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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哪里？”
陆景明猛打方向盘。
“在哪里……在哪里……”
沈熹头晕的几乎要炸掉。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回想那个模糊不清的梦境。
“在……”
一块深蓝色路牌倏地划过脑海。
“十支路！！”
“李寒星在十支路！！”
第167章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了
陆景明一路风驰电掣的开到了十支路，两侧景物飞快倒退，只剩残影。
倏地，汽车突然停下，刺耳的刹车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由于惯性，沈熹身体向前倒了倒，又被安全带及时拉回去。
她扶住抽疼的额角，用力摇了摇头，正想要去看前方状况。
耳边却听见陆景明的厉喝：
“闭眼！”
沈熹下意识闭上眼。
“怎么了？”她问。
身侧的人沉默两秒，嗓音低沉：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睁开眼，在车上等我。”
紧接着，是车门解锁的声音。
沈熹意识到了什么，睫毛颤抖了一下，“李寒星，李寒星是不是在前面？”
陆景明动作停顿了一下，握住她哆嗦的手，只重复道：
“听话，不要看。”
沈熹用力甩开他的手，睁开朦胧泪眼。
车灯雪亮，她得以清晰的看见前方路面，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漫天的大雪。
这片惨白到好似褪了色的世界里，一个人影孤零零躺在地上，半身染血。
他俊美的侧脸正对着她，脸色惨白，毫无生气。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好多血……
李寒星流了好多血……
沈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下一秒，她飞快推开车门，哭着向他跑去，步子迈的跌跌撞撞。
“李寒星——！！！”
“哥哥——！！！”
“哥——！！！”
那短短的一截路，在此时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她拼命奔跑，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半张脸埋进雪中，眼泪几乎凝结成冰。
李寒星就在一步之遥，狭长双眼紧紧闭着，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咫尺间的血液不断刺激着她紧绷的神经。
熟悉的眩晕感涌上脑海。
天旋地转中，她攥紧身下白雪，喃喃：
“没关系，你不会有事的，我这找人来救你，你一定不会有事……”
她努力维持最后的理智，拿出手机，拨出120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喂，这里是十支路路口，我哥哥，我哥哥他——”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流了很多血，可是我看不见他的伤口在哪里，他浑身都是血，他，他就要死了……”
说到最后，她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蓦地，青年紧闭的眼微微睁开一点缝隙。
他转了转眸子，看向满脸泪痕的沈熹，苍白的唇微微翕动。
嗓音破碎在寒风里，细细的，好似一根脆弱的线，风稍大便会断掉。
“……熹……熹，别哭。”
沈熹哭声一顿。
她睁大发红的眼看他，脸上燃起一丝希冀，呜咽着用力点头：
“好，我不哭，我不哭，哥，我来接你回家了，我们回家……”
李寒星费力牵动嘴角，对她轻轻笑了笑。
“我妹妹，一直，一直都是……最乖的小孩。”
沈熹拼命摇头，“不，我一点都不乖，总是故意惹你生气，和你打架，还坑你的零花钱……”
“可是，”她踉跄着走到他身边，眼泪大颗大颗的滴到他脸上，“可是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你不要睡，不要睡好不好？”
李寒星静静凝着她，眉目温柔。
忽的，他吃力的对她伸出手，张开一直紧握的手心。
那上面躺着一把玉梳。
是上好的凝脂美玉。
只可惜碎成了两半。
“对，对不起，哥哥再也……再也，没机会给你……”
一句话还未说完，他沾了几片雪花的长睫倾覆而下，缓缓遮住眼瞳。
如同熟睡。
沈熹接住他颓然垂落的手。
那两片残玉一前一后跌进血泊，漾起一圈涟漪。
冬寒夜冷，天地无声。
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猝然绷断。
有什么东西逐渐松动。
陌生的记忆碎片，流星般划过脑海。
同样的大雪天，同样有一个人倒在她面前。
同样是……李寒星。
过去与现在重叠，让她几乎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追上来的陆景明一把搀起她，声线沉稳：
“冷静，深呼吸。”
闻言，沈熹回过神来，狠狠收拢手心。
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我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晕倒的。”
陆景明俯身凑近李寒星的胸膛，又试了试他鼻端，松了很大一口气，对她道：
“还有呼吸和心跳，救护车就要到了，一定会没事的。”
“来不及的，救护车来不及的。”
沈熹满脸惊惶，用力抓着他的胳膊，“我们现在就要送他去医院！”
看了眼时间，陆景明也咬咬牙：
“好，我们送他去医院。”
他小心背起李寒星的身体，将其放在车后座。
沈熹追了两步，突然又折回来，弯腰从血泊中捡起那两片残玉。
她带着它们一起上了后座，紧紧守在李寒星身边。
陆景明启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驶去，速度比来时只快不慢。
雪仍在不知疲倦的落着。
很快，那一地猩红被苍茫白色掩盖，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玉器店的楼顶。
“她哭得真好看啊。”
金发青年斜靠于座椅扶手上，修长双腿交叠。
那双轻佻的凤眼淌满笑意。
“和我设想的一样，不——”
“比我设想的还要好看。”
穿中山装的玉器店经理替他撑着伞，语气没什么波澜：
“少爷，是否要以绝后患？”
金发青年瞥向身旁另外两人，含笑问道：
“你们觉得呢？”
那是一名外表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孩，和三十上下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两人脸色同时一白，忙不迭的开口：
“这次是我们办事不力，没有按照原计划亲手杀了他，出了这种意外……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金发青年把玩着手里的玉梳，没说话。
楼顶一时安静下去。
冷汗一点一点浸湿两人后背。
良久，他终于开口：
“用不着，这小警察翻不起什么浪。”
两人抬起衣袖擦擦额头的冷汗，具都松了口气。
“不过，我对她妹妹很感兴趣。”
金发青年柔声道：
“来风城这一趟能遇见她，倒是意外之喜了。”
小孩心思急转，立马谄媚道：
“既然少爷喜欢，我这就去把她骗过来送给您玩。”
青年微微一笑，“不，那多没意思，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
他施施然站起来，活动了下脖颈。
“她喜欢那个陆景明是吧？”
经理恭敬回道：
“是的，资料上说，他们两人彼此喜欢，正在相爱。”
“你说，”青年侧目睇着他，“她最喜欢的人，被自己的哥哥亲手抓进监狱里，会是什么场面？”
经理沉吟：
“她会难过。”
“那——”
青年伸了个懒腰，“要是陆景明为了保护她，而死在她面前呢？”
经理毫不犹豫：
“她会痛不欲生。”
“啧，不论是哪一个，都很好玩的样子啊。”
第168章 他还在天桥下和叫花子抢饭吃
医院，抢救室外。
沈熹坐在长椅上，紧紧攥着碎掉的玉梳，一直在发抖。
手上猩红一片，指尖鲜血粘稠。
那是李寒星的血。
全是李寒星的血。
流的那么多，那么烫……
她脸色惨白。
陆景明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沈熹，看着我！”
沈熹恍惚抬眼，对上他满是担忧的双眸。
“不要慌，你哥哥他会没事的。”
陆景明抱住她，安抚的拍拍她的背，“别怕，别怕。”
“医生说他是出了车祸。”她声音很轻，“他应该是为了给我取梳子才出意外的……”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肩头猛地瑟缩一下，眼泪夺眶而出。
“不要多想，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陆景明拔高了一点声音，“他会没事的。”
沈熹抽泣一声，小声重复他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陆景明握住她满是血污的手，端详着她白纸一样的脸色，“我们去洗手好不好？”
沈熹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李寒星，他还在抢救。”
他耐心哄道：
“你手上有血，要是等会儿叔叔阿姨看见，会被吓到。”
“乖，我就在这里替你守着，哪也不去。”
沈熹思索了一会儿，神情终于松动：
“……好，我去洗手，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站起来，脚步虚浮的向洗手间走去。
刚迈出一步，眼前骤然一黑，没了知觉。
“沈熹！”
*
李寒星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他父母依旧是警察，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
从会走路开始，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一个月是爷爷奶奶带着他。
好在，李家祖辈经商，留下了丰厚的家底。
再加上爷爷奶奶的隔代亲，他也算是养尊处优长大的。
然后就长成了一个叛逆少年。
尤其是小学毕业后，他的叛逆值一度飙升。
具体表现为——
李小少爷停在四合院里的十八台不同款机车，与那头无比嚣张的红发。
以及烂到家的成绩表、收服小弟时脸上落下的伤。
和班主任按沓算的投诉电话。
爷爷奶奶仍然很乐观，“没事，小孩儿性格活泼点是好事。”
直到某一天，终于有空来见儿子的李爸爸和李妈妈走进门。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十分精神的儿子，久久说不出话。
李妈妈问：“你头发一直都这样？”
十二岁的李寒星：“不是啊。”
李妈妈刚觉着有点盼头，紧接着，又听见他含蓄的声音：
“其实，我主要看心情决定发色，心情好就红色，不好就银色，一般般的话，就绿色。”
李妈妈：“……”
她连夜提着李寒星进了本市最大的理发店。
“把这玩意儿给我剃了。”
理发师询问：“平头？”
她很冷酷：“光头。”
在小升初的这个暑假，十二岁的李寒星解锁了全新的发型。
他的叛逆值，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夜不归宿，他离家出走，他还在天桥下和叫花子抢饭吃。
他的反侦察天赋也在这时被激发的淋漓尽致。
整整一个月，李家愣是次次扑个空。
众人找他快要找疯了。
甚至放话，只要他能回去，红橙黄绿青蓝紫随便他染。
即使是这样，李寒星也不肯妥协。
呵，他要通过这种方式，祭奠他那些逝去的头发。
起码在头发没长回原来的长度时，他是不会回去的。
就这样，暑假快要结束。
叫花子也终于靠讨饭付清了别墅的尾款。
临走前，他把自己破了个角的碗留给了李寒星。
李寒星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承接了他的衣钵。
他感动的当场对着那个碗磕了三个响头。
某一天，大暴雨。
他带着那个破碗照常蹲在街边，头晕眼花的拧着衣服上的雨水。
最近事业不太景气，他已经两天没吃饭。
现在的状态就是——
不管是人是狗，都想上去咬一口试试咸淡。
好巧不巧，有个小屁孩蹲在了他旁边避雨。
粉嘟嘟的脸，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
穿了身浅蓝色的公主裙，踩着黑色小皮鞋。
跟个洋娃娃似的。
看着就很好吃。
——李寒星指的是她手上的烤鸡腿。
他没想太多，对她敲敲自己的破碗：
“你好，打劫。”
洋娃娃愣了下，“啥米？”
李寒星凶巴巴：“识相的，就把你嘴里的鸡腿交出来。”
她反应过来了，很震惊的样子：
“咦，你臭不要脸，怎么可以这样？”
说完，她站起来，也不管外面还在下雨，飞快跑了。
李寒星有些遗憾，但也懒得追，继续物色下一个抢劫目标。
大不了失败了被打一顿。
正要动手时，小屁孩又冒着雨回来了。
手上还多了一个刚买的鸡腿。
“喏，给你。”
她把刚买的鸡腿放在他锃亮的破碗里。
李寒星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她歪歪脑袋，小手推了推他：
“吃呀，这个可好吃啦，我刚买到的，没有我的口水嗷。”
……所以刚刚的臭不要脸，指的是他想吃她吃过的鸡腿，这件事而已。
李寒星觉得，这个小孩儿，貌似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这不妨碍他欺负她。
他咬了口鸡腿，声音含糊不清：
“以后你每天都得给我买个鸡腿。”
小屁孩蹲在他旁边，正埋头啃着自己的鸡腿，听见他的话，有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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