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个重要的事情没做,怎么会轻易地离开?
“那就好。”周斯礼见她神情不似作假,才算松了口气。握着她手,他抚着她掌心上的绷带,“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
“你顶什么用?”
“……”他抿唇,“我还是有点用吧。”
最后周斯礼还是被赶出来了。
他拍着大门让许嘉放自己进去,结果没人理睬。他摸着泛红的手腕,慢慢下了台阶,心绪平静,只觉得这一趟没白来,她终于对自己敞开一次心扉。
虽说她不让自己来找她,但没说不可以在线上和她发短信,周斯礼还是不放心,打算每天都要和许嘉通电话来确认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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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周斯礼闭门不出,消息不回,引起了许均昌的注意。他叫来程野,来周斯礼家楼下,握着手机在原地打转,“你叫他下来?”
程野正和自己亲亲女友聊着天,连头也没抬,“你去叫。”
“我不敢叫。”
“有什么不敢的?”
“我这不是担心他有什么事?”
许均昌回忆起那天的情景——那天是周斯礼的生日,他不爱操办,往常都是在家,邀请几个朋友,有家人在旁,一块吹个蜡烛吃块蛋糕,收收礼物就过去了。
但今年意义不同了,这是毕业后的暑假,大家都处于闲着没事找事的阶段,又想聚会,于是纷纷都把目光放在了周斯礼的生日上。
包括他俩在内的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秘密举办了个派对,最后才将他约出来,为他庆生。
周斯礼朋友多,但凡是发出去的邀请,没有一个不到现场的。那天来了特多人,就连平时最善于处理这种场合的他也愣了下,旋即笑开来,漾起浅浅梨涡,“谢谢你们啊。”
礼物更是收到手软,最后怀里装不下了,才放到一边。
这种好友夜晚聚会的情况,通常到最后都是要在外过夜来收尾。
周斯礼就在家庭群里留了消息。大伙从下午玩到夜里九点,人开始稀稀拉拉地走的时候,天边划过一道闪电,从这里开始,许均昌就见他频频看向窗外。
他摸出手机,轻声道,“今晚要下雨了?”
“是啊。”
许均昌放下桌牌,喝了口可乐,随后就见他退出天气预报,收起手机起身拿外套,他惊诧,“听到下雨你就要出门,你是天气之子啊?”
“有病。”他轻笑了声,站在门边换鞋,“我今晚不在你这过夜了,你记得帮我打掩护。”
听这话,许均昌一秒就懂了,摆了摆手,“男大不中留啊,快走吧,看你们这些有对象的就感到碍眼。”然后踢了一脚旁边和女友视频汇报情况的程野,没好气道,“你也滚。”
程野扫了他一眼,“有本事你也自己找不就行了。”
门边的少年笑着离开了。
再见面的时候,是两个小时后。
许均昌刚洗完澡出来,头顶毛巾,拉开门,之前还笑着离开的寿星却像鬼一样地出现在门口。
他浑身湿透,眼睫和发梢都挂着雨珠,眼眶红红,声音沙哑至极,“我回家了。你不用替我打掩护了。”
第83章 肆意
两人在楼下候了十分钟左右, 就看见从楼梯中走出的周玥。看见他俩,周玥笑着跑来,“哥哥你们怎么在这?找我哥吗?”
“是呀。”许均昌秒变夹子音, 撑着膝盖弯腰,“你哥在家吗?我们找他有事。”
“不在呢。”她扭头看向楼上, “今早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出门了。”
“鬼鬼祟祟?”许均昌大惊失色, 别是想不开了吧。
关于周斯礼为什么忽然变得消沉,他虽没问, 但明眼都能看得出来指定爱情受挫。这人从小到大没经受过什么磨难,过得顺风顺水, 也就是在这栽了跟头。
许均昌转头一想, 又打消了这个猜测,周斯礼并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性格。这倒不至于。
“你们怎么都围在这?”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许均昌扭头看去,就见他站在不远处。周斯礼走上前, 看清两人时愣了下, “怎么了,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还不是你这几天人影不见一个,消息也不回, 想着你是不是出事, 就来找你了。”程野收起手机。
“我能有什么事?”他笑了笑。
程野竖起拇指转手跟他指了下许均昌, “就他啊, 疑神疑鬼的。我都说你是先天乐观派, 不会有什么事的, 他紧张得要命, 非要过来确认一眼。”
“你闭嘴吧。”许均昌都懒得理他,见人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余光一掠,又看见他的脸有个创可贴,“你的脸怎么了?”
“哦,不小心划到的。”周斯礼微微推开他打探的手,“刚好你们都来了,我请你们吃饭?上学欠了你们一堆饭。”
他又摸了摸周玥的头,“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才不去,你们玩吧,我要去找朋友踢毽球了。”周玥的朋友已经在电话手表上催了。
三人到最近的商场找了家餐厅坐着聊天。许均昌叫来服务员,翻了翻菜谱,点完单后,语气随意地问起那天的事,“你那天到底怎么了,我都没敢问你。”
他低头,拆开碗具的包装,“没怎么。”
“没怎么,你淋了一路雨?人跟失了智似的忘撑伞。”
“这么夸张。”程野走得早,并不知道有这件事,吸了口气,将手机扣在桌面,“你说出来吧,我们也能给你支个招,你一个人消沉也不是办法。”
周斯礼遮遮掩掩:“真没什么。”
“你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总是藏着掖着不说!”许均昌真生气了,放下筷子,拍的桌板响。
他停顿两秒:“我被分手了。”
周斯礼并不愿将自己和许嘉的事摆上来谈,其他私事都行,涉及许嘉的话题他都会很慎重。他有点尴尬别扭,“这又不是什么值得提起的事,我就没好意思说。”
一阵死一样的寂静过后,许均昌像气球瘪了,感到十分抱歉,将脸凑近程野那边,弱弱道,“……给我一巴掌。”
程野如他所愿,随后也缓缓别过脸,“也给我。”
看他俩夸张到给对方掌嘴的地步,周斯礼莞尔,语调微扬,“这不至于,应该只是暂时的分手。”说完,又不确定地小声补了个:“吧”。
许均昌挠了下脸,只是狐疑问了句:“还有这种说法?”
周斯礼猜到他想问什么,“这个真不能说。”
“我都还没问呢。”许均昌哽噎了下,“那你们现在的状态是怎样,冷战?”
“我现在不能去找她,接下来的情况得等她告诉我才行。”
许均昌似乎悟了,声音大了起来,“哦你的意思是,你是随时待命的状态,她让你去找她你就去找她,她没消息的时候你就干等——”
这不就是备胎,还是舔狗?
许均昌一时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他思忖了下,“算是吧。”
程野忽而抬眸,有点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发展到哪一步了。”
“牵手?”
他顿了下,好一会才应:“……嗯。”
基本上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你和许嘉的事我们是看不懂了。”许均昌喝了口饮料。
这个话题在饭桌上略显沉重,许均昌不停地摸着脖子,程野转着桌上的玻璃杯,几次欲言又止——主要是周斯礼这个对象比较特殊,他们也不熟悉,这真是一时难以切入话题。周斯礼也明白他们的缄默,慢慢洗着碗具。
最后,许均昌深吸了口气,认真道,“作为你的朋友,我就直说了,我真觉得你和她不是一路人。”
气氛陷入短暂地凝滞。
洗碗的人忽而停下动作,轻声,“……为什么?”
“我不太了解你们平常是怎么相处的,可能我这么说有点偏颇,就我看来,你和她在一起的期间,状态不算太好,最差的时候就是高考前两个月。”见他又要反驳,许均昌出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
本来没有将这件事和许嘉联系起来,直到高考结束,他出来和周斯礼吃火锅那一趟回去,他隐隐觉得两者肯定少不了关系。
“那是有隐情的。”周斯礼极力解释,“我们已经说开了,只是你们不清楚而已。”
“有什么原因她不能提前告诉你?她明明可以在事后解释,非得等你痛苦两个月再把你喊回去告诉你。”
他忽然哑了声,视线凝着某处,许均昌于心不忍,决定绕过这个话题,“不提那两个月,就连你最近的生日,她都不记得。”
“一个生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不是生日的问题,是她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我就不问她知不知道你的兴趣爱好各方面。”许均昌花了两秒时间斟酌,接连而来的问题让周斯礼彻底失声,像哑巴一样说不出话。
“你觉得她真的喜欢你?或者说,她真的在乎你和你的情绪吗?她有明确,完整,正经地跟你表达过喜欢吗,你就一个劲地往上凑。”
程野插进一句:“我都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得臆想症了。”
许均昌拍手附和:“你看,我上次就在电话里也这么提醒他,他不听。”
“……什么臆想症,她当然喜欢我!”周斯礼急声反驳,面带赧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们在这里辩论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他低垂着眼睫,又低声说了句不知道在问谁的问题,“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里就选中我?”
许均昌琢磨了下,“你真觉得她喜欢你?”
他一再坚持:“真的。”
“你确定?”
看着眼前人开始闪躲的目光,许均昌沉默几秒,“其实这你比谁都清楚,周斯礼,别再试图洗脑自己,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均昌以为他又在进行自我洗脑的过程,所以需要花点时间,直到他轻声打破安静。
“……我有时候觉得她喜欢我,有时候又觉得她很厌恶我,她总能让我最高兴的下一秒,又让我很难过。”他微低着头,柔和温润的眸色泛起几丝无奈的笑意:“我经常在这两种猜测里摇摇摆摆,现在我也不确定了。”
“你说的对,她的确没有正儿八经说喜欢我。我想,她应该是不喜欢我的。”说完,他自嘲一笑,“这种还不是我最怕的情况……她甚至可能,都不在意我。”
就像是人类对路过的小狗的情感,感兴趣的人会蹲下来逗一逗,挠了挠下巴,顺顺皮毛就离开,对此极其厌恶的人会离得远远的,如果这天过得不顺心如意,可能还会上去踹两脚发泄。
许嘉介于这两者之间,因为两种事她都做得出来。
许均昌神情复杂,已经很难用言语概括,他眼神认真地看向他,“那你们完全不同频啊,你付出的情感,她都不能回馈百分之一,你当然可以选择当那个主动的人,一次两次三次还好,可要是一千次一万次呢?”
程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哇,大师啊你。我情感受挫怎么不见你这么安慰我?”
“视频号看多了,学到点东西。”许均昌沾沾自喜,同时出言损友,“你配吗你?”
程野忽然想起来,实在没忍住地问:“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这很难用言语表达吧,就像是问你为什么已经分手,还要去和初柠复合,明明有这么多人,你偏偏要和她试第二次。”周斯礼缓缓举起筷子,“反正我看见她,就会忘了原本的心情有多么糟糕。”
许均昌看周斯礼这样,都不好意思在说程野舔狗了,一脸不忍心,“我比较自私,我是站朋友这边的,你老这样多累啊。反正高考毕业,将来谁也见不到谁,你干脆及时止损,趁早放弃算了?
完了还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许均昌好言相劝,“戒断刚开始很痛苦,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周斯礼道了声谢,接过水杯。柠檬片在水面悠悠打着转。
有温煦阳光透过玻璃杯,他凝着桌面上流光溢彩的光影,按在玻璃边缘的指尖微动了下,轻声说着,“我舍不得不喜欢她,也舍不得她。”
许均昌几度叹息,“可是你这样会很过得很卑微。”
“我不觉得自己卑微,主动又不等于卑微。”看着他们透着不解的表情,周斯礼只是笑了笑,缓缓道,“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就像大多数人觉得过于主动会让自己看起来很掉价,容易不被珍惜。”
经梧桐叶过滤的光线柔和地将他真挚坦荡的眉眼照亮,他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润了润喉间,想了一会儿,更清晰地说出:“但我愿意为我的喜欢承担这样的风险,这是我所能给的最大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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