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思不爱听这话,插上耳机听歌,没搭理她。
战棠又絮叨了一阵子,催促她好好研读那个《十三夜》的剧本,过几天准备去人家剧组试镜。
原本以为,由战棠出马,程思思和罗雪燕闹不合这件事肯定会压下去,至少在公众场合制造出她们二人相处融洽的假象。
然而没想到的是,战棠把公关申请递上去,公司高层却一直没有动静。
原本打算让二人同台“演戏”的计划一拖再拖,最后网上的传言已经演变成:程思思为了一己私利,打压欺瞒昔日闺蜜,哄骗罗雪燕,曦光女艺人名额已满,以阻挠她签约。
而罗雪燕愤而反抗,靠着整容另辟蹊径,才终于得到一个出头的机会,也是可怜。
一时间,网上风向再次变化。
人们一窝蜂地开始同情罗雪燕被闺蜜打压陷害,炮轰指责程思思,心胸狭窄,气量狭小。连昔日闺蜜都下得去手,简直是个黑心肠的恶毒女,尽披着一张好看的外皮装白莲。
所谓墙倒众人推,落井下石的事从来不会少。
没几天,网上相继爆出关于程思思的各种黑料,以博眼球。
真真假假百口莫辩。
最终,要和程思思签订合同的那部影片黄了,人家避她不及。
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这下可把战棠气得不轻。
程思思早已经习惯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声。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世,她一个恶毒女配都没演,为何又走到这般田地?
战棠也是懵,不知道为什么公司高层一个个都眼看着程思思的名声臭起来,却不管不顾?
她私下里打听了好几天,最终才听说,那一切竟然是董事长周继军暗中授意。
为的是削减罗雪燕的整容风波,提升她的正面形象,为公司的开年大戏《金水词》造势和保驾护航。
战棠一听就生气了。都是同一家公司的,谁也不比谁差。凭什么牺牲程思思,去给罗雪燕造势?
没见过哪家影视公司会出这样的昏招。
不知道是不是周董事长想钱想昏头了?
战棠的火爆脾气,哪里是肯吃亏的性子?一时间气红了眼,立马就拉上程思思,杀到公司顶楼,周继军的办公室。
☆、034 他那样的人
战棠也是曦光影视公司的老人了,金牌经纪人,她也算其中一个。
再加上她老公是董事长专用司机的缘故,她要闯董事长的办公室,也没人敢拦。
小秘书Linda已经快要急哭了:“棠姐,您好歹等一等,让我去跟董事长汇报一声,成么?”
“行。”战棠忍着气,高声道,“你去告诉周总,我就在门口等着!”
Linda进去又出来,如释重负地客气道:“棠姐,周总请你们进去。”
战棠哼了一声,领着程思思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程思思暗暗给自家经纪人点108个赞。
瞧她那气势,腰上别杆枪就能上山当土匪了。
周继军的办公室华而不奢,透着一种从容优雅的贵气。上一世的时候,程思思来过多次。
不过这一世,这还是头一遭。
战棠显然不是头一次进来,轻车熟路地往案牍前的圈椅上一坐,冷笑地看着对面一脸沉稳如山的周继军,“周总,您如果哪里看我战棠不顺眼,我立马收拾包袱滚蛋!但是您这么拿自家人打自家人,是不是太伤人心了?”
周继军点起一支烟,淡淡一笑,无框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
“战棠,你不用跟我耍横。我不是你家老苏,不吃你那一套。”周继军吐出一口烟圈,似笑非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干的什么,让你那大外甥蹭别人热度的事,你也没少干。”
战棠脖子一僵,顿时收敛几分。原本还想来大闹一场,得些好处,没想到还没开头就被自己打脸啪啪啪。
要怪只能怪周继军这个老油条太精了,竟然什么都瞒不过他。
“周总,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但是眼下这事该怎么处理?”战棠放下腿坐好,一脸谦逊地问道,“罗雪燕是咱们公司要力捧的新人没错,但是思思也没得罪您吧?她的星途这才刚刚起步,正是前途一片灿烂的时候。难道您就舍得看着她被黑成网上那样,身败名裂?”
“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周继军看着程思思,靠在椅背上,淡淡一笑,“不信你问她自己。”
战棠愣了愣,显然没听懂。
她抬头看着程思思,正准备问她是怎么回事。
程思思先一步打断她,低声道:“棠姐,你先出去吧,我跟周总说几句话。”
战棠迟疑了一下,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莫不是董事长和程思思之间有什么猫腻?她连忙掩饰起内心的震惊,站起来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坐吧。”周继军用下巴指着那把圈椅,将那支烟吸到末尾,然后摁熄在烟灰缸里。
程思思站着没动,“不用了,站着就好。”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周继军目光炯炯看着她,一头白发银亮倜傥,“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马下令,和罗雪燕解约。该属于你的,我会悉数全给你。我保证,未来五年,没有人能比你更红。”
程思思紧抿着嘴角:“周总,我想问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您会看上我?我何德何能,引起了您的注意?”
手上把玩着打火机,吧嗒一声摁出火苗,周继军仰着头打量她一会儿,淡淡笑道:“《梨清》拿下五亿票房,庆功宴那晚上,你坐在次席,总是偷看我干什么?”
“偷看您?”程思思眉头皱成个大疙瘩,她什么时候偷看他了?她明明看的是……
等等,那天晚上,周继军似乎坐在季文旁边?
而她总是偷看季文。该不会是让周继军误会了,以为她看的是他吧?
“周总。”程思思艰难地措辞,“如果我说那是一个误会,您能相信吗?”
“误会?”周继军笑,“误会什么,误会你看的人并不是我?那是谁,季文?”
程思思看他一眼,没敢说话。生怕哪里做错了,再被他找麻烦。
周继军这个人太复杂了,她斗不过他。
更不敢惹他。
“我听说,你最近在和季文交往,是真的吗?”周继军勾着唇角,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程思思依旧没开口,生怕一开口就出错。
“你知道季文是什么人吗?”周继军抬手朝上指了指,“他那样的人,你觉得他会和你来真的吗?”
一句话刺痛了程思思的心。
她的不自信,前所未有地放大开来。
所有的懦弱和自卑,被周继军一下揭开,疼得她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姑娘,听我一句劝,别去招惹他,你惹不起。”周继军定定地看着她,“你是在这个大染缸里混的,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应该知道,听谁的话,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你为了让我听你的话,就把我黑成这样?我被黑得越惨,名声越差,与季文的差距就越大,距离就越远。对吗?”程思思恍然明白过来,有些不可置信。
周继军淡淡道:“我都是为你好。”
程思思硬声道:“那若是我不愿接受周总的好意呢?”
“那样的话,很遗憾,我只能继续力捧罗雪燕了。”周继军将打火机扔到桌上,“毕竟她整过以后的形象很不错,演技也过关。用整容的话题来反复炒作,她的热度不会比你低。”
目光审视着程思思,他继续道:“至于你,就只能走反面衬托的路子,给罗雪燕铺路了。”
“怎么样?”周继军勾起嘴角,“要反悔吗?”
程思思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逼到悬崖的兔子,要么就范,要么死。这娱乐圈果然没什么道理可讲,谁有权利谁说话,无能之辈就只能任人宰割。
她吸了吸鼻子,默默摇头,“不必了,周总,就按您说的办吧。请您一定要捧红罗雪燕。”
眼睛微微一眯,周继军面色沉下来,“难道你就不怕自己被黑得翻不了身?还是你觉得,抱上季文的大腿,他就会救你?”
程思思紧抿着嘴角,没说话。
“刚要和你签约的那部片子,不是黄了吗?以后你能接到的戏,只怕更少。毕竟一个女影星,如果没有个好名声,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周继军神色十分冷酷,“到时候,所有剧组都避你如蛇蝎,你还觉得,季文会用你演他的角色?”
程思思心下一窒,被点到痛处。
紧紧咬着牙根,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周继军道:“我的路怎么走,我都认了。只要周总说到做到就好。”
“你……”周继军见她死活不肯松口,终于露出一丝怒意,“像你这般冥顽不灵,自视清高,我也是头一次见!既然你这样无所谓,连自己的前途都不管不顾,还混什么娱乐圈?趁早滚蛋!”
程思思气性也上来了,转身就走。
“站住!”周继军彻底生气了,站起身,气怒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可以撤掉你的黑料,也可以把角色给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必了。”程思思咬着牙,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
“难道你就真的不想要那个女主角?”
“不要。”
“为什么不要?”周继军气得肝疼,“你给我个真实的理由!”
“因为我想看到罗雪燕成功,不想看她失望。”程思思紧抿着嘴角,一脸的无畏。
“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周继军皱眉,忽然产生一丝不自信。怀疑这一次,是不是他用错了方法?
程思思克制道:“我从小,亲爹亲妈都不管,是罗燕陪我那么多年。除夕夜,只有她会给我打电话,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有我一份。不管我和她是否走上陌路,这份情,我记着。”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
关门的声音,扣在周继军心里。他听到什么东西,咯噔一声。
☆、035 足够好看
程思思走后,办公室里很安静。
周继军默了一会儿,坐到椅子上,满脸疲惫道:“听够了吧,还不出来?”
隔间门打开,罗燕红着眼睛从里面出来,显然是刚刚哭过。她走到案桌旁边,低声道:“周总,我愿意把这部戏的女主角让出来,让程思思来演。”
随手将打火机扔到桌上,周继军冷笑一声,“你说让就让?你说让谁演就让谁演?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能耐?”
罗燕被奚落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她今天来找周继军,是为了合同的事。没想到程思思也会来,更没想到会听到那么一番话。
“还有什么事?”周继军看着她,有些不耐烦,“没事就出去吧。”
“周总……”罗燕犹豫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道,“关于合同的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我可以少拿十个百分点,能不能将那条‘每年微整一次’去掉?我觉得我现在的外形已经足够好看了,不必再……”
“足够好看?”周继军打断她,“你觉得你在长得好看的女明星里边,能排第几?出了这道门,外面的女明星哪个长得不好看?但是能红的又有几个?”
“当初是你自己千方百计来找我,要和公司签约。我和你说得很明白,你的外形太普通,要想红,只能靠整容和炒作这一条路。如果你愿意,那我们就签约。然后你自己说愿意,不是吗?”周继军冷冷道,“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每年微整一次,我可以把你整成这个娱乐圈里最漂亮的女明星。然后你我大把大把地赚钱,这也是你答应的,没错吧?”
“可是……可是我不想再整容了……”罗燕情绪有些崩溃,捂着脸,悲泣道,“我现在都不敢照镜子……我无法面对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家,见父母……”
掩饰起满心的不耐,周继军站起身,走过去,两手扶着罗燕的肩膀,宽慰道:“好了,别哭了,多大点事儿啊。现在哪个女明星没整过?又磨骨又填假体的,玻尿酸一年打好几针……你这不过是眼皮上划了几下,变化根本不大。”
“真的不大吗?”罗燕犹自抽泣着,抬手抹着眼泪,“我自己照镜子,总觉得别扭……”
“你那是心理作用,把这个微整看得太严重了。”周继军温声道,“知道什么叫微整吗?意思就是微微的,基本看不出来。所以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安心准备你的新戏,好好演,年底给我拿个最佳女主角回来!”
罗燕终于破涕为笑,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她指尖轻轻攥着裙子,感觉到周继军握在她肩头的手拿开了,不禁想起刚才躲在隔间里的时候,他对程思思说的那些话。
他说,只要程思思愿意,他可以立即和她解约,将《金水词》的女主角拱手奉上。
其实她罗燕不过是可有可无,不及程思思一句话。
心下顿时又一阵黯然。
“怎么了,又不开心?”周继军观察着她的神色。
“没有啊。”罗燕摇摇头,堆起一脸的笑容。
其实她早就感觉出来了,周继军似乎对程思思格外不一样。
在她因为整容而消失的那一个月里,其实她就住在周继军的某一处别墅里。那处别墅肯定不是周继军的家,但他隔三差五便会去那里住上一晚。
没有碰她。
他只是言笑晏晏地坐着,和她聊聊天。然后似有若无地询问一些她上大学时候的事,一些关于程思思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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