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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言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抬眼去看。
食肆里的伙计，很是机灵，看着女客进门了，也没有多问，自觉的就把一旁原本收起来的屏风支了起来，把靠里最后一桌的位置，包的浑圆，一丝缝隙都没有透出来过。
第一次看见了这样的‘雅间’，步妩也很是新奇。
还没等坐进去，正好，小二端着隔壁桌的酸辣蹄髈，路过了两人的位置，即使隔着一段的距离，步妩却还是能一下子就闻到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不自觉的动了动喉咙，暗暗咽下一口唾沫。
她出门的早，这么久了，除了在春光阁里的那两块点心和茶水之外，旁的，便是什么都没有吃了。
方才又走了一路，此时一坐下来，肚子就自发的饿了。
舒言的嘴角微微提了起来，挥手叫来了小二，熟门熟路的点了这里的几道招牌菜。末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避开了毫无所觉的步妩，单独嘱咐了小二几句。
食肆的招牌，清蒸鲈鱼，蒸风鸡和酸辣蹄髈，很快就上桌了。
没等步妩自己动作，舒言已经自觉的用筷子帮着把那几道菜，仔细的拆分成了容易入口的小块，再细心的挑出其中完整的部分，夹到步妩的碟子里。
“别看我，快吃吧。”一心低头挑着鱼刺的舒言，像是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头也不抬的嘱咐了步妩一声，顿了顿，却又说了句旁的，“你先别急着摘面纱。”
不摘面纱？
不摘面纱，那要怎么吃东西呢？
步妩正打算提筷呢，闻言，整个手都停在了空中。
下一刻，方才送菜进来的小二，便气喘吁吁的提着一小袋包好的东西，急步走了过来。“这位公子，您方才嘱咐的东西，我都帮您买回来了。您点点，看是不是还差什么？”
“不用了，这里是给你的赏银，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哪里，不过只是跑跑腿罢了，也没有多远，还是公子您客气了。”小二接过分量不少的赏银，顺手颠了颠，这才笑的一脸灿烂的把自己怀里抱着的包裹，递了过来。
看着小二离开了，步妩才好奇的看着那个包裹，“这是什么呀？”
“给你的。”舒言把包裹推到了步妩的跟前。
我的？
小心的打开了包裹的布后，看着里面那零零碎碎的东西，步妩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跳出来了。
“现在可以摘面纱了，吃饭吧，一会儿都要凉了。”
舒言把挑好了刺的鱼肚子，夹进步妩的碟子里之后，看着那摞的小山尖高的菜，不由得再次念叨了一声。
但是话音落下老半天，都没有听到步妩的回应。
舒言有点奇怪的抬起头，却正对上了身旁步妩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面纱的她，和舒言记忆里的样子，有着几分说不出的别样感。
“怎，怎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了”
第23章 不可以
好不容易从百福记的大门挤了出来，翠华提了提自己怀里抱着的油纸包，看着天上已经显露出来的月亮，急急忙忙的，就开始往春光阁那里赶。
因为庙会的关系，百福记里的人实在太多了，要不是最后搬出了将军府的名头，只怕还拿不到怀里的这份点心。
天色不早了，出来前夫人还特意的叮嘱过，一定要在戌时回去。
想来，小姐在楼上，也等的着急了吧？
一路上，不敢逗留，几乎是小跑着跑到了三楼。
一推开门，小姐还坐在自己出门前的那个位置上，只是比起原本情绪低落的样子，更多了几分迷茫。呆呆的看着窗户外的月亮，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之后，这才转过身，看向了自己。
“回来了？辛苦你了。”
翠华平息了一番自己的气息，这才漫步走上前，把怀里一直捂着的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小姐您又何需和婢子这般客气，倒是现在时间不早了，怕是等不及用点心，就要打道回府了。”
“那就先不用了，”步妩意兴阑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别让母亲在家等急了。”
感受到了小姐的低气压，原本还想要说几句俏皮话的翠华，当即也不敢多嘴了，只是愣愣的把桌上的东西，重新又收拾了起来，一边收拾，一边心中只觉得今日的小姐奇怪的慌。
一会儿，案几和桌子上面那些零碎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擦了擦手，翠华正想要取来面纱给小姐带上去的时候，刚一抖开，倒意外的在面纱的底部，看见了一块小小的黄褐色污渍。
这是——油？
凑近鼻子前方，仔细的闻一闻，还能够闻出上面带有的香味。
酸酸甜甜的，像是什么酱料的感觉。
好好的面纱上面，怎么会有这个东西的？
翠华环顾了一圈屋内，除了桌上的点心和茶水之外，旁的，便是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因为进春光阁之前，这个面纱是她负责帮着收起来的，所以她很清楚，那个时候的面纱，还是干干净净的。
难道，又是自己记错了？
仔细的搓搓又揉揉上面的污渍，复又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却半点也不见它消去。
步妩在屏风后等了半天，也不见翠华过来，刚一走近，就看见她手上拿着那个面纱，若有所思的在想着些什么。
“马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快走吧。”
“诶，婢子马上就来。”
等到二人上了马车，翠华还是忍不住，偷偷斜眼去看那面纱上的小点。
饶是原本再怎么不引人注意的小动作，在频频的动作之后，还是被步妩给注意到了。
“怎么了？怎么畏首畏尾的？”
翠华闻言身形一震，像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抓包一样，“婢子，婢子只是觉得，小姐您的面纱，似乎，似乎有点脏了。”
脏了？！步妩低头，这才看见了面纱尾部，那一星小点的污渍。
想来，是之前和舒言外出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心里‘咯噔’了一下，也顾不得之前的失落，“你不说，我倒还没有注意到。”伸手捻了捻那个小点，步妩莫名有点出神，她又想起了之前在食肆里的情景。
——
‘你，是不是，喜欢我？’
随着话音落下，紧接着的，是筷子掉地的‘哐当’声。
再之后，便就是长长的沉默了。
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步妩越发觉得尴尬了起来。刚刚就不应该一时冲动之下，就直接问出了那句话，现在好了，气氛不仅尴尬的不行，而且在舒言他看来——现在的自己一定，很不矜持吧？
越想越懊恼，要不是因为身边还坐着舒言，只怕她都想要好好敲打自己的脑壳了。
疯了，疯了，一定是因为刚刚被欣喜冲昏了头脑，这才会不经过大脑的直接问出那句话。
饶是这样的懊恼，可是在那翻天覆地的后悔里，却还夹杂着那么一丝的期盼。
期盼能够听见，自己想要听见的那句话。
‘我啊——’
漫长的沉默之后，舒言再次开口了，只是这次开口，声音说不出的低沉沙哑。
‘比起喜欢你，其实更在意的是，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那，那……你的意思是？’步妩觉得自己嗓子莫名的发干，意识到声音同样嘶哑了起来之后，她装作不在意的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假装把视线全部都集中在了茶杯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里面的茶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端着茶杯的手，到底抖的有多么厉害。
‘我可能，可能，不可以喜欢你。’
……
在食肆吃完了东西，两人又在街道上四处闲逛了一会儿，甚至还猜了几个灯谜，得到了一盏小巧的兔子灯。街头上贩卖的糖葫芦和甜豆饼很好吃，路边的杂耍也很好看，但一直到舒言把她悄悄送回到三楼之前，两人却再也没有开□□谈过了。
看着那个从窗户那里离开的身影，步妩发现自己，是真的看不懂舒言这个人的想法了。
到底什么是叫做，‘不可以喜欢’？！
是为了不要让自己太过于难堪，所以，他这才临时想出了一个这样的措词？
还是——还是，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难言之隐？
亦或者说，自己之前感觉到的那种情愫，感觉错了？其实舒言他，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想不通。
真的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
“小姐？”
看着明显是回想起了什么的步妩，翠华有点不安的低声叫了一句。
“小姐——！”
“又怎么了！”被打断了思考的步妩，心情也不是很好。
翠华身子一缩，敏锐的察觉到了步妩的不耐，弱弱的点了点马车外，“到，到家了。”
确实，马车已经停了好一会儿了，但是看着步妩捏着自己的面纱，半天没有出声，翠华便也就一直乖乖的坐在里面等着。可是，这都已经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夫人规定的时限了，小姐还是那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这才不得已，出言叫了一声。
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步妩顿了顿，有点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咳咳——下车吧。”
“诶。”
第24章 一念之间
“吱呀——”原本关的好好的门，忽然就被打了开来。
正趴在桌子上的李汉荣，被门口传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慌乱的把原本藏在《大学》底下的蛐蛐，一把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又手忙脚乱的摆开了桌上的书。好不容易忙活完了，一抬头，却发现进门的，是自己身边的书童，李福禄。
当即拉下了脸色，一边复又把蛐蛐拿出来，一边满面不快的斥责道：“毛手毛脚的，是想要看本世子的笑话呢？！规矩都被你给吃了啊？！”
“哎呦，我的殿下啊，小人也是不得已啊。”李福禄苦着一张脸，战战兢兢的作了一个揖，“大选一事，宫里面都已经陆陆续续的办的差不多了，方才王妃娘娘着人过来，说是要马上请您过去呢。”
“大选，大选！大选有什么好玩的，一群女人一字排开的，环肥燕瘦的，模样都没看清楚，人就走了，哪里有西春园里的那些姑娘们懂事！”李汉荣嘴巴上絮叨着，却还是收拾起了桌上的零散东西。
听到自家殿下，把那些个名媛淑女们和青楼女子放在一起比较，李福禄低着头，也不敢出言反驳。反正，自家这位主向来都是这么个性子，喜欢去西春园的事情，也没有瞒着府里，要不然王妃也不会因为大选的事情，这么着急的就赶着去宫里了。
照规矩，应当是皇后和太后相看过了之后，为宫里的那些个亲王和皇子们订了亲，这才轮到他们这些皇亲贵族们的。可许是世子实在是太不着调，之前虽然已然是定下了太史家的姑娘做世子正妃，可王妃为了让他能够在家好好收收心，这才打算多挑两个侧妃回来。
出了书房，没有了原本那不着调的样子，李汉荣的模样看着，还是很有几分欺骗性的。虽然不是本朝最为受宠的纤瘦体型，但那健硕高大的模样，再配上端正的五官和白皙的肤色，端看着，也是眉清目秀的世家公子哥。
可一旦一开口，那流里流气的语气，瞬间就把原本看着很是清爽的外形，给破坏的面目全非，“一会儿到了那，我可要好好和母妃说道说道，可千万别又给我挑了像是郭氏那样不解风情的丑女人。”
李福禄恭恭敬敬的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出声应和。
天知道王妃定下的世子妃郭氏，虽然模样看着是有点冷硬桀骜了一些，不是时下那些个娇憨的模样，但也决计不会和‘丑’这个字搭上边啊。
——
周府。
太夫人一早就备好了马车。
作为京城里面有名的官宦人家，除了周将军府上的两位正当龄的小姐之外，周氏一族便再没有其他适龄的姑娘了。这一次大选是由太后和皇后主持的，大家伙儿们的心里面跟明镜似的明白，是为了皇子们的婚事。
皇上年过半百，膝下的皇子们一个个都长大了。
且不论是选为皇上的妃子，还是亲王或者郡王的妃子，对于现在的周家来说，都是头等的喜事。不说现在正当红的太子，他的正妃之位还空闲着，就连其余的几个皇子的婚事，都还暂时没有下落。周家虽然风头正盛，又是绵延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但说到底，盛极必衰的滋味，也很不好受。
早在当初，步妩出生，那道士算卦的时候，太夫人就在心里面惦记上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能够为家族出一份力，想来作为周家子孙的步妩和步姝她们，也是应该会愿意的才是。
更何况，能够被选为妃子，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运道。
周步妩今年快十五了，尚未婚配，不过只是寥寥参加过几次的宴会上，那美貌的名声，就都传颂出来了。而周步姝今年刚满十三，虽然是庶出，但是因为模样肖似沈姨娘的缘故，即使不似步妩般的精致，倒也别有娇憨动人之意。
大选的消息，是前不久才从宫里面接到的旨意。
舒言因为祖父是礼部尚书的缘故，倒是先人一步的得知了这个消息，他家没有适龄的女子，唯一一个表姐，去年就已经和京兆尹之子定下了婚约，正忙着筹备入夏之前的婚事。
这也是他在庙会当日，和步妩百般叮嘱过的事情。
本意是想要让步妩避开这次大选的，甚至连由头或者病名，他都已经帮着想好了几个。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日，那句问话的缘故，步妩不仅没有装病，反而是在犹豫了之后，便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早上，正准备出门前往书院的舒言，远远的看着周家门口的马车，以及那站在大门处依依惜别的众人们中的步妩，意外的半晌都没有动弹。
“少爷，再不走，就赶不上书院早课的时间了。”
没有理会砚台的催促，舒言呆呆的看着步妩躬身上了大选的马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步妩上车前，似乎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但到底隔得远了，他也说不准，到底是不是，只是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那走远了的马车，心中一阵错综复杂。
半晌，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他有点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
罢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也许在自己眼中唯恐避之不及的龙潭虎穴，但对于步妩来说，却是她一心想要的幸福呢？
舒言突然莫名的觉得，自己以前的努力方向，是不是，全部都走错了？
“少爷？”
“砚台——”舒言的声音轻到低不可闻。
“怎么了，少爷？”看着自家少爷那面色发白的样子，砚台猛地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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