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叫住我?”
带着他身体温度的羊绒大衣裹在身上的那一刻,徐荼感觉自己的心脏和整个人都好像在同一时间苏醒了似的。
跳的雀跃。
被冻得声音都在抖,怯怯的,“你在生气。”
以至于那一晚,徐又焉再大的气都被这一句话消融,带着徐荼上了车,发动了暖气,看着她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这才说道:“我给了你手机,你是可以联系到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已经带我出来了,做到你答应我的事情,剩下的我能承受,这已经比在家里好太多了。”
徐又焉到底是没有再多说话,第二天就去为徐荼办理了转学。
她从京市去了海城,便一直和他在一起。
现在她呼着嘴里的热气,白雾在空气中飞升而后消散。
旁边是她即将入主的幔京酒店,那一年她来到京市的第一晚也是住在这里。
现在想来命运还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可当她转身打算换个方向继续向前的时候,看着眼前站着的人,突然觉得,命运的有趣好像更在于你完全不知道下一秒会遇到谁。
比如这一刻,祁安站在她的面前,像是等她这个回头等了很久似的,率先开口,“好久不见,陈荼。”
呵,大概这世界上,会叫她这个名字的,除了徐又焉也就只有他了。
徐荼换了一张笑脸,坦然自若,“好久不见,祁安,哦不,应该叫你祁远安。”
第二十四章
祁安耸了耸肩,对徐荼给他的称呼欣然接受。
“我前两天见到你四哥了。”
徐荼大抵可以猜到,祁安这样的人,当年可以通过末寨找到她,就自然不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定是知晓了什么,故意等在这里的。
徐荼对这句话不甚在意,“走吧,我没吃晚饭,陪我吃顿饭。”
就像是在跟一个寻常的老朋友说话一样。
只是笑不达眼底,敛着情绪。
这样的行事作风,是徐又焉教的。
有求于你的人,会自动不由自主的揣着心虚,你只需耐着性子,沉着心的等他露出马脚。
她面对徐又焉的时候尚且有几分稚嫩,但面对旁人,他教的这些东西足够用的。
祁安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错愕一闪而过,立刻也笑了起来,“好,我最近在京市的时间比较多,有几家不错的饭店可以推荐给你。”
徐荼没有拒绝,跟着祁安拐进了北二巷里,看似古朴的老城区里有最多的私房菜品。
她余光打量了他几眼。
现在的祁安绝不是当年找到她时候那个一穷二白只想为姐姐伸冤的大学生。
一身笔挺的西装,腕间那块虽称不上巨额,但也要花费一些力气才能买到的百达翡丽,皮鞋擦得锃亮,怎么都配得上“精英”二字。
他以前便长得端正,眉清目秀,少年气息浓郁的像颗湛青的小白杨。
现在徒增了几抹成熟的气息,越发的好看了些。
反倒是徐荼,裹挟着羽绒服素着一张脸,跟当年那个只穿套装,背爱马仕的小公主截然不同。
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比当年多了几分相配的感觉。
不论当时她是怀了什么心理去接受祁安的追求,但当年那个夹杂着阳光与抑郁,希望与悲凉,上进与自茧等各种矛盾夹杂的少年,是让她曾经短暂的被触动过。
她绝不是随便的人,在没有任何好感的情况下允许旁人去牵她的手,去拥抱她。
她对祁安,是怀揣着愧疚的心动过。
只不过十八岁的少女,心动这件事情太过稀松平常,就像电视里闪过的漂亮男星,都做不得数。
“你还是喜欢吃川菜吗?”两个人并肩走着,他随意问道。
“今天不想吃了,来之前刚刚吃过。”
“沈凌?”
祁安问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徐荼看向他的眼神又深了几分,嘴角的笑意扬起,也干净利落的嘲讽道:“功课做的这么全面,应该不是只想跟我叙个旧这么简单。”
“当然,”祁安笑着,回头看向在他一侧静静走着的姑娘,“我想把你追回来,就总要了解一下你和你的未婚夫进展到哪一步了。”
“哇哦,”徐荼配合着他轻呼了一声,刻意的惊奇,“怎么,对我的遗产感兴趣?”
祁安没有再说话。
在一个挂了红灯笼的老庭院门前停留,门口挂了个木牌,上面写了“安食”两个字。
门面简单又质朴,看不出内里的别有洞天。
打了个电话,不多时就有人出来接他们。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仰着头,脆生生的问了句,“祁先生两位?”
“对。”
“请进,”说着,还把头探出来,看着徐荼笑着说,“进来吧漂亮姐姐。”
祁安故作不满的回了句,“差辈分了小姑娘,要叫小姐。”
小姑娘却是精明的笑了笑,“你们一看就不是情侣,既然没追到,又何妨在我口中的辈分。”
祁安愣了一下,竟然俯身,看向小姑娘的眼眸认真的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我在追她,还没追上的?”
小姑娘却是狡黠一笑,“秘密。”说着,做了个请进的动作,“两位二楼崇远门。”
只不过在徐荼进门口,轻拽了一下她的衣袖,低声在她耳边轻说了句,“四爷说他是个坏人。”
徐荼眼眸微微睁大,小姑娘给了她个“就是你想的那样”的表情,继而脆生生的,用正常的音量说道:“漂亮姐姐,我第一眼就喜欢你,告诉你个小秘密,我们这有个隐藏菜单,最好吃的一道叫酥蟹松茸竹笙卷,一会儿要记得点哦。”
徐荼笑着,说了声好。
京市的私房菜比起海城,更加重在文化和风味二字。
菜单是手写的竖排中式瓢金小楷,手绘碧荷点缀其中,嵌了金丝做蕊,星星点点的沉着贵气。
菜名也雅致,据说分了春夏秋冬四季的定式菜单,以价位区分套系,不做单点。
名字大多看不出内容,碧落翠绿山海兜、霞暖云蒸蟹酿橙、雪沫乳花浮午盏……
徐荼对这种形式大于的内容的饭店向来趣味性不多,琢磨着要不要半夜找孙载怡出来再吃顿宵夜。
就听到祁安点了人均6999的套系。
徐荼没吃惊也没推脱,任他安排,只最后加了句,“我加一份酥蟹松茸竹笙卷。”
点单的小哥高挑,穿了身偏襟的中山装,但不显年纪,反而有一种内敛文化的儒雅,听到徐荼这样一说,笑容多了几分,应了句,“好。”
等人都撤去,屋内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徐荼托着腮问道:“这私厨什么来头?”
祁安坦诚,“不清楚,之前帮圣安实贸做上市的时候,他们外宣部的部长带着来过,据说是会员制,我也是找了朋友才约的位置。”
徐荼点了点头,“让你破费了,我就随便吃顿晚饭,你把规格架的这么高,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祁安笑着,眼眸里的笑意倒是尚且算作真挚,“我说了,我是真心要追你回来,跟所谓的遗产没关系。”
“陈荼,之前我就是真的喜欢你,现在也是,我这几年过得还不错,觉得有了些资格站在你的身边,才回来找你的。”
徐荼依旧托着腮,听到他这话眼眸弯起,灯光的映照下,像是给眼睛里注入了星星。
“祁远安,我又不是傻子,你去幔京门口堵我,也太明显了,就跟当年你去青大想办法接近我一样。”
只是徐荼说话带着南方姑娘的软,又加了几分飒,听起来不像怨怼,倒有几分娇嗔似的。
祁安眼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明明看起来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几句话之后却表现出了不同于她背景和出身的防御。
现在的她,虽是素着一张脸像个大学生,却精准冷冽。
这四年,他们都成长了。
“我去幔京,只是觉得这里方便找到你,海城人多口杂,都是你四哥的眼线,我想见你一面太难了。”
徐荼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祁安,我四哥就是个搞网站的,怎么一个个的都觉得他像是□□似的。”
祁安嘴角扬了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四哥,呵,那比□□还可怕。”
徐荼的笑意更大,甚至笑出声来,背靠在椅背上,“现在是法治社会。说吧,你找我到底是干嘛?”
祁安却仿佛他真的没有外心似的,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我真的只是想把你追回来。”
“我知道当时你是因为姐姐才和我勉强恋爱的,但我也相信,在你心里我是有点特殊的。”
“徐家根本不需要沈家的势力,更何况沈凌并不太受宠,你和他结婚没有意义。”
徐荼有一种已经解释累了的疲惫感。
一个两个都在揣测她和沈凌的关系,都在揣测下一步她会怎么做,在揣测她的动机和心态。
人,真的是无趣的很。
她把桌子上的白瓷雕花架托摆弄着。
花瓣薄如蝉翼,竟然是白瓷的作品,当真要惊叹技艺的高超,也要惊叹这家店主人的品味。
侍应生恰如其实的开始上菜。
分了餐前、头盘、汤品、主菜、主食、甜品六个大类。
餐器均是上好的汝瓷,以天青釉和月白釉为主,食物被刀雕如花,绽放在瓷盘内,是一道风景线似的。
徐荼食不言,自然不用接祁安的话头。
两个人吃的静,以至于到了最后,徐荼也不免想要个预约方式。
是从味道到颜值都极尽享受的存在。
越是这么想着,刚刚那个灵气的小姑娘就敲门而入,来送酥蟹松茸竹笙卷,还笑着问道,“漂亮姐姐觉得味道如何?”
徐荼夹了一卷放进嘴里,莫名觉得这味道熟悉,又多吃了两口,才陡然惊觉,这是她家乡的味道。
云南人爱菌子,做法花哨,将菌子与蟹子融合在一起,虽是听起来贵气,但在大山里,这菌子易得,山蟹也不少。
他们小时候馋的紧了,就回去山里找,拿回来便是这种做法。
没得油,用小火把蟹子烤的酥酥的,甚至可以烤出蟹油,而后借着那点蟹油,将菌子炒熟,大多时候是裹着山叶吃,像是这种裹上了竹笙卷的吃法,的确是奢侈些。
“老板是?”
“我们老板漂亮姐姐肯定不认识,但这道菜隐藏菜单的提供者姐姐可能会了解。”
祁安不由得问了句,“你怎么知道这位小姐会认识他?”
“因为姐姐手上这木枝子,和四爷的一模一样。”
徐荼手上这串木枝,祁安自然是知道怎么来的。
又听了四爷两个字,脸瞬时白了起来。
他绕了这么一圈,就是为了躲避徐又焉,竟然还是撞到了他的地盘上。
当下咬着牙,愣是半响没说话。
徐荼也是一愣,现在想来小姑娘当真是聪慧。
笑意渐浓,“什么时候我四哥有了这么个宝贝地方我不知道,回去可要质问一下他,如此藏着掖着,太不够意思了。”
“不用回去,我这上来就是递个话,四爷说您今天没开车,如果吃好了,他在楼下等你。”
“漂亮姐姐可以亲自质问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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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荼这一顿饭吃的太有趣,特别是祁安想要结账时,小姑娘笑得俏丽。
“四爷的妹妹来吃饭,我们怎么可能收钱,徐小姐如果吃的好,下次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我姓陆,这店是我哥开的。”
京圈陆家,只有那么一个喜欢瓷器的神秘人,能在这种地段开得起这种私厨的,徐荼笑着应下这份盛情,“谢谢陆先生和陆小姐了。”
祁安的脸色不好。
出门的时候,几乎有一种即将暴走的盛怒。
但他没有向徐荼发作,只是憋着。
那种酝酿了许久,想要在徐荼面前去炫耀自己这些年的成功,却被一盆冷水浇下,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的挫败感,让人愤恨。
更别说他明白,与沈凌他尚有一较的魄力,但与徐又焉。
那无异于以卵击石,根本没得比较。
徐荼本意并非如此,抬眸就可以看到徐又焉那辆常年在京市才会开着的红旗车停在路边。
她到底还是多说了两句。
“祁远安,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是我能回答你的简单,我和沈凌之间,不会有第二个选择,我也不会再考虑旁的人选,当年我们说的很清楚,我帮你找到了你姐姐去世的真相,你帮我演了一场戏,我们最后是两清的,对吗?”
这句反问徐荼是带着诱导性的语调的。
祁安几乎是瞬时就被她的话牵带过去,想要说一句对。
可话语卡在嘴边,看着徐荼的眼眸,他还是梗着脖子,只说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喜欢你,想追回你,只要你一天不嫁给沈凌,我就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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