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记得,祁奕的父母是在他四年级时候离婚的。
也是在那之后,他们俩虽然还是会经常打架吵架闹矛盾,但关系变得比从前要好更多。
那段时间,宋婉青也是跟祁奕爸爸天天吵架,每天都把他往她家赶,偶尔晚上也会住她家。
这小区也都是小户型,方枳夏家没多余的房间,蒋月娥就在她房间给祁奕多打了个张地铺。
虽然铺得很软,但方枳夏还是看他觉得可怜,晚上让他上床跟她一块睡。
都是小学生,没在意那么多男女主边界的问题。
后来他们真的离婚了,所有手续办完,祁安年收拾东西搬去省会。
那天,祁奕趴在她卧室窗户口,看着祁安年远去的背影,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
方枳夏探了下脑袋,发现他在偷偷掉眼泪。
她拍了拍祁奕的头,说不出太多安慰的话,甚至对父母离婚这件事都没有太过具象的认知。
她只说:“没关系,祁叔叔不是说了吗,一有空还会回来看你的。”
祁奕声音哽咽,闷闷道:“可是以后他跟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方枳夏继续奶声奶气地安慰:“我可以跟你当一家人。”
祁奕泪眼汪汪的,还瞪她:“谁要跟你当一家人。”
方枳夏气得重重推他一把:“哼,你爱当不当。”
祁奕一个踉跄,然后他们两个小孩又在房间打起来了,他也忘记哭了,跟她打得热火朝天,半天都分不出个胜负,最后还得蒋月娥和方正韬进来拉架。
小孩子的悲伤去得快,来得也快。
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祁奕都还是会因为这件事伤心。
他又不敢问宋婉青,只能自己趴在窗户口上眼巴巴望。
尤其是周末或者节假日,他待得最多是地方就是窗台边。
有时候方枳夏也在,祁奕会茫然地问:“我爸他真的会回来看我吗?”
方枳夏又看他可怜,笃定地说:“肯定会的!都说好了的。”
也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祁奕像是忘记了这件事,没事干也不趴在窗户口了,也不再刻意等着祁安年回来。
时间久了,好像也就习惯少一个人的生活。
……
思绪收回,祁奕去厨房冰箱里给她拿饮料,方枳夏拖着脚步跟过去,挑了瓶玉米汁。
祁奕回忆着说:“大概小半年吧,但其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想起来还是会难受。”
“啊…”
方枳夏更加丧气:“这么久。”
“那现在呢?”
祁奕垂眼看她,轻描淡写道:“现在不太会,这么久过去,早都习惯了。”
方枳夏小口喝着玉米汁,依旧愁眉不展。
她开始思考她能做些什么,怎样让蒋月娥轻松点,让方正韬不那么有压力。
祁奕俯身,跟她保持同一高度,看着她的眼睛。
方枳夏凶巴巴道:“看什么看?”
祁奕直回身子,“还以为你哭了。”
方枳夏“哼”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哭。”
她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问:“那你觉得…我爸妈真离婚的可能性大吗?”
祁奕想了想,摇头:“我觉得,应该不大。”
方枳夏沉默须臾,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叹息一声,很小声地问:“是不是谁都不能保证一直不会离开啊。”
祁奕安静几秒,转过身往沙发那边走,有点别扭地低声吐出一个字:“我?”
方枳夏盖上玉米汁的瓶盖,也不太自在地抿抿唇:“嘁,谁稀罕…”
她和祁奕之间这种正常又温馨的交流太少,两个人都不太习惯这样的相处状态。
祁奕嗖得回头,瞪她:“又想打架?”
方枳夏:“不用打,你又打不过我,今天不想欺负弱小。”
祁奕:“……”
他懒得说话了,往沙发上一靠,继续低头玩游戏机。
方枳夏也坐过去,过了好久,冷不丁问:“那等你长大以后结婚了呢?”
祁奕打着游戏,慢腾腾回答:“暂时没这方面考虑过。”
第11章 Chapter 11 家庭地位
下午,方枳夏在祁奕家都快把作业写完了,蒋月娥才过来敲门叫她回家。
好像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蒋月娥弯着眼角问:“祁奕,来阿姨家一起吃晚饭?”
祁奕摇摇头,礼貌道:“下次吧阿姨,一会儿我要去学校打球,有校队的训练。”
蒋月娥“诶哟”一声:“高中也参加校队啊,周末还训练,那真是辛苦。”
祁奕说:“还好,也当是放松了。”
蒋月娥点头,语重心长道:“也是,自己把运动和学习兼顾好就行。”
简单聊了几句,方枳夏跟蒋月娥一起回家。
她进门时,厨房里已经在煲排骨汤,房子里到处都是香味。
方正韬正坐在沙发上,也是无事发生的表情,像平时一样,一边剥蒜,一边看电视上放的体育类节目。
蒋月娥穿上围裙又进了厨房,“晚饭一会儿就好,我再炒两个菜。”
“今天晚饭这么丰盛啊…”
方枳夏换了鞋,跟进厨房。
虽然家里的气氛一切如常,就好像她爸妈早上吵架是她做梦梦到的一样,但她仍然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非要说出个所以然,那大概就是这两人太正常了,所以显得不太正常。
蒋月娥和方正韬心思偏重的人,以往每次吵完架,还会再有几天“余波”,互相之间都不怎么说话,等双方都自己消化好,才渐渐和好如初。
但这回都完全没个过渡的。
方枳夏靠在厨房的墙上,看着蒋月娥切葱。
她往外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妈,你跟我爸好了吗?”
蒋月娥背对她,回答得很快:“什么好不好的,本来也没什么事。夫妻吵架这不是很正常,没事,这也不是你该操心的。”
“那就好。”
方枳夏顿了几秒,酝酿了下情绪,不太自然地开口:“其实你们不用因为我有压力的,等大学毕业,我就能自己工作赚钱了,房子我也能自己攒钱买。如果想出国交换什么的,我听楼上的姐姐说,都可以申请奖学金的。”
蒋月娥切菜的手停住,转过头,眼神很温柔,轻叹道:“我们夏夏真是长大了。”
“不过你现在确实不用你考虑,你只管把书读好,成绩保持住,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早上你爸说得都是吵架时候的气话,别往心里去。”
方枳夏“嗯”了声。
蒋月娥又叹一声气,湿漉漉带着葱味的手掐了掐她的脸,“看来夏夏还真是遗传了我们,人不大,心思挺重。”
“你小时候大大咧咧的,一天到晚闹腾得像要上天一样,我还纳闷,这性格到底是遗传谁。”
“小时候…”方枳夏挠挠头,嘀咕:“也还好吧。”
蒋月娥笑了声:“你自己都忘了吧,你小学的时候,经常追着人家祁奕满屋子打,小姑娘家家凶神恶煞的。还好你宋阿姨心大,不跟你计较。”
方枳夏:“……”
好像是有这回事。
蒋月娥:“好了,去把你爸剥好的蒜拿过来,洗手准备吃饭。”
-
隔天早上,还是方正韬送方枳夏上学,顺便再把祁奕捎上。
祁奕照常靠在后排睡觉。
走到半路,方枳夏身子前倾,开口:“爸,以后下晚自习你就别过来接了,我俩坐晚班公交或者校车回去吧。”
方正韬:“哪怎么行?你们每天十点半才下晚自习,深更半夜的,自己回家多危险。”
方枳夏反驳道:“一点都不危险,学校里好多同学晚上都是自己坐车回。你也看见了,一到下晚自习的时间,学校门口这条路隔几米就停着辆警车。”
“而且,我这不是跟祁奕一起吗。”
祁奕还在旁边睡得迷迷糊糊,眼睛都没睁。
方枳夏一脚踢到他鞋子侧面。
祁奕也没睡太死,皱着眉睁开眼,反应了一下,哑着嗓子应道:“对,叔叔,我们自己回就行。”
方正韬纠结片刻,“那你们先自己回家试试,觉得不行我就还是来接你们。”
方枳夏笑起来:“放心吧,没问题的!”
难得今天徐牧飞没有踩着早读铃声进班,方枳夏到的时候,他的书包已经放在位置上,人却不在。
估计又去学校便利店或者哪里闲逛去了。
再往她的位置走,方枳夏看到她桌上已经有个纸袋。
里面装着祁奕的衣服,折得四四方方的,还用洗衣店那种塑料膜包好。
方枳夏转头,把纸袋往祁奕桌上一丢,“徐牧飞还你的衣服。”
祁奕也刚放下书包,看向她:“怎么在你那里?”
方枳夏耸耸肩:“他微信上跟我说,让我帮忙给你的。”
祁奕蹙眉,拎起纸袋里的衣服看了眼,“你们还加了微信?他为什么不直接还给我。”
方枳夏:“那谁知道。”
祁奕抿抿嘴,把纸袋胡乱塞到桌兜里,嘀咕:“神经。”
明明昨天训练的时候就见过面,还不直接还给他,非要让方枳夏转交。
他回家要把这件衣服用消毒水再泡一遍,去去神经气。
-
周一所有人都没什么精神,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那一刻。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窗户口有明黄的路灯灯光映进来,教室里的人一边聊天,一边窸窸窣窣收拾东西。
方枳夏前阵子就听说,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每到他们放学的时间就很热闹,商铺旁边有一条自然形成的小吃街,晚上十点多灯火通明,卖什么的都有,专为实验一中的高中生们量身打造。
最近风头不紧,好久都没有城管过来抓人,摆摊的小贩越来越多,那条巷子都快挤不下了。
今天开始他们自己坐车回家,方枳夏收拾着书包,回头敲敲祁奕的桌子:“我们出去坐公交吧,顺便去卖小吃的那条巷子转转。”
祁奕还没收书包,坐在位置上低着头,专心致志思考今天老师留的一道压轴难题。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再等我几分钟。”
方枳夏又看向旁边同样也还在做题的林言心,“要跟我们一起去吗?你好像挺能吃辣的,听说那条街上也卖变态辣烤鸡翅的。”
林言心抬了下头,小声道:“你们去吧,我就算了,我妈就在校门口接我…她不让我吃那些,她说不卫生…”
“啊,好吧。”
方枳夏就拿出手机边看边等,直到十分钟后祁奕把那道题解出来。
这人对数学、物理两科的兴趣真的很大,出校门的路上,祁奕还在跟她讨论那道题的第二种解法。
方枳夏:“会一种解法不就行了,写两种在卷子上又不会给你多加分。”
祁奕:“我那种解得更快,考试的时候节约时间。”
方枳夏:“但你那个明显更难想到好吗?”
“我觉得挺好想的。”
祁奕刚才做题做得心情很愉悦,有点小得意地勾了下唇,慢悠悠地说:“哦,忘了考虑你的智力水平问题。”
方枳夏锤他一拳:“搞得你智力水平多高一样,下次考试作文别跑题再跟你大哥说这话。”
……
要去的巷子口还挺隐蔽,出了校门往公交站方向走,遇到第二个小路口拐进去才到。
果然和同学们说的一样,都快十一点了,还亮堂堂的,巷子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味,卖小吃的摊贩一家挨着一家,都快挤不下了,跟蒋月娥以前带她逛过的早集差不多热闹。
除了摆摊卖吃的的,侧面的商铺也基本都没关门,有文具店、书店、精品店,还有门口放着个扩音设备吼着“倒闭啦,倒闭啦,最后三天亏本促销”的杂货店。
晚自习上到这个点,是个人都饿了。
方枳夏环视一周,咽了咽口水,“怎么办,哪个都好想吃。这边有炸串,那边有烤翅,啊,煎豆腐,还有鸡蛋灌饼!”
“你在报菜名吗。”
祁奕拉着她往边上挪,躲开一个吃着炸串不看路的男生。
方枳夏犹豫了半天,看向他:“要不你选一个吧,我有点挑不出来。唉,为什么一个人只有一个胃。”
祁奕: “你下辈子可以当骆驼,那就能有三个胃了。”
方枳夏:“也不太好,当骆驼只能吃草。”
人实在太多,祁奕跟她一前一后挤着往前走。
他左看右看,眼神里都透着点小嫌弃。
这些小摊的卫生状况都实在堪忧。卖炸串的小摊油桶里的油都发黑了,卖肉饼的小贩放肉馅的盒子也不盖上,上面飞着几只小虫,卖烤翅的倒是还行,就是调料桶太脏,外面都糊着一层陈年污渍。
这些东西看不见就算了,现在就在眼前,总觉得不太舒服。
到一家卖鸡蛋灌饼的摊贩前,祁奕终于停住脚步,勉强道:“就吃这个吧。”
方枳夏看过去。
她一个吃街边摊不怎么在意卫生问题的人,都不由感叹:“哇,这家看起来好干净啊,排队的人也不多。”
所有的油罐调料罐都擦的锃亮,铲子也是干干净净的,铁板周围的缝隙里都看不到污垢,卖鸡蛋灌饼的老奶奶还戴了手套。
两个人过去,排在队末。
刚刚还没注意,站过来才发现,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他们班班长。
王康林看起来不像是放学会来这种小巷子吃路边摊的,不过,他在排队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小单词书背单词。
一路排过去,他都在专注地背单词,甚至没发现身后站着两个同班同学,颇有“在闹市中读书”那意思。
倒是身边有经过的学生,不时看向他们这边,小小声在说:“看,看,那就是祁奕。”
“哇,好帅啊,为什么有人吃路边摊都这么帅。”
“……”
等排到王康林,也差不多快轮到他们。
方枳夏一边看着老奶奶煎鸡蛋灌饼,一边思考她等会儿要吃什么口味的酱。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个奶奶给王康林多加了两个鸡蛋和一根火腿肠!
泼天的富贵。
老奶奶动作不像旁边的小贩那么熟练,干什么都慢条斯理的,等了好一阵,她才把王康林的鸡蛋灌饼做好。
王康林接过来,“奶奶,我…”
刚说了两个字,就被老奶奶打断,她往后看了一眼,笑出满脸皱纹,很慈祥的样子:“吃了就赶紧回家去,明天都还要早起呢,别在外面待那么晚。”
王康林没再说什么,转过身,看到祁奕和方枳夏时,轻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依旧是平常那种正经又无波无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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