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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之上寒风凛冽。
四百余人刚从秘境中走出来，就全部三三两两地抱在了一起。
没办法，实在是太冷了！
身上的衣服都还没干透，有的甚至还在往下滴水，被夹杂着冰雪的冷风一吹，身上瞬间就结了一层冰。
反倒是落选的那部分人此时已经回到了他们客居的弟子峰下，很快就能将一身湿衣服换下来，再好好泡个热水澡。
要论此时最有优越感的人，非赵大公子莫属。
他那一身绯红的衣裳可是火云绒做成的，越是寒冷的天气，衣服便越暖和。
周围一群人都哆哆嗦嗦，唯有他一人负手站立，腰间还别着他那把折扇，好不潇洒，没事儿人一样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怨念。
关情抱着手臂盯着他那身衣裳，眼神不由得让人怀疑他是在考虑该怎么把人家衣服扒下来。
常舌夹杂在一群人中间显得非常无奈。
他是魂灵，魂灵没有冷感热感，他根本就感觉不到冷，就只能装模作样地蹲在地上，让人以为他是在取暖。
实际上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那名独特青年的一举一动，可从通过初试那刻开始，这人就一个字也没说过，也不跟其他人扎堆儿，始终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人群后方，此时亦是抱臂站在后面，视线直直地盯准地面一动也不动。
悬崖上迟迟没有人来管他们。
众人在心里暗骂，长白仙宗接引的人怎么还不来。
下一刻，天地骤然回暖。
片刻间，寒风与冰雪齐齐从眼前消失，悬崖上还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可众人感觉到的已是阳春三月般的温暖。
“诶，怎么回事，突然就不冷了！”
“雪也停了！这是什么术法吗？！”
众人感叹惊讶之余，负责接引的玉成这才姗姗来迟。
四百多双眼睛顿时都像玉成的方向看去，赫然发现那位长白仙宗的大弟子，是跟在一个人身后过来的。
那人竟是名女子，墨发及膝，一身玄黑，行走时衣摆处似有幽蓝火焰浮动。
怎么看都不像是长白中人。
其余人都在猜测这位女子的身份，只有常舌像见到亲人般瞪开了眼，差点儿一个激动就扑了过去。
灵泽袖袍一甩，脚下时隐时现的幽蓝火焰便消失无踪。
众人感觉到，原本已经暖和起来的天地随着火焰的消失仿佛再次冷了起来，没多一会儿雪花便重新飘扬在眼前，只是呼啸的风却不复开始时猛烈，像是乱舞的飞鸟被主人戴上了枷锁。
灵泽的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每当那双沉静的眼睛落到自己身上时，年轻的弟子们就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板。
这感觉就像是被家中长辈检查修行一般，莫名地感到紧张。
当视线滑到关情身上，灵泽略微停顿了一下才转移到下一个人的身上。
隔着水镜时感觉还没那么明显，现在真的对上那直勾勾的眼神，被那样一眨不眨地盯着，真是换谁都得心里发毛。
很快灵泽便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人群中那个灰色的身影上面。
那青年低垂着头，可当灵泽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时，他豁然抬起头来，泛着灰色的双瞳与灵泽墨黑的瞳孔刚好对上。
与关情的干净不同，灰发青年的眼底是一片看不清的迷雾，即便是这样对视着，也仍旧没有焦点。
空旷的山崖上一时陷入寂静，年轻弟子们猜不透灵泽的身份，但见连玉成都只能站在她身后，便知道这女子的身份必定不简单。
灵泽率先移开视线，向后瞥了一眼。
玉成即刻会意，走上前来。
“恭喜诸位通过初试，”玉成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初试通过人数共计四百五十六人，稍后诸位可自行回到弟子峰居所修整，三日后问道台上，才是试剑大会第一轮比试。”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嗡声，四百多人交头接耳，互相讨论，纷纷猜测着自己第一轮的对手会是谁，谁又是最不想碰到的那一个。
玉成话还没说完，抽出佩剑以剑鸣示意众人安静。
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重新拉回注意力。
玉成想了想措辞，可接下来的话他到底该怎么说呢……
他含蓄地瞟了一眼灵泽的方向，希望她能给点提示，可灵泽始终没有再往他的方向看一眼，将发言权全权交给了他。
……
那就只能，直接说了。
“这位乃是当今鬼王，作为此次试剑大会的座上宾，鬼王特来此处，是有意从你们当中收取一名弟子。”
！！！众人满目惊骇。
鬼王？！！眼前这个女子便是当今鬼王！？
昨日在山门前只远远瞧见过鬼王的座驾，没想到今天能这么近距离地见到鬼王的真面目。
也不像那些厉鬼那般青面獠牙嘛。
瞬息之后场面突然像是炸开了锅，不像之前控制音量的交头接耳，而是彻底放开了，抽气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
对于年轻一辈来说，他们或许没听说过鬼王与长白仙宗的纠葛，但鬼王的大名那可是人尽皆知。
当年独闯酆城，一刀斩杀前代鬼王的狠角色，现在居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跟前！
“可是，鬼王怎么会想在试剑大会上收徒呢？长白仙宗居然也同意了？”
“一看你就孤陋寡闻，鬼王原本就出身于长白仙宗，跟宗主可是关系匪浅呢！”
“细说细说……”
众人的关注点全都在鬼王与长白仙宗的秘闻上，唯有个别几人表情如常。
常舌眼里的激动几乎化作盈眶的泪水，这几日好不容易装出来的那点儿修士模样，一下子就被打回了原型。
他满心感动，主子竟然为了捞他，连收徒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所以待会儿自己是不是可以直接自告奋勇，直接拜入鬼王门下，成为首徒了！
常舌期待地等候着灵泽呼唤他的名字，却见自家主子的目光穿过人群，也穿过了自己，直接看向队伍后方。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安抚下周围一片嘈杂声。
众人顺着灵泽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第一个被鬼王点名的，竟是方才在秘境中最后一个通关的灰发青年！
青年声音沙哑，面对周遭一群看戏吃瓜的眼神一点都没觉得紧张。
“莫时。”
灵泽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莫时？莫家的人？
其余人也是此时才知道他的名字。
居然是莫家的人。
莫家不是因为先前的作弊事件几乎没来什么人吗？
就连家主，听说都因为族中丢失了重宝而推掉了出席试剑大会，只派了一位长老带队。
没想到这名看起来异常神秘的青年竟会是莫家仅剩的几名参试弟子。
不光他们惊讶，坐在水镜前观看的世家家主们也同样惊讶。
莫家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如此天赋卓越的弟子参试吗？
灵泽只愣了一瞬。
既然是莫家的人，那就更说得通了。
最有可能偷走宝物的人，不就是莫家自己人。
灵泽继续问道：“莫时，你可愿做我的弟子？”
不管是真的莫家人，还是假装，都有试探一番的必要。
在场四百多双眼睛同时盯着莫时，期待着他最终的回答。
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对于灵泽抛来的橄榄枝莫时眼皮动都没动。
“不愿。”
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只见灵泽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眨眼间便到了莫时的面前。
灵泽眼底恍若淬冰，墨黑的瞳色如同一片化不开的墨。
“为何？”
此时她所有的精神都暗暗凝聚在两人周围，别说莫时要搞什么小动作，就算是心跳加快灵泽都能感觉得到。
可莫时始终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因为大会结束后，我要返回家族。”
灵泽：“？”
她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假设真是他偷了家族重宝，最后成功取得了灵脉，怎么会还想着回去呢？
泄露家族隐秘，又擅自偷走重宝，莫一清能把他一掌拍死！
可是这个莫时……气息稳定、心跳平稳。
没有说谎，那就只能亲手探查一下了。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灵泽状若惋惜地拍上他的肩头。
“不愿意就算了，只是我观你体内灵力特别，我竟从未见过，不知你修行的是哪一门功法？”
那前后不一，与他本身气息截然不同的两种灵力，她倒要看看，你该如何解释。
莫时看了看灵泽搭在他肩头的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并非是功法特别，而是我天生就有两条灵脉。”
莫时静静举起自己的左右手，两种浑然不同灵力同时在两只手掌上凝聚。
左手的灵力平稳如水，右手跳脱活跃，竟真的可以安分地待在同一个身体里！
灵泽眉心微皱，掌下微微加重了几分力气，鬼气凝成一条极细的线探入莫时的身体。
青年体内灵力平缓运转，一条灵脉相较宽阔，正是更加活跃的那部分灵力。
而在这条灵脉的旁边，一条稍细些的灵脉如藤蔓般与之交缠在一起，灵力亦是运转如常，是另外那部分相较平稳的灵力。
事实证明，这个叫莫时的青年确实没有说谎，而且经过这般近距离的探查，灵泽发现，他的身上同样没有携带任何能被称作是法器、宝物的东西，干净得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难不成竟是她跟寒止同时看走了眼？
第65章 标识
灵泽表面在笑着说：“天赋异禀，很好。”
心里咬牙切齿：很好，一时之间还真是找不出一点儿破绽。
她干脆直接地转身，脚步向前，眼睛连看都不带看地随手一指，“你可愿意？”
被指到的常舌瞬间一个精神，“愿意！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当场就给灵泽磕了一个。
水镜前的众人顿时默然，还以为鬼王是奔着那几个绝顶天才去的，结果是奔着两个最怪的去的。
灵泽大步向前走着，常舌直接一溜小跑着跟上去，离开了众参试弟子的队伍。
眼见灵泽带着常舌越走越远，年轻弟子们这才意识到，鬼王只打算收一个弟子，收完这就是要走了。
关情朝着灵泽的背影眨了眨眼，突然一个箭步冲出去喊道：“为什么不收我呀！”
这一声高喊震惊了在场弟子，也震惊了水镜前的家主们。
！！！
怎么还有一个上赶着的？！
孩子你可想清楚啊！拜入鬼王门下你跟她学什么呀！
弃灵力转修鬼气吗！？
每一个能通过初试的后辈在天赋上都绝对超出普通年轻修士一大截，没了任何一个对修真界都是巨大的损失。
方才那个好歹是鬼王先指的名，可关情不一样，他是自己自告奋勇上去的。
在通关的四百多人里，关情都绝对是能排到前三的人呐！
所有修真界的老一辈，意见在这一刻达成了前所未有的统一，那就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让关情拜入鬼王门下！
一定要想办法，将人从鬼王那里要回来。
所有人几乎都默认了灵泽一定会收下关情。
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关情的天赋之高，鬼王怎么可能拒绝一个未来前途无量的孩子主动要求当自己的弟子呢。
灵泽在众多看得见看不见的注视下停下了脚步。
她显然也没想到关情会来这一出，回头时不免带着几分诧异。
谁想关情自己也同样诧异，他以为灵泽特意前来收徒，肯定会收一个天赋最好的，结果却先后挑了那两个人。
他见灵泽住步回头，立马拍着胸膛保证：“收我呀！我天赋最好！”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仿佛就等着灵泽开口答应了。
灵泽张了张嘴却没出声，顿了一下后，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浅笑，“不收。”
众人：拒绝了？！！
这简直跟关情主动要求拜师同样炸裂。
虽然结果出人意料，但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暗喜。
对于这个结果，不高兴的恐怕也就只有关情本人了。
“为什么？！”关情一脸难以置信，“为什么不收我？！”
灵泽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收你？”
“跟着我你打算学什么呢？”
其他人心道：对啊！傻孩子，你跟着她，你学什么呀！
关情想了想：“学剑。”
灵泽召出阴司刀，随手挽了个刀花，“可我是使刀的。”
关情真诚地说道：“不打紧，你的风格我喜欢！”
灵泽顿时失笑，这哪是拜师，分明是在挑师父。
“会有你更喜欢的‘风格’出现的。”
说完灵泽不再跟他纠缠，带着常舌瞬间就离开了悬崖，徒留关情站在原地一脸失望。
***
初试已经正式收尾，这场收徒风波也已经结束。
寒止是第一个从大殿离开的人，其余人也陆陆续续退场，只待三日后第一场正式比试开始。
寒止自大殿离开后直接去了灵泽的住处，灵泽果然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只见她皱着眉头坐在院中的小桌旁，常舌则是耷拉着脑袋站在她身后。
见到寒止的一瞬间常舌浑身都抖了一下。
他可不是他家主子，面对大乘巅峰的修士也能一如平常，而且这人曾经还是主子的宿敌。
即便是寒止进来，灵泽紧皱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寒止走上前去，右手下意识地抬了一下，似是想要抚平那抹烦忧，但中途停顿了一下，手指最终没有落到灵泽的眉心，而是拿起了矮桌上的茶壶。
茶壶里是空的。
他重新将茶壶放回桌上，再拿起来时，茶壶中已经蓄满了热茶。
丝丝缕缕的茶香让灵泽眉头舒展，她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接过寒止推过来的茶盏。
“我细细回想了一遍，那个青年身上确实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常舌方才也跟我说了，那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中，都不带有那件东西的气息。”
灵泽的语气虽无奈，却不见太过忧心，显然是已经另有思路。
寒止缓缓落座，只待灵泽的下文。
灵泽含笑看着寒止，“我虽然没从那个莫时身上看出端倪，但眼下不正好有一个曾经的受害者在场吗。”
灵泽一把将常舌拉过来，“我这个随从是第一个被抽走灵脉的人，不过他早已转修鬼气，那东西残留的气息也都被鬼气掩盖了，所以我这个同样修习鬼气的人是没办法找到蛛丝马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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