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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娘子打江山——麻辣香橙【完结+番外】

时间:2025-02-27 14:55:02  作者:麻辣香橙【完结+番外】
  摆明了的眼前亏,看来只能想法子走为上策了。
  谢让拉紧缰绳,正衡量着怎么冲过去,这时店里摇摇晃晃出来一个道士,脚步却不慢,状似无意地从他们旁边经过。
  擦身而过时,道士忽然“咦”了一声,一把拉住壮汉端详道:“啧啧,这位好汉,我看你眉间黑气如蛇,只怕是最近要有血光之灾呀!”
  “臭道士,你敢咒我?”壮汉一把揪住道士骂道。
  “不敢不敢,你若不信,那就算了。”道士全不在意地摊手笑道,“信不信反正随你,贫道是终南山正经修行的道士,又不骗你钱财,你不信就罢了。”
  他两人纠缠说话,谢让趁机一抖缰绳,赶着驴车飞快离开。
  跑出一段路,刚才那个道士骑着一头黑驴赶上了他们。
  谢让一见,连忙放下鞭子,郑重拱手道谢:“刚才的事,多谢道长仗义解围了。”
  “嗐,也不全是为你,我没骗他,我看他面相,他真有血光之灾。”
  道士四五十岁年纪,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青色道袍,头上混元髻也有些毛糙,横插着一根竹筷,整个人坐在毛驴上塌肩偻背,看起来不太庄重的样子。
  他骑着黑驴跟驴车并行,盯着谢让看了一会儿,笑道:“这位公子好相貌啊,贫道看你天庭饱满、鼻直口方,双眉聚散有威,此乃大富大贵的好面相。”
  谢让不禁笑了起来,噙笑说道:“谢道长美言了,您看我这布衣褴褛,哪里来的富贵。斗升小民,不敢求什么富贵,能求个平安度日就知足了。”
  “萍水相逢,你若不信,那贫道也没法子,我又不跟你要钱。”
  道士两腿一踢,加快了速度,单人骑着那么一头矫健的大黑驴,脚程自然比他们的驴车快,很快就超过他们跑远了。
  周元明瞧着一人一驴的背影,小声跟谢让说道:“表哥,可巧遇见这个道士,你怎么不趁机请他给叶姑娘收收惊啊?”
  “你也听他说了,萍水相逢,哪有半道上就请人收惊招魂的。”谢让笑笑。
  尽管道士刚才帮了他们,可萍水相逢一无所知,况且这道士看起来实在有点不着调的样子
  落日时分,他们进了柳河县城,先找客栈投宿。叶云岫的药已经吃完了,进到房间安顿下来,谢让便拿了之前的方子上街抓药。
  等他抓药回来,恰好看到一行七八个人牵着马停在客栈门口,瞧着似乎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其中一人赫然是晌午的那个醉汉。
  那人此时也看到了他,斜着眼睛挑眉瞥过来,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谢让顿时心中懊恼,冤家路窄,早知道就不该住这家客栈。
  可巴掌大的小县城,统共能有几家客栈,一条驿道通南北,只要走的同一个方向,真是很难不遇上。
  他目不斜视,拎着药从容经过,心中则暗暗安慰自己,幸亏这是柳河县城,不比荒郊野店,这些人应当不敢在城中公然闹事。
  尽管如此,谢让还是不得不多添几分小心。晚饭后他跟周元明仔细叮嘱一番,端着药敲开了叶云岫的房间。
  谢让进去后放下药碗,半带调侃地笑道:“你也不问问是谁,就敢开门?”
  “我知道是你。”叶云岫道。
  她说完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谢让看着她喝完,斟酌道:“叶姑娘,有个事情,说了你先不要害怕,我方才在楼下,遇见了晌午拦车滋事的醉汉那帮人,他们也凑巧住进了这家客栈。”
  “?”叶云岫安静的眼眸带着询问。
  “你先别怕,应当只是凑巧。”谢让安慰她,“我是担心,此人看着就不像善类,万他一起了歹意,所以今晚我想在你房里守着,你且安心休息,你看行不行?”
第4章 歹人
  说这话时,谢让心中其实是有些顾虑的。他们毕竟还没成婚,见面也才第三天,江南一带素来最重规矩礼教,孤男寡女,若她有顾虑,他也不知该怎么保证。
  然而叶云岫只是看看他,点了点头,便十分听话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睡觉了。
  这下倒把谢让给整不会了。
  他迟疑片刻,起身走到床前,对上少女一双黑幽幽的眼眸。
  谢让不禁莫名局促了一下,赶紧把帐子给放了下来。
  谢让仔细关好门窗,把周元明不知从哪里顺来的木棍顶在门后,便吹灭蜡烛,在桌边椅子上抱臂靠坐,打算就这么坐上一夜了。
  他睡觉素来警觉,趁着夜还未深,闭眼小睡了会儿,等三更的梆子响过以后,四周寂静,并无任何异常,才稍稍安下心来。
  宁愿是他多疑了。
  然而四更过后,窗外忽然传来某种悉悉索索的声响,声音不大,寂静的冬夜却不难察觉,谢让一个激灵,侧耳仔细去听,片刻之后,窗子响起了几声“咯咯”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似乎是有人用利刃拨动木头窗格。
  谢让屏息凝气挪动脚步,凭着感觉后退,伸手抓到了顶门的棍子。
  支摘窗很快被掀起,隐隐天光透露进来,谢让心跳如鼓,两手握紧木棍,等到窗外探进来一个黑乎乎的脑袋,谢让攥紧木棍猛冲过去,用力对着那颗脑袋捅了过去。
  接连两声惨叫,咚的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摔了下去。
  谢让冲到窗口,一手支开窗子向下看去,阴沉的无月夜,暗淡天光下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很快楼下就有灯火亮起。
  这贼人也实在是没种,摔在地上杀猪一样的叫唤,惨叫声惊动了人,有人拎着灯笼吆喝着跑了过来。
  谢让定定神,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心念转动,悄然把窗子放下,只留一条缝隙,留神听着外头的动静。楼下一阵嘈杂,有哭嚎争吵谩骂的声音,又有人嚷嚷着“报官报官”。
  谢让赌的就是这些人不敢报官。
  这几人一看就不像善类,恐怕不是做什么正当营生,再说若要报官,他就得先说清楚为何会半夜三更从别人房间的窗户跌下去。这里是二楼,木质结构的小楼本身也不高,从二楼跌下去,摔也摔不死,顶多摔个腿断胳膊折,无非是他自己的报应。
  而对于谢让来说,他自然也不希望报官,叶云岫身份有异,刚从宣州逃出来,必然不想跟官府打交道。
  谢让打定了主意,索性也不出声,只等着下边吵闹起来,客栈里陆续有房间亮灯了,才擦亮火折子把灯点上
  “叶姑娘,没吓着你吧?”
  谢让低声问了一句,床帐掀开,少女拥着棉被坐在床上,娇丽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苍白,双眉紧蹙,神情十分郁悒的样子。
  谢让心中莫名一软,她定是吓坏了。
  他伸手把床帐挂上钩子,温声安慰道:“已经没事了,别怕。”顿了顿又说,“我先出去看看,你起来穿好衣裳,换去隔壁房间吧,我担心万一店家报了官,官府来了横生枝节。”
  不说叶云岫的身份,便是单说她一个小女儿家,牵扯上这种事情总是不好。
  于是谢让开门出去,见周元明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走廊里,走廊另一头的客人也开了门,探头探脑出来看。
  “出什么事了?”那客人问道。
  “不知道啊,”谢让摊手道,“我们兄弟两个正睡得香呢,被吵醒了。”
  那客人好奇心倒是重,裹着棉袄下楼看热闹去了,谢让转身打开房门一招手,叶云岫十分乖顺地走出来,跟着他进了隔壁周元明的房间。
  谢让关好门,走过去撑起窗子往下看,从这个角度看得清楚些,那人摔得似乎比他预想的重,躺在地上一直叫唤。灯笼光线昏黄摇曳,那人似乎满脸的血,他的同伙正在跟掌柜争吵。
  出了这么大事情,店家自然是要撇清干系,掌柜一直在喊着报官,同伙则硬说人是在客栈出的事,还讹上客栈了。吵着吵着,同伙中有人忽然甩了掌柜一巴掌,然后骂骂咧咧抬着人走了,说是去找郎中治伤。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也没见那帮人回来,果然是逃之夭夭了。
  早饭时候,县衙的衙役才终于来了,两个衙役来敲门问话。
  “这是地字四号房,不是说住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女子吗?”
  “官差大哥,”谢让拱拱手,指着屋里的周元明说道,“这间房住的是我和表弟二人,两个大男人家,哪来的什么女子啊?”
  “当真?”
  “当真,莫非是小二哥记错了?”谢让道,“您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对面地字七号房的客人,他昨儿半夜亲眼看见我从这房里出来的。”
  衙役又问他昨晚可听到什么动静,谢让说不知道,睡得太死,半夜三更听见下边有人鬼哭狼嚎,吓一跳。
  “官差大哥,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官府办案,也是你能问的?”问话的衙役转身走了,一边骂骂咧咧道,“屁大的事也要报官,真当我们闲的慌么。”
  另一个衙役说:“横竖也没死人,大半夜还来报什么官,伤者都不见人影。你还说什么采花贼,这屋里不是两个男的吗,我看八成就是个小蟊贼半夜爬楼偷东西,听见报官,自己吓跑了。”
  其实这也不怪店家,周元明下楼煎药才听说,昨晚那人伤的实在不轻,说是半边嘴巴被刀子一直划开到耳朵,舌头都差点割掉了,怪吓人的,也难怪杀猪似的叫唤。再加上同伙讹诈打人,可不就把掌柜吓坏了么。
  昨晚的歹人原来还不止一个,除了昨日调戏滋事的那壮汉,下边还有一个托举望哨的帮凶。歹徒应当是先用匕首撬开窗格,把匕首咬在嘴里想从窗户钻进去,结果被谢让一棍子捅过去,掉下去砸到帮凶又一起摔在地上。
  这过程中也不知哪里凑巧,刀子被他咬在嘴里,结结实实把他腮帮子划拉开半边。
  现在这伙人去向不明,谢让不禁又担心被盯梢报复,早饭后便赶紧收拾停当离开了客栈。
  他们赶着驴车特意穿过城中大街,从北门出来,却又绕了个道往西走,还好一路太平,没发现有异常的人盯梢,终于赶在傍晚时分回到了白石镇。
  夕阳西下,驴车一路径直驶向镇子西头。谢宅大门紧闭,谢让没有停顿,赶着车继续往前,绕过半边院墙,最终在西角门停下。
  “表哥,我就不进去了吧,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周元明跳下驴车说道。
  “也好,你先回去歇歇,跟外祖父报个平安。”谢让嘱咐一句,“走路自己小心,告诉外祖父,我明日过去。”
  “嗯,知道了。”
  少年人姿态昂扬的背影走远,谢让下了车,熟练地把驴车拴在树上。
  “叶姑娘,我们到家了。”谢让掀开帘子,叶云岫扶着车厢出来,谢让托着她的手肘,转身背对着她说道:“我背你。”
  叶云岫正愁着怎么面对他家里那么多陌生人呢,此举正合心意,便顺从地趴到他背上。
  谢让背着她穿过西角门,进了西北角的一处小院。
  “二哥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屋里应声跑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瞧见谢让背着人进来,一脸惊讶,忙问道,“这是怎的了?”
  “你叶家姐姐路上病了。”谢让背着叶云岫进了屋,才把她放下来,指着那少女道,“这是我的胞妹凤宁。凤宁,这就是你叶家姐姐。”
  “见过叶姐姐。”谢凤宁端端正正地福身一礼。
  叶云岫拘谨地还以微笑,学着她的样子两手搭在腰际,也还了个礼。
  “叶姐姐快坐,你病着就别拘礼了,我去给你倒茶。”谢凤宁殷勤地把叶云岫让到椅子上坐下,又忙着倒了热茶来。
  谢让捧着热茶暖手,一边问道:“这几日家里没什么事吧?”
  “也没什么事情。”谢凤宁说,“祖母这几日身上又不大好,请了郎中,还有三叔问过你两回了,叫你回来就去见他。”
  谢让点点头,吹着热气喝了几口茶,说道:“你去把我屋里收拾一下,被褥换了,让你叶姐姐先住下。”
  谢凤宁张了张嘴,还是问道:“二哥,那你……”
  “我先搬去前边倒座房。”
  正说着话,院门一响,一个妇人推门进来,一进门便急切地连声道:“哎呦,让哥儿你可回来了,算着行程两三天前就该回来了的,一直也不见人影,可把人急死了。你说这天寒地冻的,外面到处乱纷纷的,你要万一要有个什么闪失,叫我可怎么跟二爷交代呀!”
  她跨过门槛,口中一叠声说着话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男孩十一二岁,女孩六七岁的样子。
  “姨娘来了?劳姨娘担心了。”谢让淡声开口。
  谢让和谢凤宁坐着没动,他俩不动,叶云岫反正不认识,自然也坐着不动。
  杨姨娘目光转向叶云岫,越发殷勤地笑道:“哎呦,这位就是叶家姑娘吧,可真是温婉美貌。”
  叶云岫点头微笑,杨姨娘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一叠声问候:“叶姑娘一路辛苦了吧,到家了就好,你且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一声,不必客气。”
  “姨娘,”谢让打断她,依旧温声道,“难得姨娘这般热心,那就烦请姨娘先去帮我们多烧些热水,这一路风尘仆仆多有不便,凤宁,你照顾叶姑娘沐浴。”
  没等杨姨娘回应,他又转向两个小孩,皱眉斥道:“询儿,真儿,还不过来给叶家姐姐见礼,怎么这般不知礼数。”
  两个小孩其实有些委屈,他们刚刚跟进来,都来不及见礼,就看着杨姨娘热情说个不停了。谢让一开口,两人赶紧过来见礼。
  叶云岫见是两个小孩,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起身还礼,略一迟疑,两个小孩已经行了礼退到一旁了。
  谢让又叫那男孩:“询儿,你去西角门,帮我把驴车牵去驴棚,把驴喂了,记得饮驴的水要温热。”
  杨姨娘笑得有点脸酸,答应着走了,临走一巴掌抽在谢询头上,骂道:“懒货,哥哥叫你牵驴呢,还不快去!”
第5章 忤逆
  杨姨娘他们走后,谢让向叶云岫解释道:“杨姨娘是我的庶母,两个小的,谢询是杨姨娘所出,燕真的生母已经不在谢家了。他们住得远,也不常过来,你平时不用管他们。”
  叶云岫两眼茫然。从末世忽然穿到这里,她哪里搞得懂如此复杂的关系。
  几天相处下来,谢让已经习惯了她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顿了顿温声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得去祖母那边请个安。”
  谢凤宁说:“二哥,你好歹歇歇再去啊,茶都没喝几口。”
  “没事,我去去就回。”谢让调侃的口吻笑道,“出必告,反必面,身为谢家人,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
  他理了理衣裳含笑出门,径直往主院而去。
  这宅子其实不小了,四进四出的大宅院,数年前谢家鼎盛时,曾经大肆修缮扩建过两次,两边都加了跨院,主院前边还弄了个风水造景的小花园。
  四年前谢家被抄家时,祖宅也被查封充公,等到新皇赦免谢信,恩准谢氏家眷返回老家,当地官府又把这宅子还了回来。只是那些被毁坏、被拿走的东西,如今也没钱重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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