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旱——弱水千流

　　“这小妞胆子真够大的。”
　　……
　　众人压低嗓子，七嘴八舌地议论。
　　巴德特纳好笑道：“怎么，上次宋昊被我打了一拳，你就带了帮手来给他报仇？”说着稍顿，瞟了眼庄寅杰和陆嚣，嘲讽至极：“Just these two guys（就凭这俩小子）？Ha……You 'd better take them home，some people don 't qualify for boxing（我劝你还是带他们回家吧，不是任何阿猫阿狗都有资格站上拳台的）.”
　　林悠悠垂眸，静默了几秒钟，道，“原本我们没打算惹事。”
　　巴德特纳挑眉。
　　她勾唇，上前几步，直视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美国交换生，面含微笑道：“How can you be sure you'll beat everyone，President Bard Turner（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能战无不胜，巴德特纳社长）？”
　　巴德特纳歪了歪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你觉得，凭那个小子——”他指了指陆嚣所在的位置，“能赢我？”
　　林悠悠平静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
　　“……”巴德特纳嗤地笑出一声。
　　拳击台旁，陆嚣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抬眸，冷冷扫过所有人，“你们这个拳击社，有拳手么。”
　　副社长汤姆史密斯就在旁边，闻言皱眉，道：“小子，我劝你带着那个女孩儿和那个初中生马上离开。别给自己找麻烦。”
　　庄寅杰愤愤，捏着拳头：“我靠，老子是高中生！你见过这么成熟帅气的初中生？”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耸耸肩，道歉：“Sorry.”
　　陆嚣脸色冷漠，扫视着面前的黑人男生，抬下巴，“你谁？”
　　“汤姆史密斯。”黑人男生答道，“来自博茨瓦纳，也是UF拳击社的副社长。”
　　陆嚣点了下头，“行。先就你吧。”
　　史密斯一怔，“我什么？”
　　陆嚣冷冷瞥了眼拳击台，意思不言自明。
　　整个儿训练场瞬间安静下去。
　　几个后勤组的女学生站得很近，压着嗓子，好心对陆嚣道，“同学，史密斯的格斗技术很专业的，以前在他们国家拿过很多奖。你打不过他，会受伤的。”
　　陆嚣极淡地扯唇，笑，“是么，那更要见识一下儿了。”
　　史密斯皱眉，看上去有些为难。
　　这时巴德特纳吹了声口哨，说：“Show them，Smith.（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史密斯）”眼底隐隐浮起一丝嘲讽和阴狠，“and hit him up（往死里打）.”
　　林悠悠咬牙，侧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巴德特纳则满脸无所谓。
　　不多时，闻风而来的学生越来越多，体育馆三楼的训练场很快便站满了人。大家自动往后退，将拳台周边空置出来。公平起见，林悠悠找来了体育老师，说明情况后，请老师担任临时裁判员。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庄寅杰拧开矿泉水瓶子，递给陆嚣喝，说：“嚣哥，那个……观众有点儿多，你千万别紧张啊。”
　　陆嚣兀自检查拳击套，没有说话。
　　庄寅杰静几秒，右手在裤兜里掏啊掏，掏出一面小镜子，边照边自言自语地嘀咕，“这么多观众，我是不是应该把头发梳一下啊……”
　　林悠悠拍飞他，表情很严肃，道：“陆嚣，你觉得能赢么？”
　　“不知道。”陆嚣淡淡的。
　　她囧，“……你在国外打过很多比赛，经验丰富，我相信你肯定能赢。”
　　陆嚣轻哂，拧紧瓶盖儿，“谢了。”说完，转身走向拳击台。
　　林悠悠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解，又问庄寅杰：“诶，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俩会突然跑我学校来？”
　　庄寅杰，“昨晚舅舅给嚣哥单独训练的时候，把手机给我了，让我帮他拿着。我无意间……发现他相册里存了一条短视频。”
　　她瞪眼：“你、你居然偷偷看肖驰的手机？”
　　“……咳，小舅妈，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哪儿是偷偷。”小庄同学尴尬，咳了一声才道，“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林悠悠无语，在他胳膊上掐了把，“是什么视频？”
　　庄寅杰冲她嘿嘿嘿奸笑，“你说呢。”
　　“……我该知道吗(⊙0⊙)　？”
　　“怎么不该知道。”庄寅杰拍她的肩膀，拇指一勾，指了指站在拳击台旁边的巴德特纳，冷哼，“就是那个孙子说舅舅坏话，你怼他的视频。你在视频里，还把舅舅的生平一字不落地给说了一遍，不错啊小舅妈，炫夫技能满分！”
　　看来是那次的UF见面会。
　　之前，室友就说过，曾在某个微信群里看见过偷拍视频，但她万万没想到，那条小短片，会跑到男神本尊手里……
　　林悠悠脸微红，干笑，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看见视频之后，特生气，趁舅舅不注意，就把视频给嚣哥也看了下。”庄寅杰继续说，“结果嚣哥比我还生气，咱俩就来啦。”
　　她听完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拳击台。
　　左侧，黑人学生正在热身，上身赤裸，肌肉纠结饱满有力，肤色黑得发光。加上史密斯个头超过一九零，乍一看，颇有几分唬人。
　　右侧，陆嚣冷着脸，脱下上衣，露出一身修劲漂亮的小麦色肌理。扣上拳套，不紧不慢地走向场地中央。
　　两个男人碰拳，然后各自退开几步，戴上护齿。
　　围观的学生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学生甲压低嗓子：“UF创社这么久，这可是第一个敢来挑战踢馆的。”
　　学生乙竖起大拇指：“有种。”
　　裁判吹哨。
　　史密斯的专长是进攻，因此哨声一响，便率先向陆嚣发起直拳上勾拳的组合攻击。
　　陆嚣眼神凌厉，往后撤半步，轻而易举便防守成功，趁对方不备，一二连击，每一拳都直切要害。
　　“……”史密斯招架不住，闷哼着咳嗽。
　　“副社的组合拳很厉害的。”有社员低声称赞，“这一套打得真漂亮，看来是个行家。”
　　巴德特纳狠狠一眼瞪过去。
　　社员悻悻，当即不敢说话了。
　　台上重拳雨点儿似的落下，不消片刻，汤姆史密斯一方便呈现出技巧上的劣势，格挡着往后退。陆嚣丝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死死盯着他，趁他不备的刹那，虚晃佯攻。
　　史密斯连忙防守，不料那记勾拳却方向忽转，直直打向他的左脸。
　　“唔……”
　　“砰”一声巨响，高大的黑人学生倒地，闷哼着半天没爬起来。
　　裁判员进行数秒。
　　巴德特纳咬牙冲史密斯大喊：“Stand up！”
　　倒计时结束，陆嚣毫无悬念地获胜，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Fuck！”巴德低骂。
　　“别这么生气。”林悠悠转头，笑得鬼畜无害，把这人之前嘲讽他们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双方实力悬殊太大，这很正常。”
　　“……”
　　巴德特纳狠狠看了她一眼，转身，迈开大步跳上拳击台。
　　陆嚣淡淡瞥他，“下一个是你？”
　　巴德特纳没有答话，脱下上衣，背部大片的哥特式纯黑纹身暴露无遗，繁复而张扬。有社员送来拳击套和护齿，他接过。
　　半刻，巴德特纳朝陆嚣道：“你不是C大的学生。Who are you？”
　　陆嚣说：“陆嚣。”
　　巴德特纳笑起来，“prizefighter（职业拳击手）？”
　　“是又怎么样。”
　　“OK。”巴德活动活动手腕，轻笑，“I like to beat the prizefighter（我喜欢打败职业拳击手）。你的拳法有些眼熟——谁是你的教练，或者说，谁是你的偶像？”
　　陆嚣没有吭声。
　　巴德靠近他，低声说：“听说你们神一样的’CHI XIAO’，在四年前的UFC半决赛上，被美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拳击手打碎了腕骨，从此告别拳台。真可怜。”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戴上护齿。
　　陆嚣咬了下牙，刹那间，眼底狠色毕露。
　　“……遭了。”林悠悠皱眉，“他故意激怒陆嚣。”
　　庄寅杰用力握拳，“白皮猪！”
　　话音落地的同时，哨声响起。
　　巴德特纳不似史密斯那样急躁，他半眯着眼，相当谨慎。
　　陆嚣瞅准一个时机，组合拳连套进攻。
　　巴德防守，躲闪得并不费力，在某个侧身的刹那，狠狠一拳打在陆嚣腰侧。
　　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计分器跳了下。
　　巴德特纳率先得分。
　　“靠！”庄寅杰咬牙，低声道：“嚣哥，稳住！”
　　林悠悠也大喊：“陆嚣！心理战！”
　　“……”台上的少年甩头，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用力闭上眼睛，睁开。黑色短发汗涔涔地垂在额前，他瞳孔漆黑，眼神冷冽平静。
　　巴德特纳趁势上前又要进攻，陆嚣后撤，直拳往来几次，侧身缠抱，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庄寅杰大吼：“嚣哥，困住他！困住他！”
　　巴德特纳有些慌了，四肢并用，用尽全力想挣脱。陆嚣咬牙，死死扣住他的双臂，两相胶着，两人脸上的汗和血迹混成一团。
　　“……”陆嚣额角青筋暴起，半刻，突然吐出护齿低吼一声，狠狠一个过桥摔，把白人重摔在地。
　　巴德特纳浑身剧痛，抽搐着咳嗽，想爬起来。
　　被陆嚣死死压制。
　　他沉声，咬着牙一字一顿，“知道么，你这种垃圾，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呲——”巴德特纳手臂被折得几乎变形，疼得五官扭曲，额角全是冷汗，挣扎道，“放、放开我……我、我认输……”
　　数秒后，陆嚣松了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摊烂泥。
　　巴德特纳满脸不甘，有气无力道：“‘他’是谁？”
　　陆嚣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我的教练，肖驰。”
第54章
　　巴德特纳被外校大帅哥暴打一事, 次日便传遍C大。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把那场拳击, 定义为“本土TN和外来UF的争霸之战”, 拳台定输赢，成则王, 败则寇。
　　尽管学工部和校团委的最终文件还没有下来, 但在众人心中，TN和UF的较量, 胜负已分。
　　巴德特纳又气又消沉，加上手臂受伤, 索性在寝室里闭门不出, 甚至放弃了当月月考。
　　社长尚且如此, 就更别提底下的那些社员。
　　事情到了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UF被TN取代只是时间问题。
　　老人们算好的, 在UF待了一两年，有感情, 不忍在风雨飘摇之际离去，便都呈观望之态，纠结着该如何是好；新人们则洒脱异常, 退社申请一写，立马转投TN的怀抱。
　　于是，最近一周，林悠悠的QQ和微信收到了近百条验证消息。
　　学生甲：【憨笑】林悠悠同学, 我是UF拳击社的社员，刚退社，想报名加入TN。
　　悠悠兔：【愉快】好喔！请你添加我们的招新群号：108202358（QQ），验证信息里注明你的专业年级和姓名，群文件里会有报名方式和报名表哦【爱心】【爱心】
　　学生乙：【色】林悠悠同学，我要加入我大TN！
　　悠悠兔：好哒好哒！先加我们的招新Q群吧，群号是……
　　学生丙：悠悠你好，我和你同专业，我是大二的。
　　悠悠兔：哦哦，学姐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学生丙：【坏笑】话说，那天踢UF馆的小鲜肉，是你的朋友吧？
　　悠悠兔：(⊙_⊙)　是的。
　　学生丙：【可爱】可以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
　　“……”林悠悠默了默，发微信征求陆嚣的意见，对方冷冷淡淡，只回了两个字：不给。
　　她托腮，只好胡乱编了个理由，打发掉花痴学姐。
　　刚回复完，浴室里的水声就停了。
　　肖驰走出来。
　　才洗完澡，他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宽松的黑色短裤，额前碎发显得有些凌乱，还在往下淌水。
　　床上的某粽听见响动，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仰起脖子看他，大眼微闪，雪白的脸蛋顿时微红。
　　唔。
　　好性感(o*ω*o)……
　　肖驰径自在床边坐下，扫了眼她的手机，“和谁发信息。”
　　林悠悠道：“都是些不认识的同学，想加入我们社团，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有了我的QQ，就先加我了。”
　　肖驰不动声色，“男的女的。”
　　小家伙老实巴交，回答：“男女都有啊。”末了，反应过来什么，又补充一句，“都只是想加社的。”
　　他“嗯”了声，随手把干毛巾递给她。
　　林悠悠接过，跪直身子给他擦头发，把他的脑袋包住，认真擦。
　　肖驰把她抱起来，放到腿上，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小下巴，“最近心情不错？”
　　“嗯，”她笑起来，漾开两抹小梨涡，依旧专心致志地给他擦头发，“是挺好的。”
　　“因为社团的事儿？”
　　她立即点头，来了兴致：“对呀。你当时没看到，陆嚣同学特别给力，三两下就把那个巴德特纳给撂倒了。”说着，哼哼两声，一副傲娇的小模样：“我还以为他多厉害，美国州赛青少年组冠军，不过如此。”
　　肖驰淡嗤，“嘚瑟。”
　　“那个交换生，刚开始还看不起陆嚣，不跟他打。结果呢？”林悠悠开心极了，冲他笑得眉眼弯弯，“陆同学可是我家男神唯一的学生。”
　　肖驰勾嘴角，捏捏她的脸。
　　这只小粽子一贯傻乎乎，对他盲目崇拜，看他什么都好，任何功劳都能往他身上揽。心思单纯又好骗，他得好好护着宠着才行。
　　林悠悠还在跟肖驰讲述那日在C大体育馆的精彩对战，他安静地听着，间或点头，应个“嗯”，捧她的场，看着她，黑眸深邃如海。
　　说着说着，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叹了口气，说：“之前呢，我很讨厌巴德特纳，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才能撤立UF。但是真到这一天，又觉得UF挺可怜的，居然摊上个这么欠扁的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