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仰头看清来人,二话不说抱上男人,把脸埋进他大衣里,呜呜哭出声。
大叔眯起眼睛打量,灵光一现。有次女孩喝醉酒,是这男人送回来的,他记忆深刻,因为女孩蹲那吐完,顺手就扯过男人的衣领擦嘴,给他看得老脸一红。
可是……女孩好像已经结婚了,她老公是大老板的朋友,住进来那天,上头亲自打电话让放行。
“出什么事了?”男人语气焦灼,手犹豫着搭上女孩发顶,轻轻揉一揉,另一只手揩过细腰,将她拢进大衣里。
地上人影合二为一,瞧着好生亲密。
大叔老脸一垮,望着他们茂密的头发,又是嫉妒又是恨,气冲冲灌了半杯水,坐回工位。
女孩不答,抽噎着求男人带她去找什么宁。男人脱下大衣,披在女孩肩上,将她横抱放进副驾,摸出手帕靠近女孩的脸,为她擦拭眼泪。
小伙子,还挺纯情。大叔趴在办公桌上偷笑,目送他们离开。十七楼忽然亮灯,大叔视线一歪,隐约瞧见窗帘徐徐展开,貌似有个男人站在窗边,正眺望远去的车。
沈止豫没有送姚小萱去找许箬宁,而是把她带回渝园,打电话叫许箬宁过来作陪。
停好车,绕到另一侧,姚小萱刚伸出一只脚,沈止豫便抱起她进屋,搁在沙发上,转头去开灯。
“别开。”黑暗中,姚小萱抱着膝盖,蜷在角落里,可怜兮兮望着他,“我现在很丑。”
胡说八道!姚小萱怎么可能丑?
月光偏爱她,在她杏眸中降下银辉,流星同样眷恋她,落入眼中化作晶莹的泪。
不过,暗环境有利于倾诉心事,他依姚小萱心意,手垂下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引疏疏月光照进室内。
沈止豫给她倒杯温水,取来毛毯盖在她身上,柔声问她哭泣的原因。
姚萱捧着玻璃杯,牙齿叼住杯口,哽咽答:“没事,我缓缓就好。”
流血流汗不流泪的姚小萱,哭得如此伤心,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沈止豫伸出手,搭上耸动的肩,轻轻拍了拍。
此时此刻,听着她的啜泣声,他连传递关心的动作,都显得如此笨拙。
他的声音轻如羽毛,“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你哭过,所以没修炼成安慰人的技能。但你可以像奶奶去世那天一样,抱着我哭一会。我还像十三年前一样,不会怪你弄脏我的衬衫,也不会怪你不够坚强。同样,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也不会告诉许小宁,姚小萱哭得有多‘难看’。”
姚萱猛然扑过来,抱着他放声地哭。
沈止豫搂住她,哄小孩一般轻拍后背。
泪水濡湿衬衫,风干后略微寒凉,却因她的体温,湿处温暖炽热。
“我很渣。”
没头没尾一句话,令沈止豫怔愣一秒。
他将她抱紧些,“你总是自诩渣女,可渣女才不会因为自己渣而愧疚自责。是不是梁晏,说什么话让你难受了?”
“不是。”
“那是你觉得现在这样抱着我哭,这行为很渣?”
沈止豫微哂,“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你和他空有虚名,完全没必要因为亲近我,而觉得愧对他。”
“还是说……你喜欢他?”他呼吸一滞,“即使他什么都没说,你也会自责。”
“才没有!”姚小萱矢口否认,蹭他领口,“别乱猜,和你没关系,抱你和抱许小宁又没有区别。”
听她这样说,沈止豫真不知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愿意在伤心难过时,靠在他肩膀上哭一会,这是依赖他的表现。
可惜,和对许箬宁的依赖一样。
姚小萱放下水杯,抽张纸,贴在他胸口上擦。沈止豫低头,见白衬衫上湿了一片,灰灰的,像唇印。
擦半天没擦掉,她扁嘴看他,脸上写满不高兴。
“没事,干了看不出来。”沈止豫接过纸巾,丢进垃圾桶。
“改天给你买件新的。”她巴巴望着门口嘀咕,“许小宁怎么还不来啊……”
沈止豫再给许箬宁打电话,那边音乐很吵,接电话的也不是许箬宁,而是小八。
“沈哥,宁姐喝多了,嚷嚷着要去您和萱姐,可我们不知道您住哪。”
“乌啦啦啦啦姚小萱在哪里?”听着像把脑子喝坏了。
“算了,你送她回家。”
“她家没人照顾,让小八送她过来。”
挂了电话,姚小萱掀开毛毯要下地,沈止豫把她拉回身边,“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对视五秒,姚小萱缩回沙发,下巴抵着膝盖,像只抓狂的猫咪,咬着毛毯纠结好久,才幽幽地说:“我要离婚了。”
“梁晏把你怎么了?”
他扑过去捉她肩膀的样子,应该有点吓人,姚小萱懵懂地凝望他,怔了好半天。
“你……”她笑了笑,残留的泪珠滚到嘴角,“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认定是梁晏对不起我?”
他答不上来,只是本能相信姚小萱不会无缘无故离婚。无论婚姻真假,她重视这纸契约,曾因为契约精神,无情甩开他的手。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才决定离婚。导致离婚的大事,无非出轨、包养、婚内强|奸、家庭暴力、生育问题……
“他怀疑我出轨。”
“?”
“不过我好像确实出轨了,我不知道,和男的单独逛街看电影看星星,算出轨吗?”
“……”
沈止豫正在努力消化信息,确认梁晏怀疑的对象不是自己。
也即是说,在他和梁晏的角逐中,有新玩家出现,并且后来居上。
“是谁?”
“你不认识。”
姚小萱说出那人姓名,他闻所未闻。听完来龙去脉,沈止豫直觉不对。
这不像在现实中发生发展的关系,更像罗曼史,瑰丽奇艳,戏剧浮夸。
一见钟情,再见告白,三见直接滚到床上去,探索肉|体上的快乐。
这算哪门子爱情?这分明是约炮的浪漫说辞!
怪不得文艺从业者感情史相当丰富,他们总能把令人不齿的背德行径,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让未谙世事的小姑娘,心甘情愿堕入彩虹泡泡中。
沈止豫万万没想到,姚小萱那么机灵一个人,也会落入圈套。
“姚小萱,把手给我。”他摊开掌心,姚小萱把手搭上来,疑惑不解。
“和我牵手,是什么感觉?”
她闭上眼睛,认真体会,摇头说:“没感觉。”
“和顾一明牵手,又是什么感觉?”
“他总感觉他的手有点脏。”
“脏?”
“emm…说不上来,直觉。”
“那梁晏呢?”
“他……”姚小萱皱眉,边想边答,“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的,很好看。右手拇指和食指有一层薄薄的茧,拉手的时候,这两根手指会扣紧我的食指。还有他的手很白,手心很烫……”
“我不是让你描述他的手。”沈止豫在心里叹口气。
姚小萱好像对那个男人,或多或少有点有感觉,只是她自己没发现。
“感觉啊……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被他牵手的感觉吗?”
她回味时,嘴唇抿成线,嘴角微不可察上翘,察觉他在看,立马压下去否认。
那一刻,沈止豫确信,姚小萱喜欢梁晏。
他是第一个发现秘密的人。
第84章 她在这里,他就一定会回来。
今夜雷公轰隆, 大雨滂沱,橙黄路灯萧索。
刹车声,宾利“沥A AS21Y”, 门卫大叔打个哈欠,甚至懒得抬眼看。
余光瞥见墙上挂钟, 哎?不对劲,这才刚过八点,来这么早?
雨很大, 男人照旧降下一半车窗,解开安全带, 头抵在玻璃上。
粗而密的雨丝飘进车里, 嵌入浓密的发缝中, 闪闪发光。
就多余抬头……大叔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
值班室窗户蒙上一层水雾,看不清外面光景, 大叔轻手轻脚开门, 悄悄溜出门外, 假装站岗,实则眯眼打量。
那位年轻人,长得俊,穿白衣服更俊, 像苍山白雪似的,干干净净。
垂下眼睑的睫毛, 快赶上大叔的头发长, 眼睛半阖, 嘴角下撇,瞧着不大高兴。
他不知想些什么, 尤其出神,完全没觉察这糟老头子的凝神。
远远僵持一会,A717亮灯,两人同时循光望去。
男人嘴唇翕张,轻轻叹一声,混在嘈杂雨声里,听不真切。
看了半晌,他举起紫色厚底本子,A5大小,捧在手心。
车里没开灯,光线特别暗,年轻人视力好,看得认真,每一页都停留好久。
看完一页,他不急着翻,又伸长脖子,遥望十七楼,痴痴看一会,然后低头继续看。
如此重复二十来次,等他翻到空白页,大叔回头看下挂钟,凌晨零点半。
他收起本子,闭眼往后靠,右手覆上眼睛,默默沉思。
面上珍珠点点,可能是窗外飘进的雨滴,也可能是眼角滑落的泪珠。
谁知道呢?毕竟现在的男人嘛,都挺脆弱的。
女孩对他好的时候,成天没个好脸色,等人心灰意冷跟别人跑了,就开始下跪道歉掉眼泪扇巴掌,那叫一个铁打的深情。
若女孩坚决不回头,钢铁般的男人马上就碎了,扔花又扔戒指,嘴巴不干不净骂人不识好歹,忒破防。
大叔有感而发,忽然心血来潮,想和年轻人交流交流,遂拿把伞,走进雨幕中。
“小伙子,你找谁啊?”
年轻人合上本子,抬眼看他,答道:“不找谁,就看看。”
“看了快一年,能看出花来?”
“……”
大叔喋喋不休,“二十多岁的年纪,日子还长,总盯着人家老婆看,像什么话?”
“你说说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好女孩找不到,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雨大,您回去歇着吧。”年轻人不乐意搭理他,马上把车窗升上去,看也不看他。
热脸贴冷屁股,大叔自讨没趣,唔唔吭两声,踏着水洼回值班室。
后半夜,雨越下越大,落在屋顶、地砖、车顶,噼里啪啦的,像世界末日般黑暗喧闹。
雨水顺车身流下,仿若车底绑上流苏,稀稀拉拉直蔓延到马路上去。
沈止豫一动不动,隔着雨幕,盯着晦暗无光的窗户瞧。
姚小萱睡了吗?梁晏呢?留在新月湾了?
地下车库出口,从他来到这至今,只出来过两部车,没有梁晏。
想什么呢,沈止豫?他们之前就住一起,分房睡的,雨下这么大,姚小萱留他住一晚,不能代表什么。
姚小萱玩得开,但不是随随便便的人,不会为了让他死心而接受梁晏。
只要姚小萱还没意识到她喜欢梁晏,就还有机会。十年算什么,姚小萱送的简笔画册,大概还有十张空白页,等他逐年填满,十年也就过去了。
她承诺过,以后每年生日都会陪在他身边,只要他活着,姚小萱就不能反悔。
他们一定还有好多好多年。
沈止豫在新月湾门口守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驱车回沈园。
昨天约好了今天中午和父母吃饭,正好聊聊。
六点半,郑文君还没醒,沈儒在楼下看报。见他进来,报纸拦腰一折,挑起眼睛将他从头看到脚。
蓬头垢面,满面倦容,穿着勉强合身的高中校服,和高中时期一模一样。
沈止豫简单问候,先上楼洗澡,再陪父母一起吃早餐。
“妈妈还没醒?”
沈儒颔首,“嗯,你去叫她。”
“爸爸,我都这么可怜了,您就别坑我了。”
郑文君爱睡懒觉,起床气又重,只要沈止豫在家,沈儒从不主动承担唤醒工作。
毕竟,老子去叫要承受十级火力,儿子去叫只需一半。郑文君对儿子,向来比对老伴有耐心。
“你们俩又在背后编排我呢?”楼梯转角出现郑文君身影,穿戴整齐但睡眼惺忪,慢步向餐厅走来。
沈止豫起身迎接,扶郑文君坐下,倒杯温开水给她。
“你这……”郑文君古怪一瞟,“和她们疯玩一整夜啊?”
“没有。”
“那是守着姚小萱咯?”
“妈妈!不要取笑我了。”
沈止豫会熬夜但不会通宵,历来能让他熬成这副鬼样子的事,只有姚萱。
回国创业那会,姚萱没少应酬,经常醉得不省人事,皆由沈止豫带回家照顾。渝园那边,现在还留着她的房间。
听说,姚萱喝醉了整宿整宿地闹,他没法休息,也不敢撇下姚萱去休息。
“你这德性,和你爸简直一个样,永远做的多说的少,追女孩不能这样的。”
“妈妈你不懂,我想让她喜欢我,而不是因为我做的多,出于感动报答我。”
郑文君差点被他气死,“儿子,快三十了,你怎么还搞纯爱!让她喜欢你是目的,让她知道你的付出是种手段。你不用手段凭什么达成目的?凭那张比你爸年轻时帅三分的脸啊?”
沈儒:“……咱们这个家,凭颜值决定家庭地位吗?”
地位低的人,说话都没人搭理。郑文君一门心思给儿子传授经验,举例论证,讲得头头是道,把沈儒的坎坷追妻路扒个精光。
末了,沈止豫在父母之间巡视一圈,“你们居然有这么多故事……”
年轻时代沈儒,和儿子一样畏畏缩缩,急得郑文君团团转,想方设法诱导他表白。
一个端着闺秀的矜持,一个担着被拒的忧愁,足足蹉跎了五年。若非彼此深爱,他们不可能修成正果。
可沈止豫和姚萱,没有彼此相爱的基础,注定谋不成好结局。
*
Pink清吧,沈止豫和许箬宁对坐喝酒,姚小萱姗姗来迟。
“姑奶奶,您可算来啦,我等的花都谢了!”
沈止豫刚把手搭上椅子,姚小萱已在许箬宁身旁落座。
今天的她,一如既往的美丽,又有点不同。之前是热烈张扬的美,如今是优雅妩媚的美,更有女人味。
脸还是那张脸,粉面桃腮,衣服还是那身衣服,黑色挂脖长裙,后颈绑个蝴蝶结。
但沈止豫明白,不一样了。
她裸露的肩膀上,刻有男人的指纹。被系带遮住的脖颈,想必有男人留下的吻痕。
他收回目光,抿一口酒,冲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挤出笑容。
“这杯酒,算为我践行。我准备去伦敦待一段时间。”
“你去干嘛?!”姚小萱和许箬宁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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