笑,“跳过那么多步骤结婚,你们肯定对彼此缺乏了解,爸爸真心希望你们能相互扶持,相依相伴。”
“我爸是不是发现端倪了?”
姚萱领梁晏上楼,溜进房间反锁房门,把梁晏堵在门口。梁晏垂眼看她,不大自在地咳了一声。
他们现在的姿势,像极了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妇男。
姚萱缓缓举起双手,往后退。
“放心。”梁晏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并未多加解释。
作为名利场中功成身退的老狐狸,姚文廷必定已经看出他们不对劲,但梁晏自始至终都没想过隐瞒他。
联姻以利益为基础,爱情不过是锦上添的花,有最好,没有也不影响锦缎的使用。
反正岁月,终究会把家庭中的一切感情熬成亲情。
梁晏停在一面照片墙前,墙上照片密密麻麻,形成巨大的倒三角形状,全是姚萱、许箬宁和沈止豫的照片。
大部分是三人合照,从三个人一起满地爬,到三个人身穿校服,勾肩搭背站在教学楼前扮鬼脸,再到送许箬宁出嫁。
双人照以姚萱和沈止豫合照居多,每一帧,都是他在看她。
奇怪又合理的是,没有一张沈止豫和许箬宁的双人合照。
“你高中在钱附?”他望着三人校门合照问。
“嗯,难道你也是?”
按照小说一般套路,男女主结婚后意外发现他们是高中同学,通常男女主一方记得,他们曾在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某一个校园角落里,擦肩而过。
够了!
人一天跟几百个人擦肩而过,谁会随随便便记住其中一个陌生人长达2十有八九吗?
即使这人是一眼惊艳的帅哥或美女,也不可能的OK?
“不,我在钱三。”
她松了口气:幸好,这么土的剧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
钱江附中和钱江三中一南一北,人上学期间的活动区域就巴掌大小,在新月区擦肩而过的概率,微乎其微。
姚萱回头,见梁晏目光落在2011年数学竞赛颁奖典礼的照片上,嘴角噙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待她走近,仅存的笑容烟消云散,他恢复平时在她面前那副冷淡模样。
雨天路滑,承魏明薇三请四请,他们被迫留宿姚家。
梁晏自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籍扉页上画了张铅笔画,线条流畅协调,笔锋遒劲凌厉,可见绘画功底。
落款只一个“沈”字。
“咦?沈小豫又画了什么?”姚萱凑近了看。
这册书是沈止豫半年前寄送的,她拆开外包装,没来得及翻开便落在书架上生灰了。
画上是两个小人,小女孩坐秋千上看书,手捧的书即是这本书,页码依稀可见。
小男孩站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藏在身后。
梁晏信手一翻,正好翻到图上页码。
他把书举到她眼前问:“看过吗?”
经他一问,姚萱顿时来兴致,凑近书页,一目十行看完。
这页内容写的是男主角对女主角的告白片段,动作浮夸,对话肉麻。
“看完了,然后?”她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如果我是女主,我可能会死。”
“被肉麻死了。”她啧道。
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恰恰在这时,王妈敲门进来收拾房间。
入夜,姚萱洗了澡,走出浴室,见梁晏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看书。
一本厚厚的法国小说,只过几个小时,便所剩无几。
她走向梳妆台,捎一张面膜敷上,躺下刷手机。
大数据最懂她晚上爱看什么,推来的十有八九是男人。
撒娇奶狗,傲娇狼狗,肌肉型男,禁欲熟男……百花齐放。
可惜,太监逛青楼,看得见,摸不着。
刷到西装革履的“爹系男友”,她不由自主看向伏案读书那人,视线在平面帅哥和立体帅哥之间往复。
梁晏一双手臂枕在桌沿,衬衫袖口松松挽起,臂上青筋时隐时现。
伴随一阵沙沙声,修长手指翻过书页,指尖点在纸上滑蹭。
而视频里的帅哥,竖起一根手指,靠近性感红唇。
穿得人模狗样,搞擦边就不合适了。
撂牌子,下一个——腹肌男。
单薄T恤高高撩起,八块腹肌整整齐齐。
他应该有腹肌吧?姚萱悄咪咪瞥一眼他的白衬衫,不想被梁晏逮个正着。
为了避免自己再被美色勾引,她背对他躺着。但众所周知,手机屏幕是块平面镜。
与其偷偷摸摸做贼,不如大大方方做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色不可耻。
姚萱如是安慰自己。
过一会,梁晏疑似读到晦涩难懂的情节,支起手臂,撑着下巴,蹙眉推敲。
又过一会,他也许读到意难平片段,与主人公共情,扼腕叹息。
专注的男人最有魅力,姚萱看得入迷,短视频重复播放十几遍,都没意识到切换。
不知过了多久,梁晏读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思考回味。
她急忙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装模作样摸自己的脸。
面膜,快干透了……
所幸,梁晏完全把她当空气,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浴室。
他披着浴袍出来,问他今晚睡哪。
她移开手机,抬起下巴指了指沙发。
梁晏喝了小半杯水,到床边顺走一个枕头,在沙发上躺下,盖好被子。
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挤在长一米六的沙发上,腿没法伸直。他不得不蜷起双腿,侧着睡。
“你就睡啦?”她调低手机音量,扫一眼时间,才十一点。
“嗯,早点休息。”他声音极轻,不难听出倦意。
十一点,夜生活刚刚开始,姚萱哪能睡得着?她打个哈哈,戴上耳机,关灯躲进被窝里,忘乎所以欣赏“人体艺术”。
耳边传来不属于视频BGM的杂音,她蹬开被子寻找声源。
“梁晏,手机响了。”
梁晏正处在半梦半醒阶段,不情不愿坐起来,迷迷糊糊找手机接电话。
姚萱离得远,听不清电话那边的人说什么。但不难分辨,打电话的是个女人。
“好。”梁晏只回复一个字,便挂了电话,向衣帽间走去。
“是苏星纯吗?”她问。
“是,她出了车祸,我……”
“不是?你们男人都没有鉴茶能力的吗!”姚萱气得从床上弹起来,“苏星纯早不车祸晚不车祸,专挑这个时间出车祸,你就没想过原因?”
“再说,你是医生还是护士?你去了能包扎还是能做手术?既然都不能,那你去干嘛?”
“别给我说你能去缴费。苏星纯有经纪人有助理,有她自己的家人,轮不到你这个没名没分的情夫给她缴费。”
在自己地盘上称王称霸,姚萱底气十足。反倒梁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处处受制于她。
“苏女士是我家……”
“是个鬼!户口本上只有我和你,她算你哪门子家人?”
姚萱跳下床,把梁晏拖回沙发。
梁晏揉揉太阳穴,平心静气问:“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不能。”她叉起腰,态度强硬,“平时你想怎样我都不管你,总之今晚不行。我爸妈都在家,你走了我怎么解释?”
场面僵持不下,梁晏一言不发。
手机不合时宜震动,姚萱抢在他之前接了电话。
“喂,苏小姐是吧?他今晚有事走不开,你有事自己先处理。成年人了,遇事别这么矫情行不行?如果你确实不能自理,我可以让他派个人过去。”姚萱噼里啪啦说完,也不管对方态度,直接挂断电话。
梁晏忍俊不禁,示意她看备注。
姚萱放平手机,只见屏幕上写着一个大字:妈。
笔画横平竖直,有棱有角,标准黑体字,在眼前不断放缩。
电话再次打来,中年女声混着几不可闻的电流声,在静谧的房间里飘荡。
“喂?是小萱吗?”
姚萱欲哭无泪,急忙把烫手山芋丢回给梁晏,钻回被子里当缩头乌龟。
“妈,我和小萱闹了点别扭……”他边给她找补边朝阳台走。
几分钟后,梁晏撩开遮光帘进屋,姚萱转着食指,支支吾吾:“梁总,过几天我能不能……”
梁晏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第7章 “你从小到大都吃碘盐吗?”
次日回梁家,前一天在姚家遭受的冷待,都被梁家人的热情补回去。尤其是梁晏小侄女,抛弃最喜欢的二叔,一整天都黏着她。
倒没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陪小侄女在梁晏房间玩时,她失手打翻了一个相框。
那个相框,放着他和他白月光的合照。
回秋江浦路上,姚萱主动提出赔偿。
“那个……相框……我赔你吧?有意义的是照片,相框应该可以用钱赔吧?”
梁晏没看她,情绪不明道:“你好像特别擅长用钱解决问题。”
“毕竟除了美貌和钱,我一无所有。我不能以身相许,就只能赔钱,你报个数吧。”她将手肘支在车窗上,偏头看着梁晏。
黄灯闪烁,车缓缓停下,夕阳穿透挡风玻璃,将他的衬衫袖子染成橘色。
左手手臂搁在方向盘上,修长手指轻敲两下。
“两万是吧?”
他没说话,只意味不明瞥她一下,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桃花眼中秋波荡漾,好似晚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碎金跃动。
她忍不住多看一眼,和他视线交汇后,又欲盖弥彰转向右侧。
车右边停有一辆摩托车,黄毛见了她,抬起头盔吹口哨。
他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吧?姚萱两眼一黑。还是转回去看帅哥吧……看看而已,又不会把贞操看掉。
男人长了张俊脸,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姚萱讪讪转过头,晃了晃手机,“卡号发我,转你。”
梁晏瞥向屏幕顶端,嘴角笑意加深。
想起给他的备注,姚萱连忙按下锁屏催促,“红灯还三十秒,快点。”
“二十。”
“嗯?”
“相框二十,直接转我就行。”
“二十?!”
“二十块钱你好意思让我转你?梁总,Are you kidding me?”
在那一刻,姚萱对霸总的金钱消费能力产生误解,并且深深怀疑梁晏对苏星纯的一片痴心。
和白月光的合照,难道不应该装进镀金镀银镶钻石镶珍珠的天价相框里珍藏吗?
“我没问你赔,你非要赔。”绿灯亮,梁晏目视前方,“我接受,你又有意见。姚总,你究竟想不想赔?”
他舌灿莲花,一句话彰显自己宽宏大量,同时又讽刺她故作姿态,说得好像她不想赔这二十块钱似的。
姚萱在红包里输入21,配上“赏你的”一起发出。
叮——他手机跳出备注为“伊洵姚总”的弹窗,她立刻把“梁二”改成“天亓梁总”。
“要不要给你加个比乾隆还长的谥号?”她一脸严肃,“叫‘人帅多金勤俭持家才高八斗深情专一超凡脱俗酷哦天亓梁总’,二十六个字,比他多一个。”
梁晏眉骨微动,荡碎了笑容。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不屑于施舍她一个眼神。
21世纪了,不会有人不知道,谥号是死人用的吧?显然,姚萱知道,故意的。
姚萱一拳打在棉花上,顿时没了逗他的兴趣,于是说起准备搬出去住的想法。
她滔滔不绝谈论各地房产,完了他就冷冷“嗯”一声,又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但没关系,女神不需要观众,他嫌她吵,她偏要吵。一会指着这栋楼说有她的投资,一会指着那个商城说几楼有伊洵直营店。
东拉西扯许久,惜字如金的天亓梁总终于说出本日最长语句。
“姚小姐,安静点,我听不清导航。”
“哦,那是你们开发的软件,没照顾到听力退化的中老年人。”
“姚小姐,你从小到大都吃碘盐吗?”
“?”
“建议查查甲亢。”
婚假结束前一天,姚萱拖着行李,走进新月湾。
新月湾比不上秋江浦、玖章公馆这些地方奢华,却因其距离CBD只需十分钟车程,住户可谓卧虎藏龙。
几天不见,许箬宁狗皮膏药一样贴过来。
沈止豫扎根原地,自觉接过她的行李箱。
他看着紧密相拥的两个女孩,满眼羡慕。
羡慕许箬宁,羡慕她可以大声诉说思念,可以光明正大拥抱姚小萱,无论单身还是已婚,她们情分永远不变。
而他不一样,随年纪增长,身份转变,他和她们的关系,总在发生微妙变化。
初中以前,沈止豫和许箬宁平分姚小萱,上半学期她们俩同桌,下半学期他和姚萱同桌。
上初中后,学校规定男女生不可以同桌,属于沈止豫那一半时间,被剥夺了。
和公主并行的王子,不得不变成骑士,退到公主身后。
这一退,越退越远。
后来,姚小萱在高一九班,许箬宁在十班,九班、十班教室位于二楼西边,只隔一堵墙。
而沈止豫在十一班,教室在三楼东边,呈对角线位置。
一百米直线距离,步行约需要两分钟,加上垂直距离,需要三分钟。
但五十米水平距离,只需一分钟。
一个课间只有十分钟,假如可以花两分钟去找隔壁班的朋友,你还愿意花来回六分钟时间上楼找另一个朋友吗?
答案显而易见。
十三岁的沈小豫说: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可他们之间,一直存在四分钟时差——耽误在路上。
再后来,许箬宁留在钱江读大学,姚小萱去英国,他抓住机会跟去英国,补全中学六年“缺席”。
沈止豫沾沾自喜,他比许箬宁在姚小萱身边多待了一年。
可毕业回国后,两年分离,他和许箬宁回到同一起跑线上。
故事里所有跌宕起伏、扑朔迷离,在姚小萱结婚那一刻,无疾而终、尘埃落定。
“上楼了沈小豫。”
电梯间里,姚萱和许箬宁手挽手聊天,沈止豫一声不响站在她们身后。
“梁太太,你一个人搬过来,你老公怎么办?”
姚萱闻言不快,暗骂一句死恋爱脑,反弹说:“张太太,请不要用‘你老公’指代梁总,更不要用‘梁太太’称呼我,结个婚我还痛失本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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