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这一晚上干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以至于这时候她甚至没觉得有多奇怪,真的把手放在何炎头顶抓了两把。
她收回手,看着指尖沾到的一点蓝,蹙眉有点尴尬地小声道:“何炎哥...你这头发哪染的,怎么还掉色啊?”
何炎:“...”
何炎笑着逗她,“这是一次性染发喷雾,下次给你喷个粉头发,再带你来玩怎么样?”
姜蜜想象那副画面,忍俊不禁,手里握着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她想起之前和陈演通了一半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
她接了电话,只敢小声地叫了声陈演的名字。
陈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压抑着怒气,“姜蜜,现在几点了?”
姜蜜小声不确定道:“□□...十点?”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语气不善道:“你给我发完消息就没影了,这么晚不接电话,我差点以为你被人卖了。”
姜蜜低头挨训,小声道:“我错了,陈演哥。”
姜蜜还在丧眉搭眼地垂着脑袋,耳边的手机已经被人一把拿了过去。
她瞪大眼睛,眼看着何炎拿过电话,说:“她和我在一块。”
陈演不悦的声音传出来,“你是?”
何炎没好气道:“人贩子。”
陈演这次应该听出了是谁,姜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见何炎把电话拿远了点,冲她眨了下眼睛,等了几秒又拿回来,“嗯啊”的应了几声,干脆利落道:“行了,祖宗,回去再说,挂了。”
这下姜蜜的眼神里就带了点崇拜,经过这一晚上的乌龙,她跟何炎好像莫名其妙就熟悉了起来。
何炎一手揣在兜里,冲她扬头,“走吧,送你回学校。”
姜蜜忙摇头,“我是跟室友一起来的,她们刚才发生了点小状况,我得去找她们。”
她刚说完,谢冬的电话就过来了,姜蜜忙接了起来。
备胎三号和备胎不知道几号打得挺严重,差点没闹到警察局去,徐妙谢冬她们陪着两位伤员上医院了。
姜蜜想赶去医院,被谢冬拦下了,交代她注意安全,自己先回学校。
挂了电话,姜蜜也不禁为今晚的drama事件叹了口气。
何炎在一旁听了个大概,伸手拍了下她头顶,说:“走吧,我送你。”
两人走去大路上打车,姜蜜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被自己咬了的那只手,嗫嚅道:“何炎哥...你手还疼吗?”
何炎满嘴跑火车,“嗯,估计要落下个终身残疾,你摊上事了,知道吗,小姜蜜?”
姜蜜心情轻松下来,抿唇小幅度地笑,她很少这么快对认识不久的人放下防备,但是何炎好像天生就带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
明明是冬日的晚上,夜风竟然吹得温柔,两人边走边随便闲聊。
“何炎哥,陈演哥是金融系的,江川哥是法律系的,你呢?”
“我学数学的。”
姜蜜好奇问:“文远哥跟你们专业也不一样吧,你们四个专业都不一样,怎么会分到一个寝室啊?”
“嗯...”何炎思考了两秒,认真道:“估计学校是按颜值分的吧。”
“啊?”
看姜蜜一脸懵懵的表情,何炎又笑,“逗你的,我们四个是专业剩下的,每个专业的人数都不是能刚好分完的,剩下的就安排了个混寝。”
姜蜜被逗得没了脾气,又问起她刚才就一直好奇的事,“何炎哥,你信基督教吗?”
“为什么这么问?”何炎低头看向她。
姜蜜指了下他脖颈间银色的项链。
“哦,这个啊,”何炎抬手摸了下项链的吊坠,“我只信我自己,戴这个是因为...我爸信佛。”
姜蜜一下子还没想明白这里面的逻辑关系。
何炎在路灯下站定,扬手招了辆出租车,轻笑一声,“逗你的,上车。”
何炎的眼睛在路灯昏黄的光下闪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姜蜜来不及反应,转身上车。
拉开车门时姜蜜忍不住回想起何炎刚才说话的语气神情,和之前开玩笑的时候并无二致,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出租车在学校正门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往校门口走去。
何炎人高腿长,虽然刻意放慢了步伐,姜蜜还是落后了他半个身位。
姜蜜正往前走,在她前面的何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诧异抬头看向何炎,他一直带着轻松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视线定在前方。
姜蜜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路边,黑色的商务车几乎融进了夜色中,突然,车前灯亮了起来,像两只强光手电刺破了黑暗。
何炎仍旧站在原地。
短促的鸣笛声骤然响起。
几秒过后,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一身黑西装的司机跑下车,小跑着绕到车后打开了汽车后座的车门。
从后座迈步下车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白色休闲装,带着副银边眼镜,相貌儒雅,从容地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几步走到近前,目光在何炎蓝色的头发上停了下,又移开视线,语气轻松道:“电话也不接,等你半天了,你胡姨晚上特意煲了汤,让我下班给你送来。”
司机适时地递上手里的保温桶。
何炎抬手接了过来,嘴角扬了下,又恢复了平常的神态,“帮我谢谢胡姨。”
“你几个月没回家了吧,你弟弟都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何炎没什么诚意道:“有空就回。”
中年男人没有不悦,视线看向一旁的姜蜜,冲她笑了笑,和蔼道:“这是你同学吗?”
姜蜜小声叫了声“叔叔好”。
他还想说什么,何炎先一步对姜蜜说:“我和我爸有点事要说,你先回去吧,到了寝室发个消息。”
姜蜜点点头,她走远了些后忍不住回头,夜色深沉,何炎的身影在黑暗中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就连那头耀眼的蓝发也暗了下来。
***
何炎提着保温桶进了寝室,随手把东西扔在桌上,转身开衣柜的门。
陈演双手环抱在胸前,坐在椅子上偏头看他,脸色很差,看起来对他不怀好意。
何炎可不想领教他那张淬了毒的嘴,一边脱衣服,一边解释道:“这可不能怪我啊,妹妹是和她室友去看演出的,碰巧遇上了。”
陈演顿了下,问:“她回寝室了吗?”
何炎把外套和白t扔进脏衣篓里,随手从衣柜扯了条浴巾,边往浴室走边说,“刚发消息说到了。”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演坐在桌前,冷眼盯着桌上暗着的手机屏幕。
手机“嗡”得震了两声,陈演神色微松,慢悠悠拿起手机点开。
是李佳意的消息,说她还想待在组里。
陈演面无表情地拉黑了她,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过了几秒,又震了下。
是范宏又给他发些废话。
陈演皱着眉头打字,“再发废话拉黑。”
范宏秒回,“别啊哥,免打扰行吗?”
陈演一把将手机扔回桌上,身体靠回椅子上,冷着脸轻哼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没良心的。”
第7章 糟糕的傍晚
小组报告完成,305寝室四人愉快地过了个周末,周一早上第一节 课,四个人虽然人在课堂上,心却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四人窝在倒数第三排,正大光明的溜号。
只有姜蜜课本旁放着素描本,偷偷摸摸地画画,不是姜蜜想遮遮掩掩,实在是她画的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徐妙的生日快到了,她钦点姜蜜给她画幅美男图做生日礼物,还提出要求,她要收藏到老,所以此图要能使八旬老太太看了容光焕发。
简单说,就是要不穿衣服的帅哥。
姜蜜正做贼一样画画,旁边谢冬一惊一乍地拍她一下,吓了姜蜜一跳。
谢冬把手机移过来一点,小声道:“你看,这个表白墙,我怎么感觉是在说陈演啊。”
姜蜜本以为是表白,心说表白陈演哥有什么好惊讶的,仔细一看,标题却是“吐槽某金融系所谓男神,实际是冷心冷肺没人性的死渣男”。
姜蜜皱眉点开了大图,上面以第三者的口吻详细写了这个某男神表面高冷,实际是PUA大师,对向他表白的女生评头论足,说她又丑又蠢,导致该女生,也就是投稿人的室友抑郁,准备休学。
姜蜜本来没有把这个“某男神”和陈演哥联系起来,但是上面明确写了是大三金融系,号称校草,这就只差指名道姓了。
江大往届虽然也有校草,但是却很少有公认的人选,直到前年论坛上选校草的时候,四个最热门的人选竟然被扒出来住同一个寝室,之后江川、陈演、何炎、乔文远四人就成为了江大公认的四大校草,知名度之广,远超往届历任校草。
这样对号入座一下,几乎就是在指着陈演的鼻子骂了。
姜蜜气得要命,立马拿手机找到表白墙昨晚发的这条,转发给陈演,怕他不看,还发了句,“陈演哥,有人在表白墙上黑你!!!”
姜蜜又气又急,手机那头却半天没有动静,她又切回去看那条投稿下面的评论。
“是CY吗?”
“真是他啊,不能吧,他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哎。”
“不过都说他毒舌,谁知道呢。”
聊天消息弹了出来,姜蜜精神一振,点开看,却差点没气个半死。
陈演回她,“你就这么确定上面写的是假的?”
姜蜜不明白陈演为什么老喜欢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用力戳手机打字,“那当然!!”
过了一会儿,陈演才回她,“你昨晚几点回去的?”
姜蜜扶额,“这是重点吗?”
这次陈演回得很快,“昨晚没出什么事吧。”
紧跟着又是一条,“我和你说过我们可能给你带来麻烦,特别是何炎。”
两人简直是在鸡同鸭讲。
姜蜜已经被他搞得没脾气了,“陈演哥,拜托你看看我的感叹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过了几秒,陈演回她,“不用管这种无聊的东西。”
“...算了,我去找表白墙。”姜蜜中断了这次无效沟通。
姜蜜在现实中虽然有点轻微社恐,但是网络对线可没在怕的,她跟表白墙反应了那篇投稿严重失实,涉及诽谤。
过了一会儿,表白墙那边不痛不痒地说那篇稿子没有提及具体的人名信息。
姜蜜气哼哼打字,“你们如果觉得这篇投稿没问题,我会投诉到学校教务处。”
对面秒回,“墙墙会马上删除呢。”
姜蜜:“...”
姜蜜这才偃旗息鼓。
陈演盯着聊天对话框看了会儿,对面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他手指往上滑,滑到姜蜜给他转来的链接,点开时显示该链接已不存在。
陈演退了出来,视线落在那句“那当然!!”上。
旁边同学收拾好书包,对陈演道:“陈演,发什么呆呢,下节课不在这个教室。”
陈演回神,抬头时才发现已经下课了,教室里几乎空了。
他皱了下眉,过了几秒才应了声,收拾东西起身。
***
姜蜜今天满课,一直上到下午五点半,下了课正准备回寝室,微信上收到了导员的消息,让她去一趟学院楼导员办公室。
姜蜜让谢冬她们先回寝室,自己去了导员办公室。
她们专业的导员是本专业的学姐,走了学校的项目,一边读博士一边做导员,平时很亲切,让大家叫她丽丽姐。
姜蜜站在办公桌前,导员斟酌着措辞问:“开学两个多月了,还适应吗?”
姜蜜点点头。
导员犹豫了下,说:“姜蜜,我听班长说新生晚会的演出,咱们班要出的话剧你没报名。”
还没等姜蜜开口,她又解释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啊,姜蜜,我知道你可能比较内向,上台演出会觉得害羞,不过全班同学都参加了,你也试试锻炼一下自己,你们现在在学校可能感觉不明显,等以后毕业了,走入社会,你这个性格会吃亏的。”
姜蜜:“丽丽姐,我可能不太适合上台表演,我跟班长说了,我可以帮大家做道具。”
旁边隔壁专业的男导员插话道:“越是不适合越要多锻炼,要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大大方方的,别的同学都上台表演了,你怕什么?”
丽丽姐语气温柔道:“试一试,锻炼一下自己,好吗姜蜜?”
傍晚的余晖洒在办公桌上,是所有颜料都调不出的色彩,姜蜜垂眸盯着办公桌,轻声道:“好。”
回寝室的路上,姜蜜情绪有点低落,但也只有一点。
类似的话她从小到大听了太多,有的委婉,有的生硬。
在姜蜜小时候最困惑的时候,姜父摸着她的头顶,告诉她,“性格只有差异,没有高下之分。”
姜蜜不觉得自己的性格有什么不好,也不觉得自己需要改变。
但是很多人并不这么觉得。
就像她总是听到的“太内向了,多锻炼一下自己。”
就像“大大方方”的反义词是“扭扭捏捏”。
话外之音有很多,但又只是话外之音。
姜蜜无从辩驳。
姜蜜突然想听听爸爸的声音,她把电话拨过去,姜父过了一会才接,叫她“蜜蜜”,问她是不是零花钱不够用了。
姜蜜撒娇,说想他了。
姜父笑呵呵关心了两句,说有病人找他,匆匆挂了电话。
姜父是知名医院的心外科主任,在姜蜜记忆里总是很忙,很少有空闲,姜母是名律师,忙碌程度丝毫不逊姜父。
姜蜜知道父母很爱她,他们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过她的童年也并不孤单,因为还有江川哥一直在她身边。
姜蜜用力扬起唇角,做出个笑的表情,虽然江川哥现在暂时出国了,但是她是多么幸运,一上大学就交到了谢冬她们三个好朋友。
姜蜜想着,加快了回寝室的步伐。
她上楼时想起寝室的灯管坏了一支,又折返下楼找宿管阿姨报修,之后又“蹬蹬蹬”跑上去。
姜蜜还没推开门,就听见寝室里面的说笑声,姜蜜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推门进去,笑呵呵道:“咱们去东门吃烧烤啊,我请客。”
谢冬和王慧雅正在换衣服,徐妙正对着镜子贴假睫毛,没回头道:“蜜蜜,我们晚上要去酒吧。”
姜蜜有点无措,下意识道:“啊,那等我一下,我现在换衣服。”
谢冬收拾好了,拨一下自己的短发,笑嘻嘻说:“你可去不了。”
徐妙一手拎着包搭在肩头,另一只手掐了下姜蜜的脸,“等过两个月,你十八岁生日,姐姐们带你去蹦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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