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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奉娴的眼中霎时间蓄了半眶泪水，满是愧疚地道：“叔父，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您想怎么罚我都行，我愿承担一切罪责。”
章珩垣恨声说道：“早知你如此，当初就该把你和你的小情人一起投入炉中，变成器灵发挥你最后的价值。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这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章家第五代宗主章季云而立之年曾遇到过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奇遇，他出于好心帮助了一位将死之人，那人对他很感激，想尽绵薄之力报答章季云，因此他将身上仅有的一把宝剑送给章季云。
章季云看出这把宝剑的奇异之处，即使他不知道这把剑的真实来历，他也明白谁能拥有这把剑，就可以成为当世宗师。他认为这份礼物太过珍贵，他说他不能收下。
将死之人说他这一世的命运无可更改，很快他就会死去，与其到时候宝剑落到不明不白的人手中，不如将它交给自己的恩人。
他还说，若章季云实在觉得受之有愧，就请章季云再帮自己一个忙，请章家善待他的后人，他的每一位后人手上都会戴着一串祖传的红色珠串，就像他手上那串一样。若还是不能确定，便让后人摸一摸这把剑，剑会有反应。
章季云正是凭借这把凌溯剑，并融入自己的宗门绝学，在仙门大会上大显身手。他将年轻时的奇遇写进家主规训中，要求此后的每一代家主看护凌溯剑并善待他那位恩人的后人，并禁止章家后人研究这把剑的来历。
章珩垣的祖父违背了先祖的规训，他想要弄明白凌溯剑力量的来源，历经百年，他弄明白了一种叫“炼魂”的邪术，只可惜他没找到确切记载不知道具体做法，只能在凌溯剑的帮助下炼魂，造出来的皆是半器半魔的邪器，最终他被邪术反噬魂飞魄散，凌溯剑也遭到损毁。
章珩垣早就发现了祖父的异常，他当上家主之后继续研究炼魂之术，想要制出像凌溯剑一样的举世无双的法器。
一开始，他也想祖父一样在章家寻觅根骨上佳的弟子炼魂，制出许多半魔器灵，被他全部镇压在震灵塔下。
震灵塔的动静越来越大，若在放任它不管，恐怕那些早已疯癫的器灵将彻底入魔。
章珩垣拂袖离去，章奉娴在他摔门而出的一瞬间便收起眼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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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局势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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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灵塔的塔身被一团黑气缭绕，看起来妖异非常，塔外的守卫将震灵塔围了一圈，他们想进去，却被这阴魂不散的黑气震慑住了。
犹豫之间，一阵血光冲破塔顶，将守卫们全部震飞到五米之外的地方，他们昏倒在地上，黑气顺着他们的七窍钻入脑中，脖子上的血管隐隐发黑。
游逢雪刚想从树跳下来去震灵塔找穆霖漪，忽然听到了远处空中传来的声音，妖族大军开战前都会先派一个鸟族打头阵在前面一边开路一边传音，告诉敌军他们即将赶来，这是妖族的一直以来的传统。
游逢雪听到的是白鹊的叫声，这种特殊的声音只有妖族之间可以听到，因此沉浸在恐慌中的章家人并没有注意到这悄然无声的动静。
这动静像是来了百千来个人，游逢雪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到妖族大军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重新躲回阴影后面，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桑怀佑一身紫衣银饰，银白色的头发用一个精致华美的银色发冠简单束起一个高马尾。他从空中轻巧地落到震灵塔对面的屋顶上，一副睥睨天下的冷傲神情，看到章家人乱作一团的样子觉得很好笑。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着震灵塔，伸出手接住一缕流窜的黑气，那缕黑气落在他指尖，想要往他的指缝里钻，被他稍微一用力就捏散了。
白鹊妖刚落到桑怀佑身边，还没把翅膀收回去，他上前一步和桑怀佑说道：“听说那些从昶州逃回来的小妖都说是妖主……”话还没说完，他就得到了桑怀佑狠狠一记眼刀，他立刻改口，“是游逢雪救了他们，他们还说游逢雪给您留了话，说、说……”
桑怀佑最讨厌别人支支吾吾的样子，他眉头一锁，不耐烦道：“别磨磨唧唧的，他说什么？”
若说游逢雪个性难以捉摸，那么这位桑怀佑可以说性格乖戾、阴晴不定，若不小心惹怒了他，他会想出一百种办法折磨人，在经历过桑怀佑折磨人的手段后，他们这些妖终于想起了游逢雪的好。
白鹊妖被桑怀佑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说出游逢雪留下的话：“他说他会回来向您报仇。”
桑怀佑听完后先是黑着脸，然后看到震灵塔越来越浓的黑气，嗤笑一声：“报仇？游逢雪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父亲的下落，想找到当年杀害他母亲的凶手，可一直都没有找到线索。现在我比他先一步找到他父亲的‘尸首’，若他还敢在我面前出现，我还真想见识见识他要怎么向我复仇。”
他最后瞥了一眼下面乱作一团的章家人，一脸嫌恶地嘱咐身后的手下：“给我把章家全都砸烂了，敢欺负我们妖族，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桑怀佑下一秒闪身来到震灵塔顶前，他的手中变出一把和他一样高的长刀，刀柄处雕刻着梅花纹路，他挥刀轻易地劈开震灵塔的墙壁，黑气争先恐后地从塔内一涌而出，黑气向四周散去，他看清塔中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穆霖漪的衣服已经被黑气完全染黑，她的剑上和脸上都沾了些血液，是刚才破坏四个圆珠时里面的血珠溅开弄到她身上的。
圆珠被打碎后凌溯剑的光泽变得暗淡了许多，渗出黑气的速度也变慢了。
穆霖漪试着碰了碰剑柄，想要把剑拔出来，但剑身上移一寸，震灵塔的震动就会变得更加剧烈，她只好停下动作，摸出袖中的传音符想要联系袁成枫过来帮忙，耳畔却忽然想起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她抬眼望去，看到一张白玉般昳丽脸。
桑怀佑注意到穆霖漪手中的传音符，又看到了她身边的凌溯剑，歪头一笑咧嘴一笑，轻轻挥刀带起一阵刀风，将传音符碎成粉末散在空中。
穆霖漪神色不变，一脸平静地看着桑怀佑，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随后又是一阵巨响，穆霖漪听见有人在喊。
“楼塌了！是妖族，妖族大军攻进来了！快来人！保护震灵塔！”
桑怀佑进入阁楼，掸了掸落在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冲穆霖漪挑了挑眉，满怀恶意道：“今天见过我的人类都要死，你不害怕吗？”
穆霖漪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被吓得花容失色，相反穆霖漪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不以为然道：“哪里来的小妖，我不知道你们来章家想做什么，如果是为了给被玄秘阁折磨的妖族报仇，我不会管，但前提是别妨碍我做事。”
桑怀佑的肺都要被气炸了，他彻底释放出妖力，头上露出一对鹿角，眼角下的两道黑色妖纹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妖异。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刀从穆霖漪的头顶斩去，刀刃狠狠砸到地面，嵌入地板三分，刀锋所过之处凝成一道寒冰长柱。
桑怀佑劈了个空，穆霖漪转眼间移到他的身后，离光剑指着他的后颈，他不管不顾地回头望向穆霖漪，细嫩的皮肉被划出一道血痕。
桑怀佑觉得有趣，他狰狞地笑了一下，随即向前一步跳到空中将寒冰柱劈成碎片，那些寒冰碎片化为数不清的利刃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朝穆霖漪飞过去，被穆霖漪用剑尽数挡回。
金属相撞之声长鸣，穆霖漪的攻击很强势，桑怀佑只能被动地挡下她的每一招。眼看着被逼到墙角，桑怀佑将刀横在自己身前挡住穆霖漪对着他天灵盖的一剑。二人紧张对峙，穆霖漪的剑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碰到桑怀佑的额头。
变故就发生在转瞬间，离光剑自与桑怀佑的刀相接之处生出霜花，并逐渐蔓延开，很快整个剑被寒冰凝住，变得无比笨重，源源不断的力量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离光剑变成一把废铜烂铁，穆霖漪握剑的手指也被冻住。
桑怀佑逆转局势开始反击，他微微一用力便将穆霖漪的剑弹开，一股突如其来的寒风以他的长刀为中心高速旋转，形成极寒冰刃气势汹汹地向穆霖漪席卷而去。
穆霖漪无路可逃，左手凝聚灵力出掌与寒冰卷风硬碰硬，她僵硬的右手手指动了动，凝结的灵力重新流动，她挥剑劈开暴风，但极寒冰刃与离光剑相撞后并没有回弹，而是在半空中重新凝聚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寒冰屏障，形成厚重的冰墙将穆霖漪困在里面，她被冻结在冰块里了。
桑怀佑看着一人高的巨大冰块得意不已，他幸灾乐祸地笑道：“谁敢看不起我，谁的下场就会很惨烈。”
他打了个响指，冰块化成一滩水浸湿了地面，他转身走到凌溯剑前，还没伸出手就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到墙上，在上面砸出一个大坑，他狠狠地摔到地上，还未来得及站稳就被穆霖漪踹了一脚踩在地上。
穆霖漪高高在上地俯视看着桑怀佑，躺在地上的桑怀佑眼睁睁看着穆霖漪拿出锁妖链，那样东西是专门用来对付妖族的，一旦被锁妖链困住，就会无法使用妖力，任人宰割，以他现在的情况，即使挣脱也可能损耗修为。桑怀佑好不容易才做到今天的位置，他并不想功亏一篑，让自己的努力付之东流，为此他只好赌上一把。
桑怀佑用尽剩下的所有力气，将万年不离身的防身武器脱手扔向，凌溯剑所在的石柱。
穆霖漪变了脸色，立刻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回身冲向凌溯剑，但她还是晚了一步。
石柱随着一声巨响轰然碎裂，凌溯剑倒在地上，霎时间天摇地动，尘土飞扬。
桑怀佑趁这个机会捡起武器就想溜走，却被迎面一道力量给狠狠推了回去，他躺倒在地上看到面前的人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即是游逢雪易了容，他身上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息也无法遮掩。
“游……唔！”桑怀佑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游逢雪打晕变回了原形，他的真身是一只梅花鹿。
游逢雪用锁妖链将桑怀佑绑了个严实装进收妖袋中，走到穆霖漪身边想看一眼凌溯剑，穆霖漪却已经把剑收到自己囊中。
地面越来越晃，眼前的景物已经变得几乎只能看见虚影，穆霖漪抓住游逢雪的手，对他说：“这里很危险，我们先离开这里。”
震灵塔彻底失去了最后的防线，有什么东西自长眠中苏醒，在地下发出愤怒而亢奋的嘶吼，所有的动乱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他们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震灵塔在众人的目光下轰然倒地，无数如同破铜烂铁一般的半魔器灵冲破已经形同虚设封印，如同自地狱逃离的恶鬼，神志不清地攻击见到的每一样东西，无论是人是妖、同族或异类全部无差别攻击。
原本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守卫从内到外被黑气污染了，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姿态僵硬无比，仿佛生了锈的铁器一般。
流窜出去的黑气无孔不入，毫无抵抗力的凡人很容易受到黑气的侵染，变成半人半魔的“半器灵”，和那些姿态僵硬的守卫一样失去清醒的意识。正常的器灵也容易受到黑气的影响，变得不受主人控制，富有攻击性。
章珩垣刚赶到震灵塔就看到塔倒塌，半魔器灵冲破封印的景象。在路上，他就感应到了和他建立联系的器灵正在一个一个与他断开联系脱离他的控制，想要阻止这场灾难就必须找到凌溯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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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挟令百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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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灵塔的倒塌没有阻碍妖族在章家的破坏行动，他们趁章家人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推倒了一座又一座楼宇。
不明真相的弟子们眼睁睁地看着亭台楼阁在面前轰然倾塌，妖族和似人非人的铁皮怪物在飞速蔓延的黑雾中一同出现，正常的人吸了几口黑气入肺，没过多久皮肤就开始编程不同程度的青黑色，逐渐变得和那些怪物越来越像。
震灵塔外的守卫已经认不出自己的同门，他们对赶来相助的章家弟子们拔剑相向，全凭本能行动，如同失了理智的野兽，见谁都想咬上两口。弟子们不知道该拿这些发狂的守卫怎么办才好，他们手持武器将这些守卫团团围住，却始终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一名守卫因为被尖锐的东西指着变得狂躁至极，他将眼前这名弟子的武器打掉在地，随即猛扑上去把人按在地上，身上如同压了千斤重的鼎，弟子的腹部被守卫死死地按住，柔软的五脏六腑被拧作一团变了形状。
眼见着这名弟子就要因为窒息而死亡，袁成枫及时赶到将半魔化的守卫掀了出去，他让弟子们躲到他身后，随后长剑一挥以他为中心画了个半圆，其余虎视眈眈的守卫也被震到地上失去行动力。
婉转缥缈的笛音自天边传来，闻氏母女以音相和，笛声如山间清泉流水潺潺，带来一阵柔和清风安抚着四处飘散的黑气，黑气的扩散速度显著变缓，轻飘飘地散在空中，随手一挥便能将之打碎。
张牙舞爪的半魔化器灵动作一滞，僵直的躯体软了几分，动作相比于先前慢了许多。
一只白鹤凌空而来轻巧地落在地上，化为一名清丽女子站在袁成枫面前，她的手中握了几片金属羽毛，眉眼间尽是厌恶：“今日我就要为无辜死去的同族们报仇。”
她随手一扬，那几片羽毛变成白鹤朝袁成枫和他身后的弟子飞去，翅膀扇动时还能听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女妖看着章家弟子被器灵白鹤的尖喙刺得身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窟的模样，畅快得放声大笑：“这就是你们滥杀无辜造出来的‘武器’，好好尝一尝被它们反噬的滋味吧。”
袁成枫捏诀设结界将毫无招架之力的弟子保护在内，然后与这一群白鹤周旋。
当看到有白鹤被袁成枫击倒摔落在地，女妖的眼睛霎时红了，她恨恨地盯着袁成枫，趁其后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张开翅膀凝聚妖力攻击袁成枫，眼看着即将击中，袁成枫身后却突然掉下一只小梅花鹿，她认出那是桑怀佑，惊得赶快收回手。
“桑怀佑，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女妖想将桑怀佑救起来，有人先了她一步。
游逢雪落在桑怀佑身边，漫不经心地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提起来，在女妖面前晃了晃。
“你们的首领在我手上，还不肯收手吗？”
桑怀佑徒劳地蹬了蹬腿，在锁妖链的作用之下他无法变成人形，只能以这副狼狈的样子在他们面前出丑。
女妖正想骂游逢雪几句，他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妖族传音术和她对话：“胥云，够了，带着我们的人立刻撤退，停止这场闹剧。”
胥云妖族为数不多的对游逢雪还算忠心耿耿的下属之一，桑怀佑上位后让她和以前一样担任妖界左使一职，可她心里的妖主只认游逢雪，因此从未改口叫过桑怀佑妖主。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游逢雪，没想到他们的妖主真的会在这里，可既然他没死，会什么不回去为他们主持公道呢？反而和这帮愚蠢的人类厮混在一起。
胥云的视线在游逢雪和他身后的袁成枫之间徘徊了片刻，她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游逢雪，她认为妖主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或许他掩藏身份埋伏在这帮人中，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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