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哪还有众人的存在,一直盯着那抹红嫣,她在哪儿,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哪处。
此时,木柔桑抬头见是杨子智,忙恭敬有理的见了礼,杨子轩眉头轻皱,往前错开一步,挡住了杨子智那灼热的视线,笑弯了狐狸眼儿,说道:“大哥,弟弟媳妇子再手巧,又哪及得上大嫂的一手丹青。”
苏婉儿早就察觉杨子智的心思,生怕他在众宗亲面前,做出什么败坏杨家门楣的事,说道:“夫君,你这是嫌弃我丹青不够好吗?”
娇娇柔柔的小女儿态,一时勾回了杨子智的眼神,却又觉得往日极享受的娇语,今日听了只觉索然无味,哪里及得上弟妹这个小辣椒。
“哪有,不过是瞧着弟妹这手艺,一时感到惊诧。”
苏婉儿不着痕迹的看向杨子轩,见他神情淡淡,但话里话外都护着那个小村姑,再看看自己着三不着两的夫君,心中不觉越发生恨,她可是光禄寺少卿之嫡女,凭什么叫一个山野村姑踩到她头上。
“弟妹,在家时可念过书?这《闺训》我在家时,便由母亲教导,打七岁时学字,到如今却是倒背如流,想忘都忘不了。”
木柔桑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不语,她身后的春染忙出来回道:“回大少奶奶的话,我家姑娘自六岁起,便由我家少爷亲自为她启蒙了。”
“你这丫头好生没礼,大嫂实是在关心我呢!”她这话哪里是骂春染,分明是在夸她。
苏婉儿一时讨了个没趣,也就没兴致再与她打机锋。
“哼,不过是块上不得砧板的狗肉。”
杨娟儿在一旁小声嘀咕,她绝对不会承认,她是嫉妒木柔桑的,无论是嫉妒她的有对疼宠她的哥嫂,还是嫉妒她的这身气派打扮,木柔桑拥有的一切,她都是嫉妒的。
杨子轩扭过头冷冷的盯着她一顿不顿,那冰冷如冰凌柱般的无形目光,锋利地紧逼杨娟儿,她打了个激灵忙闭口不言。
杨娟儿有种感觉,她若再多说那村姑几句,说不定杨子轩就会当场拧断她的小脖儿。
“妹妹们好!”
木柔桑的这声招呼十分笼统,笼统到她把杨娟儿与几位庶女并排放一块儿,偏生那娇柔的话语又叫人挑不出理儿来,无论嫡女还是庶女,对她这刚进门的少奶奶而言,理应唤她们为妹妹。
杨娟儿却不是如此想,她可是堂堂正正的侯府嫡女,岂是能与那些贱种相提并论的,一时气得俏脸发红,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也不过是庶媳,竟敢把我与那些小贱种放一块儿?”此话一出,厅里皆为庶出的,无论男女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善。
木柔桑微微动嘴,小声笑道:“礼上往来。”
这小姑子一看就是个挑事儿的,她十分乐意先从杨娟儿下手。
她的声音极小,小到只有她对面的杨娟儿勉强听到,她顿时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这个山野村姑给我滚,滚出我们忠义侯府,没得脏了我家的地儿。”
木柔桑伸手摸摸自个儿的小鼻子,略微露出一副乖巧,受了委屈又不敢言的小样儿,心中却是暗爽,不晓得侯夫人今儿回房后,要不要再喝上几口补药,或是家中瓷器再换上一套新的。
“妹妹,此话是何意?我虽是山野出身,却是身家清白,我哥哥是当今皇上钦点入的国子监,我嫂嫂更是......呜呜,没想到你们侯府,也太......太......”
两眼一翻便背过气儿去了,一旁的杨子轩眼明手快的搂住她,又赤红着眼瞪向杨娟儿,说道:“你想做甚?”
“少奶奶,少奶奶,你怎地了,昨儿出嫁前还好好的呢!”春景惯是个力气大的,这一扯嗓子吼,震得屋外枯枝上的残雪娑娑直往下掉。
春风更是哭哭涕涕,说道:“少奶奶,你莫要唬我们啊,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现下就......呜呜,少奶奶啊,你可不能出事啊!”
“娘子,娘子,快醒醒,杨娟儿,你竟如此不敬嫂子!”杨子轩也跟着拔高了声量,屋内的人都知,这个新娘子是杨子轩自个儿求来的,待她自与旁人不同。
一时屋内闹哄哄,那杨李氏捂嘴惊叫道:“哎哟,快些叫大夫啊,快些叫大夫啊,还愣着做甚,我说弟妹,你是不是吓着了!”
装晕的木柔桑小手偷偷地摸到杨子轩的腿上,再狠狠用力一掐,“啊!”杨子轩一声大叫,红了眼儿十分委屈的搂着自家娘子,心中热泪狂飞,亲亲娘子啊,不过是做戏,要不要这么狠,真的好疼啊!
杨李氏阴阳怪气地说道:“唉,我说弟妹,你怎么还不叫人请大夫,莫不是非要等那人.......啊呸,呸,呸,瞧我这乌鸦嘴,新媳可是才刚过门第二天呢!”听这话怎么都是幸灾乐祸。
“就是啊,我说二婶子,好歹也要先把大夫请回来,当然了,又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唉......”说话的是杨李氏的三媳妇,那日看嫁妆,人称三嫂子的那位妇人。
“二嫂,咱侯府可是世家大族,一向规矩甚严呢!”忠义侯的弟媳,受了恩荫的杨员外郎之妻,此时正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忠义侯夫人狠狠地剐了她一眼,却因杨老太君在场而不敢说她什么,心中却是十分明了自家小叔子杨君辉,早就觊觎这族长及忠义侯之位,偏生忠义侯是嫡长子,由不得杨君辉说了算。
此时厅内乱糟糟,议论纷纷,大多是指责侯夫人教导不善,还说叫人家抄什么《闺训》,自家的女儿都被教导得长幼不分。
侯夫人只觉得有无数只蜜蜂在她耳边嗡嗡嗡叫个不停,一时气得头晕目眩,苏婉儿瞧了一眼,暗中不屑地撇撇嘴,心道:活该!
这些事发生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杨老太君脸色十分难看,说道:“拿我的名帖,去把吴太医请来。”
她的黄花梨木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狠狠地瞪了侯夫人一眼,今日之事无论谁对谁错,传出去的话,一句不敬长嫂,便能把杨娟儿活活生吞了。
又道:“来人,拿软轿来!轩儿,快叫人把新孙媳抬回去,这几日就免了请安,叫她先好生将养着,你明日再自寻了时辰,带她去看看你娘吧!”
这便是妥协了,杨老太君点头,允了杨子轩带木柔桑去宗庙祭奠亡母。
“多谢祖母仁慈。”
杨子轩又冷眼瞧了早已吓呆的杨娟儿,转身对春染与春意道:“礼不可废,娘子虽被气晕过去了,但你俩是陪嫁丫头,剩下的事便交由你两人来处理。”
意思是,还有长辈们没有赠见面礼,叫两丫头别忘了这正经事儿。
侯夫人离得有些远,只当是杨子轩在吩咐丫头们做事,若是听见了,只怕是要气得一个倒仰。
柳姑姑见得杨子轩与木柔桑离开后,猛吸一口气,接下来就该她出场了,自家姑娘有交待,要狠狠地打侯夫人的耳光,要为自家姑爷慢慢清算侯府,清算这些年侯府亏欠他的一切。
“小桐,快去送信给少爷,就说少奶奶被气晕过去了!”
得,木槿之若知道了,那便是靖安郡主知道了,若她这个霸道郡主知道了,便是怀庆公主知道了,思及此,厅里人看侯夫人的眼光越来越凶残。
☆、第358章
第三百五十八章
“慢着,小桐,你先在外头候着听差。”侯夫人这时才缓过神来,哪里敢让小桐真的去送信,忙开口拦住了他。
柳姑姑心中暗乐,难怪自家姑娘最喜欢玩这种把戏,她唬着一张脸转身又对忠义侯夫妇说道:“老奴不甚明白,还请侯爷及侯夫人示下!”
她聪明的避过了杨老太君,而是挑上了同辈的忠义侯夫妇。
“哼,你是教养姑姑?”
侯夫人现在喘过气儿来了,她心中开始琢磨怎么磨刀教训木柔桑,好为自己扳回一局,尽管已经颜面扫地。
柳姑姑轻走几步,往厅中那么一站,通身气度便叫人无法忽视。
“是的,侯夫人,早前来府里丈量尺寸,及发嫁妆都有老奴。”
侯夫人这才想起,她好似从来没有留意过这号人物,说道:“你有何不甚明白之处?新媳妇骨子弱、气性儿小,出了这事儿我也心疼,定是要好好医治一番,免得将来留下甚病根。”
骨子弱、气性儿小?柳姑姑冷冷一笑,慢慢地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她体内狂野的血液在奔腾,原来,她早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老太君,侯爷,侯夫人明鉴,老奴身为教养姑姑,原是在宫中伺候过先皇后,后又伺候过当今贵妃娘娘的柳婉侍。”
意思是她虽为奴,却是有官籍在身,不是侯府众人能随意打骂的,更何况她的体面是来自云端的两位贵人所给。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冷抽声,合着侯府娶回来的不是个泥菩萨,而是块硬石头,侯夫人这一次可是砸到牙了。
杨老太君看向侯夫人的目光就像是金绞剪,此时只恨不得这个侯夫人不存在,往年惯仗着娘家势大,在这侯府里便是一言堂,对她这个婆母也是阴奉阳违,无半丝诚心。
“原来是伺候过先皇后啊,正巧,我爹爹是帮太子掌管东宫事物的,说来咱们还是一家人呢!”
侯夫人恩威并施,同时也是警告在厅里的众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今圣上已年迈,太子接位是迟早的事,她家爹爹是太子身边的近臣,侯夫人哪会把一个过气的小小婉侍放眼里。
“夫人,我后是去了贵妃娘娘那里。”现在后宫归贵妃娘娘所掌管。
侯夫人的脸子就有些挂不住了。
柳姑姑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说道:“侯夫人才见过咱家少奶奶,大概有所不知,咱少奶奶打小就野惯了,身子可是比一般姑娘家的还要硬朗,鲜少有生病时,偶尔也不过是因下人伺候不当,着过那么一两回凉,侯夫人说咱少奶奶身子骨弱,不知是从何听起,又或是听了下人的胡乱言语。”
侯夫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了,她只觉得今日出门前就该翻翻黄历。
“还有,我家少奶奶一向与人和善,今日若不是四姑娘说得太过,我家少奶奶又怎会晕过去。”是啊,气性儿小呢,可就不知是谁家的欠教养呢!
柳姑姑的话再次激起千层浪,侯夫人顿觉眼前一黑,她此时真的想晕过去,偏生脑子又出奇的清醒。
她心中刚生起这想法,又听得杨老太君在骂:“混帐东西,看看你把孩子都教成什么样儿了,来人,把四姑娘带回去,过年前这段日子,便留在院中好生习读《闺训》,年后,给她好好请一个教养姑姑,现在的那两个打发了。”
杨娟儿在过年前这段时日被禁足,便不用出来碍眼了,柳姑姑的嘴角疑似微微上翘。
杨老太君当众发威,无人敢不从,又见她说道:“众位族亲,娟儿还小,尚未及笄呢,家中便有些太宠着她了,今年家中田庄收成比往年要好上半成,媳妇!”
老太君狠狠地剐了她一眼,当年她婆母怎么就眼瞎了,偏相中了这么个心思狠毒的妇人。
侯夫人真的很想很想晕过去,只是她现在真不敢,说道:“母亲,媳妇在,一切按母亲的吩咐办。”她不敢不应,她不想当宗媳,大把女人虎视眈眈这位子。
杨老太君脸色也好看了些,说道:“那多出来的半成你便拿出来放到祭中,听说宗学该修一修了,再请两个好点的先生教导,这事儿交给华儿来办吧!”
“是,母亲,儿子万不敢不从,好在现下才十一月,去岁留在京中落第的学子有不少,我去着人仔细寻访一番。”
杨家宗亲见了这才没先前那般子吵,有个老辈的老人说道:“太君,你看,京里的物价一年高过一年,只是分给族人的银钱却还是三十年前,老忠义侯在世时定下的。”
为什么嘛一年高过一年,大家的眼神都在侯夫人身上扫来扫去,还不是因为她,逼得大家只能去她的嫁妆铺子买东西,买也就罢了,但是,所有物什却是比外头的贵上半成,瞧着只是一丁点,可是杨氏分支族亲连带自家下人哪没有个几千人,住在后街上的还是有些头脸,皆是在京里混个八、九品官的。
侯夫人哪会不明白他们的想法,强笑道:“母亲,今年是收成要比往年好些,只不过是多添了些羊牛,不若年节里杀了,给族人们分多些。”
想从她手中扒银子?做梦!那些羊牛反正是公中的,用了也不那么心疼!
杨老太君看向众人,又问忠义侯:“华儿,你觉得如何?”
忠义侯略一沉吟,说道:“今年在北边置了一块地,因只适合种些草来养牛羊,便做了些安排,家中也不靠那点子银钱过日子,往后每年便照此安排吧!”
他深知,若不给点甜头给这些族人,只怕这丑事不消一会儿就出了门,宗亲说出去与下人们乱嚼舌根是不一样的。
柳姑姑见得这事儿偏到那天边,便知侯府的人没几个是真心在意自家主子,在一旁冷笑几声,说道:“老太君,侯爷,夫人,老奴实在太担心自家少奶奶,还请允了老奴先下去瞧瞧。”
侯夫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她好不容易花了半成进项才平了这事,柳姑姑又来拿矫。
“你担心也是应该的,快些去吧,含香,你也去看看,好叫我这老婆子放心。”
杨老太君一锤定言。
春染与春意已经趁着这会子,把见面礼都捧了过来,柳姑姑看看盘中的东西略挑了挑眉,春染是个稳妥的,说道:“柳姑姑,咱们先回去看看少奶奶,兴许瞧了这些礼儿,会好得快点儿。”
自然是会好得快了,侯府上一代庶长媳,与三媳妇都给了重礼,可是把侯夫人恨到骨子里去了,自已有钱显摆做甚非要拉她俩下水,白折了两支四两重的金钗,换来的不过是值个一两碎银子的绣鞋,更有旁支宗亲给了见面礼,人家也不过是一个好点的荷包打发了,偏这苦只能往肚里吞,新媳妇见礼原就只需孝敬些绣活,叫众人看看她是否娴惠。
“先去给老太君请过安,咱们快些回桂院。”柳姑姑说道,她已经成功把杨氏宗族的水搅浑了,便不想多留。
春染与春意很快就去见过杨老太君,到也没为难两人,只是回来时除了老太君身边的含香,又多了侯夫人身边的沈妈妈及苏婉儿身边的坠儿。
柳姑姑也不在意,便带了她们去了西边的桂院,含香、沈妈妈、坠儿见得院子廊下有小丫头正守在火炉边煎药,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含香却是面带微笑不语,坠儿只是望着小火炉出神,偏生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244/358 首页 上一页 242 243 244 245 246 2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