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弱水千流

　　肖驰漆黑的眸盯着她，一字一顿：“我叫肖驰，不叫肖先生。”
　　“哦。”林悠悠心跳加快，顿了下，才郑重其事地重喊，“肖驰。”
　　这回顺耳得多。
　　肖驰往她杯子里添了点儿水，余光一扫，看见她面前的饭还剩大半，挑眉：“你平时也吃这么点儿？”
　　“是盘子太大了。”林悠悠小声争辩，“我是女生里很能吃的那种。”
　　他指尖滑过茶杯边沿，嗤了声，“那身上没几两肉。”
　　“……有啊。”
　　肖驰似笑非笑，“当我没摸过。”
　　“……”神话就是神话，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惊人。
　　林悠悠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放下茶壶，静半刻，忽道：“什么时候高考？”
　　她愣住，反应几秒钟才说：“今年六月。”印象中，这似乎已经是他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肖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不说话了。
　　西北菜的主食是牛羊肉，吃多了腻人，没过多久这顿饭就结束了。晚上七点左右，肖驰结完账，两人前后走出餐馆大门。
　　今天吹北风，晚间寒意刺骨。
　　林悠悠穿得不算厚实，一出空调房，被冷得打了个寒战。搓搓胳膊，有点后悔今天这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装扮。
　　突的，腰间一紧，她眸光闪动来不及反应，然后便被勾进了一副宽阔胸膛。
　　肖驰搂住那截软软的细腰，低眸扫了眼，眉头顿时起结，“你确定你这衣服是冬天穿的？”
　　外套明显偏薄，底下的连衣裙还是短款。
　　在他怀里，林悠悠紧张得声音都在发颤，缩着脖子红着脸，声音很弱：“……去年秋天的时候买的。我觉得很好看。”
　　秋装？
　　肖驰听出话里的重点，唇微抿，眉也越拧越深，“今天几度？不知道冷？”
　　她被他看得发憷，咬咬唇，又委委屈屈地补充一句，声音比之前更小：“是有点冷来着，可是……我今天要见你啊。”
　　话听完，肖驰闭眼低骂了声什么，别过头，手指发狠摁眉心。
　　未几，他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一路无言。
　　没多久就到了林悠悠家的小区门口。
　　时间不算晚，街道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夜跑的，散步的，兜售零食和水果的，热闹喧嚷。
　　肖驰车没熄火，显然不打算多留。
　　“……谢谢你送我回家。”林悠悠笑着挤出一句话，然后就准备下车。可手刚握住门把又顿住了。
　　未几，她深呼吸，下了极大决心似的转过头，道：“……你今天，是不是，其实不想跟我约会？”
　　他抽了口烟，眼睛盯着窗外的夜，面无表情，“不是。”
　　“说要追我，其实也不是因为喜欢我吧。”她声音闷闷的，自顾自继续，像没听见他之前的话。
　　“不是。”
　　“……”林悠悠低下头，两只小手用力捏住衣摆，喉咙干涩，“如果我给你添了什么麻烦，很抱歉。你是怕伤我面子吗？没关系的。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看得出……你不太想搭理我。”
　　肖驰一根烟抽完，扔了，头往后仰上椅背。
　　车厢里静了几秒钟。
　　忽的，肖驰竟笑了，字里行间却没有笑意，“那你想我对你什么样儿？”
　　“……”林悠悠蓦的愣住了。
　　“学你们高中生，摸摸小脸还是拉拉小手？”
　　他平视前方，语气里带着丝儿嘲讽，懒洋洋的，“同学，说说看，你觉得什么叫‘喜欢’。”
　　闻言，某只学霸居然真的认真想了想，说：“……按照生物学，人见到自己特定对象时，大脑会首先发生化学反应，分泌PEA和多巴胺。这种感觉感觉就是喜欢。”
　　“不对。”肖驰淡声。
　　“……什么？”
　　“男人见到自己喜欢的女人，首先起反应的不是大脑，是裤裆。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上她。”他转头，漆黑的眸直勾勾看向她，“这些你们生物书写了没？”
　　“……”@#&……
　　“所以小妹妹，”肖驰猛地捏住她下巴，俯身，薄唇紧贴那雪白透红的耳垂，嗓音低得可怕，“毕业之前离老子远点儿，别老勾引我，否则后果自负。听清楚了？”
　　他眼神冷静，语气里带狠劲儿，轻描淡写，周身匪气简直浑然天成。林悠悠下巴在他手上，瞪着他，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前十八年她没经历过没见识过的，遇上他，仿佛一下全都补了个齐全。
　　悸动，暗恋，心驰神往；
　　轻狂，野性，势在必得。
　　林悠悠一时大脑卡壳，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喜欢的这个肖驰，和她最初以为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我……”林悠悠开口，睫毛颤动个不停，嗓音战栗，明显害怕，“我要回家了。”
　　“嗯。”
　　再留她一阵儿。
　　温火慢炖，小蜜桃得熟了才能下嘴吃。
　　肖驰勾起一边儿嘴角，高挺鼻梁若有似无蹭过姑娘那张粉软的唇，在她耳边低声：“记着要好好儿学习，天天向上。”
　　作者有话要说：　　UU：好难过，男神都怎么不搭理我T.T
　　肖驰（拍床）：行，给老子脱光了躺好。
第19章
　　寒假就像全市联考里的送分题, 可遇不可求。所以，这短短十多天的假期, 每个高三学生都珍惜万分。用功的报补习班上家教课, 懒点儿的外出旅行游山玩水，总之, 谁都不想辜负这条新年之际的青春尾巴。
　　毕竟对十八岁的他们来说, 没有什么比远离各科老师的日子更美好。
　　但，这个寒假, 美中有一点不足。
　　今年成华出了新规定，要求每个学生写一份假期社会实践报告, 实践时间不少于一周, 字数不低于2000, 相关单位盖章，返校时连同作业一起上交。据说目的是丰富学生的课余生活，让大家的寒假在放松休闲之余, 又富有教育意义。
　　对于这件事情，上至学霸下至学渣, 诸学子的态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统一：
　　教育你麻痹。
　　去死吧德育处:)。
　　通知是临时的，当班长把这个噩耗传入林悠悠的短信信箱时，她正戴着眼镜奋笔疾书。做题, 《王厚雄精选题库》，肖驰送的那几本之一。
　　“当”，手机提示新信息。
　　林悠悠从无边书海里抬起头，放下笔, 拿起手机查看。
　　发信人是张婷，一班班长兼校学生会主席，内容就是那条新规定。
　　“……”她愣住，边看短信边皱眉，读到最后一个字时，雪白的脸已皱成个小包子。就在这时，QQ群“成华学霸天团”也跟着弹出未读消息。
　　群的创建人叫黄茂，五班的，常年来大考小考一直稳居年级第二，所以又被大家亲切地称为黄老二。而这个群的由来，要追溯到久远的高二上期。那时开年级大会，年级主任建议前五十名特优生多多交流，相互学习，于是黄茂便创了个Q群，照着成绩排名挨个儿加人。
　　林悠悠就是那时被拉进来的。
　　她把群点开。
5班黄茂：@1班张婷。？
4班赵雪珂：@1班张婷。？？？
4班蒋峰：@1班张婷。？？？
　　……
　　底下一排全是@张婷。
　　林悠悠拿着手机蹙眉纠结，须臾，也跟着默默@了一下，和大家一起表达悲愤。
　　很快，千夫所指的学生会主席勇敢站了出来，统一回复：【合掌】各位好汉饶命。我也是临时接到的德育处通知，冤有头债有主，如有冒犯，请大家不要客气地骂死刘胖。
3班江河源：我才刚报了补习班，春节七天以外的时间都要上课，怎么搞实践？
4班张雪珂：刘主任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5班黄茂：这种决定一般都是校董事会做的。
4班赵雪珂：……董事会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2班邹瑞杰：老子的南非大峡谷七日游【刀】。
9班徐薇：@7班萧白莫。你爸爸不就是新校董之一么？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正在窥屏的林悠悠眸光跳了下。
　　萧白莫？他不是高三才转来的么，什么时候也被拉进群了？
　　徐薇开了头，顿时一呼百应。群成员们纷纷把火力从张婷身上转开，集中围攻萧白莫。
2班邹瑞杰：对啊。萧白莫，你爸现在不就是董事会的么？你肯定早就知道这事儿了吧。
　　又有人发：就是就是。萧同学，大家都在一个群，你应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大家都没点儿心理准备。
　　然后是另外一个人：算了吧。他加群之后就没说过话。
4班蒋峰：@7班萧白莫。这都已经二月份了，大家都很忙的，哪儿来的时间搞什么社会实践？萧第一，听说最近保送资格的标准已经下来了，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此言一出，整个儿群瞬间安静，隔着手机屏都能闻到浓浓奸情味儿。
　　林悠悠抿了抿唇。
　　想起萧白莫高三转入成华，在他之前，年级第一一直都是蒋峰。
　　优等生群体，向来以考试排名定高低，越优秀的人越容易被排挤，对于其他人而言，半路转来萧白莫不是他们的同窗，而是对手，是一个劲敌。
　　几分钟的死寂。
　　群主黄茂见苗头不对，立即出来打圆场，说：搞搞社会实践其实也挺好的。对了，最近我家附近的流浪狗收容所在召志愿者，大家有兴趣的私聊我，我去问问【调皮】。
4班赵雪珂：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小动物了，你帮我问问。
1班易林洪：1。
2班沈悦：11111。
　　……
　　眼看着硝烟总算被压下去，林悠悠呼了口气，准备关掉群继续做题。然而偏偏这时候，徐薇又@了一次萧白莫。
7班徐薇：@7班萧白莫。你QQ在线，我也私你了，看到了就在群里回个话呗。
　　同学甲：……
　　同学乙：……
1班林悠悠：……
　　再一次，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了。萧白莫的前女友徐薇，她是故意的，故意提萧白莫的爸爸是校董，故意把火往他身上引。她在针对他。
　　大家伙囧了，林悠悠也囧了。
　　果然分手后还能做朋友之类的鬼话，只适合骗初中生。
　　她瘪嘴唏嘘，摇摇头，用十八岁的脸叹了口八十岁的气。群里，黄茂又无语又抓狂，就差给徐薇跪下来磕头。
　　“薇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萧白莫压根儿就没在群里说过话。”这一次黄茂直接发的语音，语气无奈，“估计早把这群屏蔽了。你们有什么事私聊吧，群里只讨论学习问题，啊。”
　　在群里处理桃花债，也亏这美女想得出来。
　　可徐薇不依不闹，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在公屏上。
　　第一条：@萧白莫。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条：短信不回电话不接，连QQ都给我拉黑了。不就吵一次架么？我根本没想和你分手……
　　第三条：萧白莫，你搞清楚，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这样简直莫名其妙。
　　大家：“……”
　　然后又是一条新消息弹出。
7班萧白莫：寒假社会实践的事情，我不清楚。
　　紧接着就删群退出，没理徐薇，也没有多余半个字，一贯的高傲冷漠做派。
7班徐薇：……萧白莫！你混蛋！
　　……
　　目睹了一场现实版的分手狗血剧，隔着屏幕，林悠悠嘴角一抽，尴尬癌都快发作。霎时间，萧白莫衣冠禽兽人渣男的形象，在她心中深深扎下根。同时也很庆幸，那人当初眼瞎没有接受袁晓。
　　思忖着，她又用微信给远在纽约的袁晓发去一句话：你应该感谢萧白莫的拒绝告白之恩。
　　出乎人意料，那个时差党竟然回复了：？怎么啦？
　　林悠悠：渣男这东西沾不得。
　　刚给袁晓发完，微信就又传来了一条新消息。
　　林悠悠点进去，一看，发信人是肖驰。
　　CHI：做完了？
　　“……”她怔住，好几秒才一拍脑门儿，想起他给她布置的习题。
　　敲字回复：……囧，还没做完T_T。
　　肖驰那头半刻没回复，然后，林悠悠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心虚：“……喂？”
　　低沉嗓音说：“刚偷懒去了？”
　　“没有没有。”她急忙摆手，解释道，“我没有偷懒。刚刚学校临时有点事，所以就耽搁了。”
　　“你不是放假了么。”肖驰语气很淡。
　　“是放假了……”林悠悠想起那个鬼社会实践就无语，蔫蔫的，“我们学校突然要求我们假期做社会实践，要写报告，还要单位盖章……”
　　肖驰随口“嗯”了声，目光冷淡看向电脑屏幕，视频里，两个年轻拳击手缠斗在一起，现场热火朝天，裁判员紧紧跟随左右。
　　他盯着屏幕，说，“你有什么打算？”
　　“唔，”林悠悠咬着笔思考了下，说，“我奶奶认识我们社区的街道办，我去给孤寡老人做一个星期的义工好了。”
　　离家近又能帮助人，她觉得还是很可行呢。
　　视频里的观众席突然骚动起来。
　　对战的其中一方占据上风。
　　十七八岁的少年大汗淋漓双目充血，眼神冷而狠，忽然，他别过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爆声低吼，一记重拳猛将对手撂倒在地。
　　那黑人大块头躺在拳击台上，呲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肖驰眯眼，吐出一口烟，“我可以给你盖章。”
　　“什么？”林悠悠愣住，“你给我盖章？”
　　“对。”他说，“你来我这儿实践，我给你盖章。”
　　林悠悠：“来TN吗？”
　　肖驰：“嗯。”
　　哇。
　　她眼睛顿时亮了亮，灵光乍闪，然后又试探着小心翼翼问，“那，可以不实践，你直接给我盖吗？”
　　反正天知地知，他知她知，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嘛。
　　“不可以。”
　　林悠悠皱眉，“……为什么呀？”
　　“不劳而获，你想得倒挺美。天底下哪儿来这种好事儿。”肖驰微勾唇，点了下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