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野生日前夕,夜晚。
萧野刚从许之夏家里离开。
许之夏收拾东西,注意到门厅处几个没拆的包裹,已经堆放好几天。
许之夏一一拆开,是她网购的一些画具等等。
其中一个包裹填满拉菲草,许之夏伸手一扒拉,刮到一个薄片,疼感迅速蔓延。
许之夏踢开包裹,满手的鲜血,血滴顺着手指滴落。
许之夏赶紧打电话给萧野。
萧野刚走到小区楼下,接起电话,口气混蛋:“这么快就想我了?”
手机放在地上。
许之夏跪着,埋身,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不断溢血的伤口,她额头溢出细汗:“萧野,我受伤了,好疼……”
第一百六十五章 委屈又脆弱
许之夏被萧野送到最近的医院。
许之夏食指、中指、无名指均被割破。
最严重的是食指,神经断了。
许之夏听见诊断结果,心里‘哐当’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接筋’手术,越快越好。
可当前医院,在这个时间点暂时安排不了手术,最快也要等明天。
许之夏简单包扎后,转院。
夜晚的医院,宁静得}人,偶尔匆忙的脚步声,让人汗毛竖立。
许之夏做手术准备。
萧野跪蹲在许之夏面前,叫:“夏夏?夏夏?”
叫了两声。
许之夏眼睫微微颤动,视线徐徐聚焦在萧野硬挺的五官上:“嗯。”
萧野轻扯嘴角,手掌覆着许之夏脸颊,指腹温柔摩挲:“没事的。”
许之夏木讷地眨一下眼睛,点头。
手术时间约一个小时。
黎书殷接到通知到医院时,手术已经开始。
走廊灯光白,衬得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刺眼。
萧野坐在不锈钢座椅上,双腿岔开,背脊似乎被什么压得曲躬,手肘磕着膝盖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光洁的地面。
黎书殷走过去,皮鞋声回响,萧野一动不动。
黎书殷坐下:“医生怎么说?”
萧野:“如果神经断端很完整,没有挫伤,神经接上以后,恢复会比较理想。”
医生的每个字,都刻在萧野脑子里。
萧野肩膀下沉,埋下脑袋,双手重重地抹着后颈:“如果神经周围损伤严重,会造成神经周围痛性神经瘤,或者出现纤维化,一旦形成,即使接上神经,也不利于神经再生。”
一切,等待手术结果。
不幸中的万幸。
利刃平整割断许之夏食指神经,断端完整。
萧野听见手术医生这话,背过身去,后怕地抹了把脸。
许之夏出来,萧野迎上去,告诉她:“没事。”
失魂一整夜,等着被宣判的许之夏,此刻望着萧野,抿着的唇瓣徐徐下拉,吸着鼻子,眼泪从眼尾滑落,浸入发丝。
模样委屈又脆弱。
萧野伸手,指腹抹过眼尾那点湿润,重复:“没事,乖。”
黎书殷站在一旁。
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在黎书殷的认知里,许之夏是个成熟、坚强、懂事、周到、认真、善良的女孩。
黎书殷第一次见到许之夏,那时她还不满十八岁,还是个学生,却能在一众有名望的大师面前工整地侃谈自己对艺术的理解。
偶尔流露出一点小女孩的稚气,很可爱。
后来的每次接触中,黎书殷都能感觉到许之夏的周到和懂事。
她跟他认识的世家千金完全不同。
她待事认真沉稳,不娇不燥,为人着想,体贴善良,相处起来很舒心。
接触过的长辈都喜欢她,夸她乖巧。
黎书殷印象最深刻的,是当年国际展,许之夏在仓库被欺负那次。
那是黎书殷除了今晚,唯一一次见到许之夏哭。
遭遇这种事,她很害怕。
但她不需要跟人撒娇和寻求安慰,还可以在第二天完美地投入工作。
她小小年纪,却可以自己承担情绪、消化情绪,为大局着想,以完成自己的任务为首先。
她看上去柔弱,思想和处事的成熟度却远超同龄人。
后来,黎书殷对许之夏成长更了解时,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样的。
她受过很多苦。
这更让他心疼、怜爱,想呵护她。
今晚,许之夏在黎书殷心里的形象颠覆了。
她原来不坚强,也不成熟。
她看着萧野时,如同一个完全需要依赖的孩童一般,委屈和脆弱全部展现给他。
要等着他哄。
好像,这才是真正的她。
许之夏住院期间,在网上的负面舆论逐渐反转。
兰家村,不止许之夏的舅舅舅妈,还有很多村民,他们也可以接受采访。
许之夏为人和善,曾经的同学,还有老师,实名帮她说话。
在此之下,那些匿名的跳梁小丑,滑稽地退出视野。
网络是一把刀,曾经伸向许之夏,现在也伸向那些作恶的人。
那时候,网络上有个流行词:社会性死亡。
许之夏听说舅舅舅妈不堪‘正义网友’上门伸张正义,灰溜溜离开兰家村。
后来,网络上频频出现他们一家被偶遇的视频。视频里,他们低着头抱头鼠窜,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直到,下个社会话题热议爆发,他们才被逐渐遗忘。
这就是网络。
所有人可以戴上面具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人。
正义,也不一定是为了正义。
许之夏手术后第三天,给许之夏寄包裹的人,抓住了。
是个大学生。
他伤害许之夏的理由很简单,为了伸张正义。
他怎么得知许之夏的地址的呢?
通过许之夏个展采访中的几张照片,从窗外景色找到许之夏的住处,踩点后,确定许之夏的详细楼层和门牌号。
调节那天,萧野独自去警局。
大学生垂着脑袋坐在那里,一声不敢吭。
大学生母亲:“是我孩子的错,我们认错,所有费用和赔偿,我们都认,就是请你们…给孩子一个机会,孩子还年轻,今年刚考上大学。”
大学生父亲:“不瞒你说,我儿子高中时被霸凌,还因此患上轻度抑郁症,休学了一整年,这次也是受网络信息蒙蔽,才会做出这样极端的行为。”
大学生母亲又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也是真心悔改,希望给孩子一个机会。”
大学生父亲应和:“对,孩子还小,请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大学生母亲看萧野一直不松口,道:“我看新闻,许小姐初中时被霸凌过对不对?那她应该理解同样遭受过霸凌的孩子,对不对?”
萧野是真没忍住,冷笑一声。
他抬起眼皮:“怎么理解?理解你家孩子,那我家孩子受的罪算什么?”
萧野看着夫妻二人:“她是画家,美术是她的人生追求和梦想,手就是她的半条命!”
萧野看一眼大学生:“我家孩子被霸凌,想的是怎样才能帮助更多同样困境的孩子,你家孩子被霸凌,想的是伤害!没资格相提并论!”
任何理由都不是犯罪的借口。
人就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审判。
萧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萧野站起身:“我们绝不和解!”
第一百六十六章 萧野好坏
11月下旬,许之夏出院。
许之夏手上还打着石膏,萧野借此住进许之夏的家,照顾她。
当晚,许之夏就窘迫了。
她一只手,尝试了好几次,甚至鼻尖冒汗,也无法成功解开内衣背扣。
她不好意思跟萧野说,最后,换上睡衣,今晚就这么着了。
许之夏侧躺在床上,划拉微信好友列表,点开和蔡小敏的聊天页面。
许之夏转一个身,匍匐着,手机放在枕头上,打字:【小敏,明天可以到我家来一趟吗?我需要你的帮忙,谢谢。】
蔡小敏很快回消息:【当然可以,什么时间?】
许之夏:【都行。】
蔡小敏:【需要我帮什么?】
许之夏:【我手不是受伤了吗?解不了内衣。】
许之夏又说:【明天你过来的时候,可以帮我去内衣店买两件拉链类型的内衣吗?谢谢。】
蔡小敏贴心问:【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许之夏:【不用,一晚上没关系。】
蔡小敏:【要不我还是现在过来吧,你肯定不舒服。】
许之夏:【真不用。】
蔡小敏:【我过来大概半个小时。】
许之夏顿了几秒,打字:【我很平,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舒服。】
蔡小敏:【[流汗]】
蔡小敏:【那我明天上午过来?】
许之夏:【谢谢。】
“咚咚咚。”敲门声。
许之夏摁灭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跪坐起来:“进。”
萧野拿着药和温水进来:“跪在床上干什么?”
许之夏翻身,坐靠在床头。
萧野走过去,坐在床边,把药放到许之夏左手心。
许之夏张着嘴巴仰起头,手掌往嘴上一盖,萧野递着水杯抵上去。
许之夏扶着杯底,咕噜咽水。
萧野:“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许之夏眼珠一转:“糖油饼。”
萧野一口回绝:“不行。”
许之夏:“……”
萧野解释:“太油了,你要忌口。”
许之夏唇瓣抿成一条线,不看人:“那…都行。”
这也耍脾气?
萧野揪一下许之夏脸颊:“等你好了,给你买。”
许之夏思了两秒,眉眼弯弯:“喝粥。”
“好。”萧野点头,“早点睡。”
许之夏半撑着床铺躺下去。
萧野给许之夏拨了拨头发,然后盖上被子:“给你留盏小灯。”
许之夏:“嗯。”
萧野:“晚安。”
许之夏闭上眼睛:“晚安。”
萧野拿着水杯出去,回头:“房间门就不要关了,有事叫我。”
许之夏:“嗯。”
萧野洗完澡,口渴喝水时,细心给许之夏端一杯水进去。
房间里灯光昏暗。
许之夏已经睡着了。
平躺着,两只手呈‘投降’状放在小脸两侧。
莫名的可爱。
萧野勾起嘴角,可视线落在她打着石膏的手上时,笑意敛去。
再过半个月就要拆石膏了,那时候才是痛苦的开始。
拿医生的话来说,要鬼哭狼嚎才行。
光是想着,萧野的心都揪起来。
萧野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看见许之夏的手机。
他拿起来,帮她插上充电线。
手机屏幕亮一下,弹出未读微信。
蔡小敏:【急急急!】
蔡小敏是许之夏的作品导览员,萧野担心是工作上的急事。
萧野看一眼睡得香甜的许之夏,输入密码打开许之夏的手机。
他先看看事到底急不急,再决定叫不叫醒许之夏。
蔡小敏:【对了!你内衣什么码?】
蔡小敏:【我该怎么买?】
蔡小敏:【之夏!】
蔡小敏:【急急急!】
萧野眼睛眯了眯,往上翻……
许之夏迷迷糊糊被人揽抱着坐起身,正面窝进宽广又温暖的胸膛。
嗯。
是萧野。
小脑袋搭在肩膀上,纤腰被有力量地环住。
许之夏不清醒地往前贴了贴,额角碰到一点湿润的凉意,身子微不可察地抖索一下。
鼻尖钻入洗发水的味道。
是她的洗发水的味道。
他洗完头,又不吹。
许之夏没气没力地嘟囔:“干…嘛?”
没回答声。
手指勾开睡衣后摆,双手钻进去,往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娇嫩细腻的皮肤。
许之夏瑟缩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胸口蓦地松开。
许之夏睁大眼睛,彻底醒了。
她僵硬一瞬,身子刚要直立起来,被摁住背脊紧紧地重新贴合。
萧野环抱着许之夏,声音低沉:“醒了?”
许之夏清晰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脑袋却像机械卡顿般,没任何反应。
发烫的手掌,极有存在感的一上一下,几乎覆盖许之夏整个光滑的后背,没有任何隔阂的。
萧野音色融入安静的夜晚,极尽暧昧:“又不是没解过…”
许之夏小脸唰地红了。
萧野微微侧头:“又不是没看过…”
薄唇几乎扫着许之夏的耳廓,声音缓缓,又极具重量感:“又不是没摸过……”
一字一句。
画面,触感。
全部袭来。
他靠坐在床头,把她抱坐在身上,左臂弯锢住她随时要坍塌的腰。
强势的脸,欲念沉沉的眸,微微抬高的下颌。
右手,带着厚茧的指腹还在揉捏那点。
她的脸红得要泣血,心脏一缩一缩,呼吸也是要断不断,却被他要求必须看着他。
那是许之夏第一次觉得,萧野好坏。
她被欺负得咬着唇瓣要掉眼泪时,他终于拿开手。
许之夏以为自己被放过,才刚舒缓半个呼吸,萧野忽地掐住她的腰将她微微提起,低头含吮……
带着薄茧的手掌顺着背脊往下,许之夏敏感地扭动腰肢,思绪从回忆里剥离。
萧野低磁的声音灌进许之夏耳膜,勾人心魄的:“又不是没亲过。”
解过。
看过。
摸过。
亲过……
萧野双手抽离,无意义地整理一下许之夏的睡衣衣摆。
他沉沉一口呼吸:“宝,剩下的自己脱,我怕忍不住。”
说完,萧野揉一把许之夏脑袋,起身,走出房间。
夜色茫茫,许之夏心脏咚咚狂跳,却又空空荡荡。
像被调戏了。
又像被勾引了。
说不清。
又好像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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