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这才高兴,却还不懂从头到尾舅舅就没准备去,只觉得姨姥姥还是更喜欢自己。他爬下沙发跑了,两人也没管他。
表姐在边上给潘惠清递东西,看她打包装箱。
“大姨,孟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啊?长嘉和宁城离这么近,一个人住着也不回家,这大白天的还去买酒。”
潘惠清动作顿了下。
表姐也没注意到,继续说着担忧:“我记得来的时候冰箱里还有五六罐呢,这才两天就空了,他什么时候喝的也没瞧见。”
“没事,这么大的人了,他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我只是怕他遇到什么事自己扛着。”表姐点头,多说了句,“大姨,都是一家人,有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潘惠清抿唇:“嗯,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她的儿子也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等孟与回来时,两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将啤酒整齐放进冰箱:“嗯?小胖子呢?”
两人环顾了一圈:“不知道,应该在哪个房间里吧。”
他本也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反正又没跑出去,还能丢了不成,哪知他一回房间就有一场事故等着他。
嘟嘟趴在他的床边,床上倒着一个玻璃瓶,周围零星散着好些星星,那个他看了无数遍的小纸卷儿也被随意的丢在一旁。
孟与瞳孔一缩,几步上前去:“杜佑诚,你在干什么!”
小孩儿都怕被叫大名,嘟嘟被惊得抖了一下,他还没明白,却已经敏感地察觉到舅舅生气了。
有些不安地捏住胖手里折纸条:“舅舅。”
孟与已经见着了好些他没见过的编号,这意味着荀和为他折的星星更少了。
是生气的,但更心疼。
他的自以为是和拖延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他也有听荀和的话,按照她想要他做的那样。
可现在看着这散落在床上的星星,被拆开的折纸条,这五年一直压抑的情绪瞬间反扑席卷而来,这种牵挂却又不得相见、这种喜欢却又实现不了的心情是真的疼。
而荀和却早在五年前就疼了好些年,现在他想抱抱她都没有可能。
孟与跪在床边,扶起跌倒的瓶子,将这些颜色漂亮的星星重新装回去,再将那些被拆开的折纸一一摆好。
78,91,223,281,366,403,601,657,672,713,894,920,957。
他又失去了十一个荀和送他的星星。
手有些颤,他从最边上的拿起,想要重新折回去,就像他曾经干过的那样。
嘟嘟看他没说话,眼睛红着手又在抖,有些害怕:“舅舅,我不是在调皮,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字。”
孟与喉结滚动了下,干涩得厉害,每个字都说得艰涩:“没有字。”
他也曾想过,荀和为什么会送来这个瓶子,会不会在星星上面给他留了字?就像人年少时那些幼稚的把戏。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拆过好多星星,他拆第一颗“434”的时候还不懂这数字的意思,还期待着,等他拆到第十颗的“11”时才明白了这是这一千颗星星的编号,可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痕迹,但他还奢想着会有的。
等拆到不知道第多少颗星星时,他放弃了。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拆完了所有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而那些他折回去的星星却已经不是荀和给他的那些了。
荀和留给他的、能触碰到的,只有这瓶星星了,这瓶她许了愿的星星,他答应了这个愿望的星星。
他哪里还舍得失去。
有时也想怪她,怪她那么好的在他身边陪伴他两年,以至于他再也看不到谁能跟她相比。可她已经不会再笑着跟他认真道“孟与,你不要怪我”了。
但是没关系,他会说给自己听。
“荀和,孟与没有怪你。”
他抿着唇,顺着痕迹慢慢地折回去,生怕碰坏了纸。
“可是,舅舅,这个上面就有字呀。”
嘟嘟不识字,但嘟嘟知道,这是汉字,妈妈说这是独一无二的汉字,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字。
一只小手摊在他的身侧。
孟与一怔,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手上的纸条,却轻轻拿过。
折纸的最上端是“321”,下面是过去见过很多次、这五年却朝思暮想的字迹――
“孟与,生日快乐,你要长命百岁无灾无祸,所得皆是所愿。”
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一声一声地重复着:“荀和,荀和……”
嘟嘟吓得不行,抹了把眼睛,就往外跑,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妈妈,姨姥姥。”
孟与看着手上这条白色的折纸,突然发现,这五年来,他无数次凝望着这瓶星星时,透过透明的玻璃壁他从没见过白色的星星。
荀和留给他了一瓶彩色的星星。
下一秒,孟与就像疯了一样将所有星星倒在床上,他拼命集中全部的注意力,终于找到了另一颗白色星星。
门口,表姐皱着眉刚要说话就被拉住,潘惠清朝她摇摇头,她藏起眼里的担忧和心疼,为孟与关上了门。
她是他的妈妈,就算他什么也没说,她也看得出来孟与其实过得不开心,从五年前大学毕业后,他就像被分走了半个人。
后来,研究生第一个寒假,她见到了那只瓶子。
孟与带它回学校,也带它回家,珍之重之,来来去去好几年,他们不可能意识不到这个瓶子很重要,很重要。
她们从来没为孟与的学习担心过,可那三年,他好像只会学习、只想一个人呆着,她也差点没忍住想找他谈谈。
孟峻拦住她:“他有在好好过日子。”
是啊,他不那么开心,都有在认真好好生活,他都明白,那他们做父母的又还能说些什么。
孟与小心翼翼地把星星按平整,取出卡着的折纸尾巴,上面写着“1000”,他心里一震,一圈一圈地拆开――
“一愿孟与一生恣肆,永远被爱。二愿孟与所爱,得偿所愿。”
如果你仍确定爱我,我会答应你,让你永远被爱,让你得偿所愿。
孟与喉咙咽了下,溢出一声呜咽,他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荀和,你总是这样,你把选择交给我,那你的难过怎么办?
荀和,你总是这么好,可明白这些后,我的心疼怎么办?
他拿出手机,手还颤抖着,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拨通了荀和的电话,那串五年里他默念过无数次的数字。
时隔五年,这通电话终于接通了。
谁都没说话,谁都没挂断。
好久,荀和才听到耳边传来的哽咽,孟与说:“荀和,你这个骗子,你许的不是那个愿。”
只一瞬间,荀和就红了眼。
“那,孟与,你有好好生活、有变得更好吗?”
“我有,我有在认真,也有在努力。”
荀和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带着笑意又带着点哭腔:“嗯,我知道的,孟与不会骗我。”
可你骗了我。
耳边,是她的声音穿过记忆和美梦响在他的耳际:“孟与,你在哪里?”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她:“我要去哪里找你?荀和,我来找你。”
我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我在楼下等你好不好?”
“你要带我去夹娃娃吃章鱼小丸子吗?”
她知道孟与知道她住哪里。
有些消息,就算你不问,只要你想知道,你就总会知道。
他等的从来只是荀和,等荀和愿意见他。
孟与红着眼圈,勾起嘴角:“好,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时间过后,荀和还是荀和,孟与还是孟与。
五年后的孟与,是无比认真、坚定地爱着荀和,他对此深信不疑。
第56章 我喜欢你
◎“荀和,我喜欢你。荀和,我很想你。”◎
孟与快速换了衣服,拿着手机脚步匆忙。
只来得及留了句:“你们门关好,路上小心。”
潘惠清看出他的急切,抿唇笑了笑,她知道,她以前那样的儿子或许可以回家了。
他想见荀和,很想很想,迫不及待。
但又怕荀和等他太久,更怕这场相约是他的臆想。
于是不停地给她发消息,告诉她他到哪里了,告诉她他到了会给她打电话,叮嘱她接到电话再下楼。
他一改平时的少言,荀和看着手机,第一次,忽然说不出是不是有些后悔。
孟与:【荀和你说说话】
她的心骤然缩了下,酸了起来。
荀和:【我在】
荀和:【孟与我在等你等你来找我】
孟与的半吊着的心才安稳了下来。
孟与:【我很快就到了你等等我】
她眉头秀气地蹙蹙,含着酸涩跟他强调。
荀和:【不用很快要注意安全我会等你】
他见此神色温柔,荀和还是那个荀和,永远想着他好的荀和。
有了孟与的实时播报,荀和对孟与的位置精准掌握,她没有按他说的那样等到他电话再下楼,她跟孟与一样,都想快一点见到对方。
无论是什么时候的荀和,她都舍不得孟与辛苦。
她站在公寓的楼下,时不时看看天色,今天天气尤其好,光线明亮,天空高远蔚蓝。
手机响起的每一下都垂眸看着,她没有错过孟与的任何一句话。
他看不见也没关系,荀和仍旧会对孟与笑。
孟与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套着黑色的针织衫,站在那里。
一刹那,他好像看到了六年前那个大三的暑假,他站在她家小区门口,抬眼就看到她朝他而来。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会是唯一一个陪她过的生日。
现在的风比那时凉爽,尽管荀和只是站着,还是吹动了她的裙摆和头发,每动一下,就在他的心上敲了一下。
奔跑的脚步反而慢了下来,这一幕,孟与想了五年,他不会近乡情怯,他只是贪婪地看着她。
恶龙找到了他失而复得的宝藏。
荀和已经看见他了,她转身面向他,双手拎着包垂在身前,朝他笑着歪歪头。
孟与大步过去,站定她面前,细细地看着她。
“孟与,你来了。”
就像是没有分别这五年,只是短暂地分开了几日。
孟与没说话,抿抿唇,然后大步上前,手臂一展就圈住她。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她愣了一下,给他回应,一手回揽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着他贴在她脸侧的脑袋,一下一下,谁也没在意周围的眼光。
过了会儿,她感到有些湿意,抚着他的手顿了下,抱住他,清亮的眼眸也泛起水光。
“孟与,我在这里,荀和就在这里。”
孟与的手紧了紧:“荀和,你这个骗子。”
可抱着荀和的真实感,让他飘泊了五年的心终于找到了栖息地,这五年的缺失,让他此刻只觉得庆幸。
庆幸他能够重新拥有荀和。
等两人缓了缓情绪,才重新站好。
荀和从包里拿出纸包打开,孟与皱眉看着她的动作:“换了?”
“嗯?”她抬手帮孟与擦了下眼睛周围的痕迹,“在背面。”
孟与任由她擦,自己伸手拿过她手上还没收起来的纸包,转了个面,看到换了造型的兔子才觉得舒坦了,松了眉,还到她手上。
“荀和,从现在起,你要学会恋旧。”
荀和弯弯眉眼,看着他:“可是我一直都很恋旧啊。”
他们看着彼此,眼里都是熟悉却许久不见的笑意。
街上人来人往,两人并排走着。
“孟与,我们去哪儿?”
孟与微微侧头看着她,嘴角噙笑:“嗯?不是说好带你去夹娃娃吃章鱼小丸子吗。”
荀和诧异,她直言:“我以为那只是在说我们和解了。”
听到“和解”这个词他有点儿不高兴,拧眉:“有争端才会有和解,荀和,我从没想过跟你争吵。”
“嗯,我知道。”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哪里能夹娃娃哪里有小丸子吗?”
孟与沉默了下,才回答她:“知道,荀和,你听过吗?”
“从此不敢看观音。”
“但我坦诚。”
一看到娃娃机和小丸子就会想起你,可是,我本就想你,就不忌常常看到。
眼睛有些涩,心里也在泛酸,她哪里能不知道?
荀和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轻轻牵起他的衣服,却又在下一秒,被一只宽大的手握住。
没问去哪里,她永远信任孟与,结果被带到了公园里,是那种不需要门票的公园。
他们坐在长椅上,荀和打开纸盒正要撕下盖子,就听到孟与说。
“你直接吃吧。”
荀和顿了下,还是听了他的。
14元4个的小份和17元6个的大份,孟与买的小份,他知道荀和只会吃两个,而荀和也知道孟与不喜欢吃这个。
她嘴小,吃这个总是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咬,显得像是慢动作。
他们一个倚在椅背上,一个坐的笔直。孟与就沉默地看着她吃,不说话,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她吃完才接过几口囫囵咽了。
荀和递上纸,接过纸盒放在旁边:“你有话想说。”
孟与坐起来,越过她将纸放在纸盒里。
看着荀和,他表情认真,先问她:“你不会不搭理我了吧?”
荀和朝他摇摇头:“不会,都已经见面了,自然不会不理你。”
闻言,他吐了口气,对孟与而言只要荀和不在他的世界里隐身离线,其他的都没有关系,其他的所有都可以由他来做、由他来完成。
孟与喊她:“荀和。”
下意识微仰着头看向他,他的脸上再不见一丝的漫不经心,神情郑重。
她看得出来,他很认真。
“荀和,我喜欢你。”
“是男女的那种喜欢。”
“是想要恋爱结婚的那种喜欢。”
原本想说的有很多,可看到荀和的那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把他不小心遗落在时间里答案告诉她,然后再跟她说一声――
“荀和,我很想你。”
荀和含笑的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在日光里波动闪烁,她没有眨眼,他却看见泪珠子圆滚滚的一颗一颗地坠下来。
孟与窒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到荀和眼泪簌簌掉落的样子。
她哭也没声儿,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安安静静地一颗一颗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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