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弱水千流

　　肖驰眯了下眼睛。
　　烟放嘴里。
　　于勇飞甩开打火机，倾身，两手给他点火。他侧头，左手虚掩了下，眼神却没从少年身上移开，半刻，微挑眉，白色烟雾背后的黑眸精锐而锋芒。
　　大飞给他点完烟，自己也燃上一根，随手把T恤搭肩膀上，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驰哥，今儿龙洋过生日，叫咱们晚上吃饭唱歌，您别忘了。”
　　“嗯。”
　　应完，肖驰回身，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
　　大飞又兴冲冲地说，“听说大家伙都带媳妇儿，驰哥，您是不是也要带小嫂子？”
　　肖驰掸了下烟灰，淡淡的，“她晚上有课。”
　　于勇飞一愣，忽然嗤地笑出来，撸了撸脑门儿，“哎哟我去，差点儿忘了咱嫂子还在上学，哈哈哈……驰哥我觉得您真是人才，要么就不找，一找就找个那么软乎水灵的小妹妹，听说嫂子十九都还不呢吧？”
　　肖驰静半刻，掀起眼皮看他，“几天不练，你他妈皮子紧？”
　　“……”于勇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怂了，摆摆手，干笑着打哈哈，“不紧，不紧……那啥，驰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晚上见……”说完拿上东西就溜了。
　　这时秦达已经换完衣服出来，一看拳击台，陆嚣还在死命打那沙包，不由好笑道，“诶，那沙包和你有仇啊，你把人家往死里打？”
　　陆嚣脸色冷冷的，没吭声，继续。
　　秦达讨了个没趣儿，耸肩，“今天的训练都结束了，一起回宿舍呗，晚上龙哥不是请吃饭么。”
　　陆嚣冷声说：“走你的，别管老子。”
　　“烂脾气。”秦达翻了个白眼，背上包转身走人，路过休息区时看见肖驰，赶紧咧开笑，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肖驰抽着烟，冲他随意摆了下手。
　　秦达这才离去。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一小时过去。
　　拳击台上的身影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刻停顿。
　　肖驰手上的烟抽完，掐了，一摸烟盒，已经见底。他面无表情，几秒后，起身朝拳击台走去。
　　陆嚣余光瞥见他，抿了下唇，没搭理。
　　肖驰在距他不远处站定，须臾，眉峰一挑，“陆嚣。”
　　少年自顾自打沙包，还是没吭声。
　　偌大空旷的拳击场，只有一盏灯，两个人。
　　男人站姿懒散，黑眸盯着他，勾嘴角，语气里透出一丝寡淡玩儿味，“给我当助教，有兴趣没？”
　　“……”陆嚣的动作骤然顿住。沙包颠来荡去，在空气里滑出好几道沾满尘埃的弧。
　　半刻，他转头盯着肖驰，“助教？”
　　肖驰点头，“没错。”
　　陆嚣目光惊闪，滚了下喉咙，迟疑：“……你肯让我跟你了？”
第51章
　　白炽灯下, 肖驰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半刻才道：“你想跟着我？”
　　满头是汗的少年盯着他, 说：“对。”
　　肖驰：“为什么？”
　　“任何一个拳击手, 都想得到最好的指导员。当初K&K赛事结束，想和我签约的俱乐部有三个, 我选择TN, 就是因为我知道——”少年说着，冲对面儿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沉声道：“TN有最好的。”
　　“……”
　　肖驰极淡地哂了下，没答话, 转身离去, 只赏给少年一个松散随意的背影。
　　陆嚣拧眉, 音量拔高几分，冲那背影道：“驰哥，您说清楚！当你助教的意思, 是不是肯让我跟着你了！”
　　那人头也不回地扔过来一句话，语气漫不经心, “训练过度对肌腱有伤害，自个儿悠着点儿。拳击手。”
　　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大门外。
　　陆嚣怔愣, 数秒后回过神，反应过来什么，两边嘴角不自觉便往上弯，朗声大喊：“知道了！”
　　场地太空旷, 话说完，回音飘出去老远，不得回应。
　　少年呼气，吹了吹汗湿的额发，仰面，四仰八叉地躺在拳击垫上，半刻，冷峻面容浮起笑意。
　　*
　　肖驰要给C大当外聘教练的事，是在周三传遍TN的。
　　彼时，TN CHINA和其它三洲分部的视频会议刚刚开始，助理胡玲就接到了商氏秘书处打来的电话，说商总有约，请肖总下午四点，准时到商氏商讨奥城项目的相关事宜。
　　新来的女助理很为难。
　　奥城项目，只是TN旗下一个分公司的业务，按理说，派一个分管高层出席即刻，怎么也不该劳烦他顶头BOSS大驾。然而，商氏一方出席的，偏偏却是大老板本尊——商迟何许人物，资本巨鳄，跺跺脚，整个云城的商界都得变天。
　　胡玲没辙，拿不定注意不好回话，只好往上请示。
　　TN5层寂静无声。
　　肖驰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转笔，正在听取TN Europe的管理人员对近期欧洲联赛的投资回报率分析。
　　房门被人敲响，“哐哐”。
　　肖驰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眸微垂，没什么反应，一旁的助理张航却皱起眉，放下笔，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察看。
　　“怎么回事？”
　　张航压低嗓子，语气不太好，“我不是告诉过你，一点到两点半肖总有视频会议，不能来打扰么？”
　　胡助理可怜巴巴，把接到商氏电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航听后无语——分公司的项目都非要肖总去，商总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静半刻，道，“先等一下。”
　　说完虚掩上门，转身折返回去。
　　电脑里，欧洲分部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地汇报，一口英语带着独特法式腔调。
　　张航低声：“肖总，有点事情。”
　　“暂停两分钟。”肖驰淡道。
　　“……”视屏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众高层全都盯着屏幕，有些莫名。
　　他脸色冷而淡，随手把音量降到最低，看张航一眼，“什么事儿。”
　　张助理只能如实汇报。
　　“四点钟？”
　　“对。”
　　肖驰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推了。”
　　“……”张航显然有点讶异，为难道，“可是，对方电话里说，邀请你亲自出席，是商总的意思。”
　　“那就告诉商迟，我没空。”
　　“……”张航踌躇了下，拿起桌上的行程安排表，翻看，道：“可是肖总，今天下午四点直到六点半下班，你并没有其它行程安排。如果要出席商氏那边的会议，应该也可以。”
　　“不了。”肖驰垂眸看会议资料，随口回话，极其平淡如常的语气，“林悠悠说她下午想吃甜品，我得带她去。”
　　视频对面的管理人员都是懂中文的，听了老板的这个回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张脸上都写着——
　　Σ( ° △°|||)︴WTF？
　　他们BOSS这是被鬼迷了？
　　这边，张航也嘴角一抽，怀疑是自己听错：“……什么？”
　　肖驰撩眼皮，冷冷瞥他一眼，“有问题？”
　　“……没、没有。”张助理干巴巴地笑了下，然后点头，道：“那我让胡玲回话，就说今天公司有要紧事，你走不开。”
　　肖驰说，“不用，就把我的原话回给商氏。”
　　张助理只好顶着满脸黑线，点头，“好的，肖总。我知道了。”原来您比人商总还幼稚= =……
　　不多时，张航转身到门口，跟胡玲原话交代下去。年轻的助理小姑娘明显被惊呆了，怔愣好一会儿才点头，说了个“哦”，关上门离开。
　　办公室有数秒钟的安静。
　　半刻，刚才做汇报的法国男人清了清嗓子，用英语道：“Can I go on，boss？”
　　“等着。”肖驰摆了下手，侧目，视线冷淡落在张航身上，道：“有件事儿得跟你交代一下。”
　　张助理疑惑，习惯性地拿起纸笔记录：“你说。”
　　肖驰冷淡如旧：“林悠悠学校的拳击社在招教练，我已经把资料交过去了。行的话，以后每周五就得去C大搞训练，给我把时间空出来。”
　　张航不可置信：“上回你让我给你写简历，是拿去应聘大学社团的教练？”
　　“嗯。”
　　“……”堂堂一个远古神话拳击手，去一个大学学生社团当指导教练？驰哥您是中邪了么，好生气哦。
　　张助理默，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接受这个事实，点头：“好。”
　　这一回，视频里的外国高层们怔愣三秒，终于，恍然大悟。
　　算是明白了。
　　迷他们BOSS的不是鬼，应该是东方古老传说里的一种生物，狐狸精。
　　下午的视频会议过后，全TN上下便流传开了两件事。一，他们霸道总裁纡尊降贵，要去C大学生社团当外聘教练，怕是被迷昏头了；二，他们霸道总裁的小娇妻姑娘，怕是个狐狸精。
　　于是，林悠悠在众人心中数月以来的清纯形象，某人轻描淡写几句话，就给她毁完了。
　　而此时，毫不知情的林同学，还在为与男神的甜品店约会，认真打扮。
　　她今天心情很好。
　　原因有两个。
　　一是向来不喜甜食的肖驰，在她惴惴不安地提出，发现一家不错的甜品店，想和他同去时，他竟破天荒地没拒绝，反而一口答应。
　　二是宋昊那边传来了好消息，说社联副主席告诉他，巴德特纳几人平时行事太过张扬，社联对UF的印象一直不好。所以，在和李长江书记的谈话中，社联主席团一致赞成撤立UF，创立新拳击格斗社TN。
　　众所周知，在创社一事上，社团联合会极有发言权，所以主席团的态度，必定会直接影响到学工部和校团委的最终决定。
　　想想都振奋人心。
　　林悠悠嘴角弯弯，对着镜子，边哼歌边涂睫毛膏。
　　阮念念托腮打量她，好奇：“老大，你今天很开心吗？”
　　“对呀。”
　　“因为男神答应陪你去吃甜品？”
　　“唔，差不多吧，还有一些社团的事。”她笑盈盈的，从衣柜里拿出两条连衣裙，举到ABB们跟前儿，道：“哪件更好看？”
　　阮念念摸下巴，给出建议：“黑白波点这件吧。”
　　其它两个ABB也忙不迭地附和，“嗯嗯，对。”
　　林悠悠于是脱下睡衣，把那条裙子换上。
　　衣服是袁晓从纽约寄来的，欧美新款，黑白波点，裙摆是鱼尾式，妩媚性感又俏皮活泼。袁晓说，她穿这件衣服肯定很好看。
　　换好后，林悠悠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儿，左右照照，确实不错。然后拍了张照，用微信发给“陈坤的亲亲小宝贝”。
　　她：【图片】
　　袁晓很快回复：【色】哇！好美！【坏笑】这位仙女，你要穿着我送你的仙女裙去颠倒众生了吗？
　　她：【害羞】我要去颠倒男神。
　　袁晓：【棒】【棒】加油，童颜巨乳小波霸！你可以哒！
　　她：……
　　袁晓：耶？【疑惑】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你的胸更大了？【微笑】看来男神功劳不小。
　　林悠悠愣住，鬼使神差想起酱酱酿酿里揉面团似的画面，瞬间羞得面红耳赤，敲字：【再见】友尽吧污婆！
　　东拉西扯，从衣服扯到学习，又从学习扯到近日见闻，袁晓跟她抱怨美国学生食堂的东西太高热量，她跟袁晓吐槽UF拳击社。两人边闲聊边做各自的事，没有半分生疏。
　　几分钟后，袁晓忽然发来一条：行了，你约会去吧，我也要去和猛男共度春宵了。意大利帅哥，银发碧眼，基因难得。
　　袁晓满嘴跑火车，说的话十之八九是鬼扯，林悠悠全没当回事，一笑置之，回了句：祝你性福喔~【微笑】
　　袁晓：会喔~【微笑】
　　退出对话框，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林悠悠和ABB们打了声招呼，拎上包出门儿。
　　甜品店的地理位置，将好在市中心和C大之间。林悠悠知道肖驰下午要开会，便没让他来接她，自己乘地铁过去。
　　到甜品店，将近下午四点钟。
　　林悠悠踩着小高跟儿，边推门边给他发微信：我到啦。
　　对方瞬间回复：我看见了。
　　肖驰就坐在靠窗的7号桌，她出现的刹那，便立刻引起他的注意。
　　年轻姑娘穿着一身鱼尾裙，款式太修身，曼妙曲线纤毫毕露，腿很长，小腰纤细，背转身时，臀部被包成一个浑圆的小桃子，随她走动左右歀摆。
　　肖驰拿着一个黑色玻璃杯，喝了点水，眉微挑，黑眸直勾勾地盯着那道纤细人影儿。
　　不多时，林悠悠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两颊浮着一丝浅浅的红，“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么？”
　　她跑得急了，略有些喘，胸前起伏也随之加剧。
　　肖驰垂眸，看了眼她锁骨下面若隐若现的风光，有些心猿意马，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没。我也刚到。”
　　“哦，那吃东西吧。”
　　林悠悠笑了笑，唤来服务生点餐。
　　不多时，两份式样精致的甜品上桌，林悠悠大眼晶亮，拿叉子小口小口地吃。
　　肖驰对甜食没兴趣，坐在对面安静地打量她。
　　半刻，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视线下移，注意到裙子侧摆有轻微开叉，她一动，便露出小半截雪白如玉的腿。
　　“……”肖驰搭在桌上的食指，无意识地跳了下。
　　林悠悠没有察觉，人专心致志和面前的芒果蛋糕作斗争，半块吃完，收到一条“陈浩南的烟”发来的微信。
　　庄寅杰：小舅妈！有军情汇报！
　　林悠悠眨了眨眼：什么？
　　庄寅杰：【无语到变形.jpg】TN现在四处都流传着一个说法，大家都说，小舅妈你是狐狸精。
　　“……”？？？What？
　　狐狸精……什么鬼……
　　林悠悠嘴角一抽，有点儿懵，悄悄看了眼对面冷淡如常的某人，迟疑，“那个……肖驰？”
　　肖驰看她一眼，“嗯？”
　　林悠悠皱眉，想问问他，但又不知道具体该怎么问，总不能说“我靠为什么你公司的人要骂我是狐狸精”吧……纠结来纠结去，她抿抿唇，最后把手机递过去，直接把庄寅杰和她的聊天记录拿给肖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