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本来没精打采的,躺着卧着的,听了他的话,倒是有了点精神。
“什么话?”
“那小子!一大早鬼鬼祟祟去伺候爷!原以为他是个傻的,没想到!他竟然讨了爷的大赏!”
“啊!”
“不对啊!他年纪大了!也不经用了!爷这是气糊涂了!”
“你懂个屁!人家哪里像你!拧麻花似的伺候!人家几句话就让爷高兴的不得了!”
四人忙问是什么话,这个人记性不错,一一复述开来。
他声音不大不小,咬字却清晰,后窗的侍卫令九算是听的清清楚楚。
他身影一闪,就去找令七了。
也不怪贾琏不谨慎,实在是他作为笼中鸟,失了成算,只想着院子里被一并关着的只有自己身边人。
且院子门离着他的屋子还远着呢?他的认知里可没有顺风耳。
但这世间,阴差阳错,就是这么巧。
还未到贾琏院子的令七就得了信儿,他点点头,把林铎的吩咐讲了。
令五慢吞吞的牵着狗走过来,有些不情愿:“好好照顾二二。”
“叫一会儿就得让它喝水!”说着把一罐子水递了过去。
“下午莫忘了再去大爷院子里取一罐。还有它的饭,我自己会送来,你可别喂它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过你喂它也不会吃的…别当面说它坏话!它咬你我可不赔…”
令九糟心的捂住耳朵。
看了看还在絮叨的令五,又看了看自己叼着水盆,明明五大三粗长的十分凶悍,偏偏眼神蠢蠢的狗。
他的表情十分苦:“我看着那么几个玩意就够不容易了,还得让我伺候这祖宗!”
令五爱狗如命,伺候不好就能跟他拼命。
“要不你就不用他的狗了,你自己在树下嗷嗷叫也行!”令七咧着嘴笑。
令九仇恨的小眼神立刻扫了过来:“哪儿都有你!就你最得意!”
“这话没错!”令五附和。
所有兄弟中,大家最齐心协力的两件事,一件是效忠林铎,一件就是打令七。
令七都习惯了,挑事的那一刻脚步就已经动了,眨眼就出去了五步。
令五看着他的背影,慢悠悠的说:“老九,追吗?”
没有人回答。
再一回头,令九跟狗,早就不见了,他只来得及看到院子门啪的关上了。
令五??
里面的贾琏,正琢磨着怎么套路林铎,单一套路不保险,连环套路才最好。
虽然还没有眉目,但他的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看着殷勤伺候的那个昭儿,笑得有些暧昧:“有日子没亲近你了,可别怨爷。”
“爷说哪里的话!爷可是想舒坦舒坦?我去叫汀儿进来。”
贾琏这会儿得用的有十二个小厮,八个是原本就跟着他的,另有四个,是他的夫人王熙凤进门,给他配的有些特别才能的,他多派着做事,平日里多带昭儿几个自小跟着他的。
这回儿带了六个来,几个小厮里头,汀儿长的最好,柔若无骨,还有一副不错的嗓子。
“罢了,整日里要爷哄着才肯的,没得坏了心情!”贾琏冷哼。
昭儿笑笑,却也不趁机说自己伺候的话。
贾琏装了一会儿,正要让他勉强把汀儿叫进来,就听到外头一阵狗叫。
“爷是听错了么!”
昭儿也吓了一跳,“爷,我去看看。”
他刚打开门,就见令九抓着那个叫汀儿的小厮,跟拎着鸡仔似的,汀儿吓得嗷嗷直叫。
“爷!爷!他们抓人了!”
贾琏大步过来,一看,气血纷涌!
“你们敢!”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你们且等着!有本事!让你们家公子关我一辈子的!”
“否则!哼!当我荣国公府是软柿子不成!”
他气的什么似的,但只在廊下转悠,并不走过去。
令九根本不关心他嚷嚷什么,把汀儿绑了,手脚尽可能折叠绑在一起的那种,然后吊到了树上。
他很有经验,并没有直接让狗过去吓唬,而是自己出手,一柄柄飞刀擦着汀儿的头皮飞过,直到把他先吓尿又吓晕了。
旁边另有两个侍卫,直接冲水,冲了六十回,人都醒了,实在尿不出来了,才把绳子掉高。
“二二。”令九对着狗指了指挣扎喊叫都变了声的汀儿。
二二立刻后肢撑地站了起来,发出了可怕的嚎叫。
“这是狼是狗!”贾琏声音放低了许多。
“爷,我没见过狗!”昭儿快要吓哭了,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偏偏是汀儿?是随意选的?还是——人人有份?
二二很兴奋,把汀儿当成了玩具,不停的跳跃,直立,尝试去扑咬到。
令九是熟悉它的,知道它的跳跃能力,所以位置绑的十分巧妙,只差了三指,二二就可以咬到汀儿的屁股。
但二二十下里面有一下,可以伸出舌头舔到他,这让汀儿很快又晕了过去。
“哥,这也太没用了吧?”旁边的一个侍卫嫌弃的道。
“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厮,你还指望他多有骨头?过半个时辰,浇水,喂药。”
“是!哥您歇歇。”
这个侍卫不是令字辈的,但只有令字辈才是林铎的亲兵,其他的侍卫都矮上一头的。
“别管我了,一会给这祖宗喂水,按摩,可别累着它。”
“是!哥您放心!我小时候养过狗的!”
令九点头,可也没有去休息,而是到一边练习飞刀。
令字辈二十一人,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林铎一个小孩儿,无家族负担,无未来前途可谋划,所以也没多少差事。
因此平日里能捞着在林铎面前的就那么几个人。
令七,是林铎自己亲自选中的,唯一贴身伺候的,所有的差事都由令七传达。
地位跟令七差不多的就是令三了。他武功最高,属于林铎的护卫死士。
再往下,令五,令九,令十一。就算是能偶尔接着差事得了。
他们都读过书的,夫子给他们请的夫子,令九读书不是那块料子,学的磕磕绊绊,但他记住了一个词儿:不进则退。
所以他便勤练武艺,哪怕超不过天生根骨奇绝的令三,排第二也行。
至于为什么选了飞刀,是因为有一回儿萧公子看见他扔石头玩儿,说了一句不错,这给了他方向。
要知道萧公子可是武功更甚令三的人,他能说一句不错,那就是真的不错!
令九便开始练习飞刀,日日不倦。
贾琏的目光从还在滴水的汀儿身上,滑到那闪着寒光的飞刀上,他不可抑制的心里颤了颤。
然后一转身,回了屋子。昭儿也机灵,跟着回去了,还关上了门,关的紧紧的,为表忠心他还用身子挡住了门闩。
“大爷,这样下去不行啊。他们这是杀鸡给您看呢!”
“爷自己不知道不行?!有什么办法!插翅难飞!你们一个个的,平时争宠忽悠爷有的是本事!这种时候,半点用处都没有!”
贾琏咬着牙,才忍住了摔东西的冲动。
“他关不了我几日的。”
林姑父的身体,撑不了几日,一旦他去了,林府大丧,京城来不了人家但是金陵甄家可以。
甄家,在林家是有人的。
他二叔贾政,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可他,也不傻的。
蛛丝马迹,总是能摸到一点的。
甄家,若得了消息,有八成的可能通知府里,哪怕时日久些,也足够了,若是甄家再仗义一些,在大丧的那日,能闹一闹,将他直接救出来…
心怀希望,总是能好过些。
贾琏灌了一大壶凉茶,然后狠狠将茶壶摔到地上。
他开始砸东西了,愤怒疯狂。
这样,才能让人对他放心,不再想别的法子折腾他。
昭儿依旧站在门边,心惊胆战,又有种贾琏似乎哪里不一样了的感觉。
第12章
贾琏把东西砸了一通,但院子里的侍卫们充耳不闻,更不用提给他补上东西了。
好在于饭菜都是自带盘子碗的,他们倒不至于沦落到用手抓饭。
如昭儿预感的一样,他们是轮流的。
一人被挂树上一天。
好消息是,那狗十分金贵,叫一会就得休息,专用的垫子,有人按摩喂水,吃的也十分讲究,因此他们还能偶尔缓缓。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令九把屋子里那个昭儿留到了最后。
这几天他都跟贾琏在屋子里,他几乎一直守在门口,倒给了贾琏不少安全感。
昭儿在前一夜就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咬着牙颤抖着对贾琏说:“爷,我觉得,他们不敢动您的!也不敢让我们没了小命。也就是吓唬吓唬。”
贾琏也看出来了,他点头:“杀人诛心么。爷懂!”
“但是爷啊,这样下去,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招数?他们也不是全然不敢对您下手,你看,时不时的就让您困倦昏睡过去…”
“我们几个贱命不值当什么但您得给自己想个辙啊。”
昭儿说着眼泪汪汪,遗嘱似的,倒把贾琏搅得心里越发七上八下了。
贾琏没有说话,他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林海死了,发丧。
甄家或能来救。
如果甄家冷眼旁观,那他就只能耗到荣国公府察觉了。
那就得一两个月了。
贾琏跌坐在椅子上,一杯接一杯的喝茶,其实也不是茶了,就是一点茶叶碎末兑了水罢了,好歹有个味道。
带来的茶本就是路上喝的,剩了一点儿,这几天都被他喝完了。
昭儿也没有再说话,他默默的等着自己的命运。
第二日,昭儿果然被抓走了,他不知道心里存了什么坚强意志,只晕了一次,大多数时候都清醒着,微微颤抖。
如此一来,他倒是听了几句话去。
侍卫们也不全然是不说话的,有一个就百无聊赖的道:“九哥,听说公子让人把库房里用不着的东西都当了?”
令九点头:“还没当,正清点着呢。”
“还是公子有主意,那些玩意死沉死沉的又琐碎,若都带走,可是累赘的很。”侍卫笑道。
他算是跟令九还有点情分的,故而大着胆子又开了句玩笑:“九哥,听说外头还有产业呢!公子不会让您管吧?”
“闭嘴!你个乌鸦嘴!呸呸呸!我要是真倒霉催的轮到了这个差事!我不抽死你的!”令九怒道。
侍卫笑着呸了两声。
吊在上面的昭儿,在上面随风晃啊晃的,尽数听了进去。
那边林铎已经在看库房清单了,他本来十分不耐烦这个,但他一早忽的想到了黛玉。
“这是她家啊?”
“我一来就张罗着要卖了她家?”
“这会不会不太好?”
他的三连问,问倒了令七。
令七下意识的摇头:“公子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好不好的?”
“只要公子不造反,什么事儿都可做。夫子说的,总没错的吧?”令七有理有据。
林铎犹豫了:“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令七却似乎察觉了什么,他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公子,您是顾及林大小姐吧。”
这实在是一件稀奇的事儿。
要知道,林铎他说是过的坎坷,也不过是他身世缘故,再就是夫子的刁难,而夫子所有的刁难,都是为了他的成长。
他必须快点长大。
但其他方面,他可以说是被全方位护着的,身边所有人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为他去死。
这样的矛盾环境,造成他性格有所缺陷。
他从来没有去顾及谁。
他在乎身边的许多人,但顾及跟在乎其实是两个词儿。
他在乎伴他长大为他遮过风雨的萧逸,为了让萧逸少操心,他总是假装自己在夫子手底下过的很好。
他在乎夫子,让他从记事起每天都踩坑倒霉的人,也是把一生所学倾囊相授的人,从天文地理到世间险恶,他带他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
所以高傲如他,才会愿意遵从夫子遗言,千里而来,入林府为子。
他在乎他身边令字辈的二十一人,他们是他的死士,他们从小就被告知,要为一人而战,为一人而死。
林铎怨恨培养他们的人,但却善待他们每一个人,让他们跟他同吃同住,在令大,令二为护他被流民围杀以后,他开始苦练武艺,只为不要再成为谁的拖累。
他在乎,但平时却不需要顾及任何。
比如他知道令七不吃辣,一吃就面红耳赤醉了似的,但不会想到让厨子少做点辣菜。
“公子,这是第二回了。”令七有些难过。
“什么第二回?”
“上次,您不肯扔刀给那贾琏…您必然不是因为顾及那荣国公府,只能是因着大小姐了。”
林铎点头:“总不好吓着她。”
令七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本能的觉得自家公子委屈了。
但公子总是对的。
令七打起精神道:“公子,您既然顾及大小姐,那不如去问问她的意思?”
“也好。”林铎点头。
“这个时辰,大小姐差不多要从正院出来了。”令七道。
这几日,黛玉每天上午下午去伺候林海各一个时辰,晚上也要去请安,看林海喝药。
午膳就同林铎一起用,偶尔林铎也会去正院接她,两人并肩走一段。
林铎便起身,系上布带子,往正院去了。
他眼睛已经大好了,室内看东西已经正常了,但要外出,还是要系一条带子,避免日光刺激。
黛玉知道后,觉得总用帕子不好,便给他做了两条布带子,末尾绣着淡雅的竹。
林铎到了正院,果然黛玉正出来,他还听到了夫子的脚步声。
“阿姊,糟老头儿进去了?”
“嗯,吴大夫要给父亲扎针。”
扎针,强行续命。
林铎是懂的。
黛玉却真不知,她只觉得父亲已经好了许多的样子,不由得心生希翼。
哪怕不能长命百岁,能多几年也好。
再哪怕,让父亲这些日子不再痛苦也好…
林铎陪她走着,这次一路陪她到了院子,却没有离去的意思。
黛玉偏头笑道:“可是要来我这里讨一杯茶?”
“你这里的茶,不好喝。”林铎摇头。
黛玉??
“荣国公府要不是虐待你,就是他们过的也不怎么样,那样的茶叶都能拿来入口?老刘头煮蛋兴许都嫌弃的。”林铎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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