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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规则棱角的澄净矿石亮起，像有细碎的流光洒入，炽、穹、金、碧、靛五色在其中缓缓流淌交织。
——这就是五系全能，能激活所有元素类型的体质。
宋时三有些心潮澎湃，英气清秀的脸庞也染上了一丝绯红。
五系全能，意味着她可以在兵器中自由切换不同的元素，甚至完成许多前世无法达成的设计！
她虽说是个研究所里的兵器师，但能在末世中活到最后的哪个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在进入研究所之前，她已经在尸潮中进进出出厮杀过无数次——一人杀穿整个敌巢的那种。
宋时三前世用得最顺手的兵器，就是一把她自制的可变换形态的机械横刀。
横刀是直刀的一种，为双手刀，刀身和刀锋都笔直，使用起来招式简单凌厉，是她最喜欢的基础形态。形态变换后，可以当作狙击枪和钩锁使用，增加远程攻击和机动性。
穿越到星际时代，她打算再复现出自己的老伙计，顺便用元素能源在原有基础上更进一层。
为横刀形态制作元素集成回路很简单，但要在形态变换后依然保证回路畅通，就成了一个需要攻克的难题。
所以，除了要攒足能买齐原料的钱，还需要研究学习更精进的技术。
看了看眼前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宋时三眼底的火苗猝不及防黯淡了一瞬。
……别说横刀形态了，她手里重金购入的这点材料，可能就只够做一把菜刀。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
何悠刚从训练场出来，就看见实验室里仍然亮着的灯光。
现在是凌晨两点，学生们基本都休息了，能坚持到这么晚还在实验室奋发苦练的，恐怕也只有那些焦虑毕设的毕业生。
想到学院的毕业要求，何悠叹了口气。
一把品质达到精神力B级的元素兵器。
放眼整个星际，能制作出A级元素兵器的都算是顶级兵器师了，就连她也才只能堪堪做出一把B+级，更何况只学了两年的毕业生。
兵器科学这个专业设立到现在不足十年，能顺利毕业的学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大部分学生碰壁几次就会选择转专业，也有几个心气傲的，延毕好几年了还在硬磕。
面前这一个，大概就是其中之一吧，何悠甚至都能猜出是哪一个学生。
她压低帽檐，一边向着亮灯的方向走去：
“毕业虽然重要，但也不能累垮了身体，这么晚了，还是好好休息……”
剩下的半句话她含在了嗓子眼，实验室里站着的，是一个有些陌生的身影。
“老师？”屋内的少女转过身来，困惑地歪了歪头。
少女身高大约一米七，比她足足高了半个头，身形颀长挺拔，高束着马尾，眉眼硬朗，眸子清亮，颇有种古代侠女的恣意——如果她手里拧的不是把菜刀。
何悠在脑海里飞速搜索一番，叫出了少女的名字：“……宋时三？”
宋时三点点头，没有进一步寒暄的打算，站在原地静静等待她说明来意。
何悠目光下移，看着她手里的菜刀，眼底千万思绪闪过，问得迟疑：“这是……你做的兵器？”
一年级新生，总会对兵器的造型有种迷之执着，喜欢设计一些样式复杂花纹炫酷的东西。殊不知越是复杂的结构设计，对集成回路的设计要求也会越高。
眼前这少女倒是聪明，选择了结构简单的劈砍式刀面，只是这菜刀……
何悠扫了一眼它用材明显有些破旧的刀身。
……未免也太朴素了一些，简直就像是刚从废品站里收来的。
“嗯，我的第一把元素兵器。”宋时三笑了笑，话语间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正准备试试强度。”
何悠：“？”
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年级好像还没有开始学习集成回路？这孩子是提前自学，还是家里本来就有兵器师私教？
她又回想了一下学生们的档案，有家世背景的学生她都特意记过，印象中没有宋时三这个名字。
“嗯，好。”何悠压下心底的疑惑，神色如常地走上前，替她把拟态机器人的参数调好。
她为宋时三选择的拟态是一只九节虫，这种虫子防御力极高，很适合测试元素攻击的破坏强度。
精神力的测试维度有四类，分别是“精准度、攻击强度、范围和续航”，元素兵器的测试维度也与之相同。
菜刀作为兵器，只有劈砍这一个功能，攻击范围有限，能否砍中敌人也更取决于使用者本人，所以常规四维中只需要测试“攻击强度”就可以。
这是一把二级蓝晶合金刀身的菜刀，材质本身的强度就很弱，加上对方只是一个刚接触集成回路的学生，哪怕算上元素能源的加成，强度恐怕也连C级都达不到……
不过第一次尝试就能跑通集成回路，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何悠转过身，慢悠悠给自己续了杯咖啡，开始思索待会儿要怎么安慰面前气势高涨的少女。
宋时三掂了掂手里的菜刀，转动刀柄，激活了元素石。
线路连通，刀柄尾端闪过赤金交织的光芒，稍纵即逝。刀身震荡，原来黯淡的土银色渐渐浮上烙铁一般灼热的炙红，外面还附着一层浅浅的金纹。
她后退两步，观察着眼前的九节虫拟态。这种虫子，前两天课上刚刚介绍过，她记得很清楚。虽然外壳防御力很高，但致命点也相当明显——第二节腹部的左侧，那里是它的虫核。
宋时三手臂扬起，简单瞄准了一下，带动腕部力量，手中菜刀旋转着飞掷而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正正插中九节虫拟态的致伤点！
金属劈砍摩擦出一阵火花，伴随着不间断的“滋滋”声和一股融化的焦味。
何悠正小口啜着咖啡，氤氲的水汽挡住了她大半的视线，从火光亮起的位置模糊判断，宋时三应该是砍中了拟态的虫核。
确实是个很有灵性的孩子，上课讲过一遍的内容，立马就能运用到训练中。
不过这毕竟只是测试用的拟态机器人，就算被击中了“虫核”，也不会在测试数值上有任何额外的加成。
机器人“嘀嘀”了两声，示意测试结束，数据读取完成。
何悠一边放下咖啡杯，正要说出打好的腹稿——这番话她安慰过无数学生，卓有成效。
目光看向机器人屏幕上的测试数据时，她不禁睁大了眼，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杯柄。
只见测试结果栏红灯闪烁，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攻击强度：A+]
“咔擦”一声，她手中的杯柄，碎裂了。
第007章
*
[攻击强度：A+]
宋时三蹙起眉头。
二级蓝晶合金除了有良好的延展性，耐热性也极强，正好适合装备火元素来增加攻击。为了增加刀身硬度，宋时三还额外铺设了一条金元素的回路。
加了两层元素……也才只有A+么？
好在自己对集成回路的理解似乎是正确的，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她心里就有谱多了。
这把菜刀只是个试验品，回路设计上很多地方都不太精细，再好好打磨一下，攻击强度上S，甚至达到S+应该都不会太难。
上前拔出菜刀，宋时三回过身，正对上何悠捏着半截杯柄，一脸震愕地盯着她。
“你……”
何悠怔愣在原地半响，心里千万个问号奔腾。
？？？
怎么会有初学者这么轻易就做出一把元素兵器？
二级蓝晶合金怎么可能砍出A+的伤害？
天啊！A+？！她上次见到A+强度的兵器是什么时候？他们兵器科学，终于也横空出世了一位天选之才？！
无数情绪在她胸口发酵，她有太多问题想问，然而话到了嘴边，在注意到宋时三看向成绩那一闪而过的失望时，又都咽了回去。
她定了定神，强压住内心的震
动，努力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
“……很不错的成绩。”
宋时三已经从刚刚的情绪中跳了出来，正兴致盎然地研究着面前的拟态机器人，摆弄了会儿，一脸意犹未尽看向何悠：“就结束了吗？还有其他形态可以试试吗？”
测试用的拟态机器人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一眼就能被看破行动轨迹，远不如真实的九节虫那么敏捷。
想要了解手中元素兵器的战场表现，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有。”何悠脑袋都还木木的，一时拿不准要不要说出这个建议。
学校确实有专门的场地进行战场测试——训练场，那儿有适配各种情景和难度的模拟舱。
第一军校的训练场是校方砸重金打造的，里面的拟态机器人不管是打击感、行动轨迹、还是受击表现都和实物没什么两样，说是整个联邦军校里最先进和豪华的也不为过。
但是……由于对学生的战场能力不作要求，兵器科学的专业课里，并没有训练场的课程。
他们的学生，在精神力上多半都有先天或后天的缺陷，学校、甚至整个社会都默认这类人不再适合战场。
于兵器科学的人而言，所有的价值只在于手中那一稿设计图而已。
迎着宋时三摩拳擦掌的炙热目光，鬼使神差地，何悠说出了剩下的半截话：
“去训练场吧。”
*
夜已经深了，风里仍带着一丝燥热。
两人在操场上走着，影子一前一后，在路灯下晃动。
何悠在前面带着路。
大约一个小时前，她才刚从训练场出来，也是走的这条路。
没想到一扭头，自己会带上学生一起，又踏上了这条路。
兵器科学的人多半是抗拒训练场的。
白天，那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战斗系师生，一个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讨论着自己用精神力新创了什么招式、又破了哪项纪录。
夜晚，那里黑压压的，只剩下对如今的她而言高不可攀的训练成绩，点点幽红亮在漆黑的夜里，刺痛着她敏感又不屈的自尊。
何悠退伍之前是名种子单兵，战功显赫，精神力S，真正的天之骄子。她在前线和战友们冲锋过虫巢，也在荒芜星孤身营救过流民，她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景仰，也履行着保家卫国的使命。
当年的她也是那么意气飞扬，眉眼间跳动的都是热烈昂然。
那时她以为矿石症是件很遥远的事情，即使病发了，初期也只会伤到一些不痛不痒的地方，离退役还早得很。
……
何悠抬起手，轻碰着额角可怖的裂痕。
退伍后很长一段时间，精神力在她这里都是一个禁词，有关战场的一切都能让她在午夜梦回时的被褥里闷声痛哭。
直到制作出自己的元素兵器，她才终于又鼓起勇气踏进了训练场。
她夜夜在训练场里厮杀，不愿放弃自己曾作为一名战士的自尊——即使成绩可能连战斗系的一年级新生都不如。
“到了。”何悠站定，轻声道。
宋时三抬头，面前是一座半弧形巨大建筑，占地足有半个体育场那么大，覆盖着一层难以辨识具体材质的金属，透出一种高科技的精密感，在清冷月光下散发凛冽寒意。
“这是一年级生专用的训练馆，进去后随便选个模拟舱就行。”何悠说，又指了指门前右侧的一个巨大光屏，“这儿是训练记录排名，每年更新一次，只记录当届一年级的成绩排名。”
“战斗系学制有四年，每个年级的难度跨越都非常大，所以各个年级分设了训练馆，这个算是入门级。”
不过对非战斗系的人来说，已经是难如天堑了。
何悠自嘲地笑了笑，后面半句没往外说。
宋时三了然点头。排名榜上只显示了前三十名，其中有些记录甚至只有成绩，没有姓名。现在排第一的叫云起鸣，成绩是噩梦模式第七层，远远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只要打出了成绩，记录就会被自动上传。但是你可以选择是实名上传还是匿名。”何悠解释道。
现在的前十名里还有一份匿名成绩是她打出来的，不过这也是才刚开学，新生们战术都还太稚嫩，才让她凭着战斗经验暂时讨了个名次。
“里面也可以看到排名信息。”何悠带着宋时三进了馆内，替她开启了一个离得最近的机器，“模拟舱夜间是不开放的，学生想使用的话要额外申请权限，先用我的身份卡给你开吧。”
模拟训练一共有四种模式：简单、普通、困难和噩梦，除了种子单兵的学生，基本不会有人选择噩梦难度。
何悠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对大部分异形和虫族的习性都了如指掌，所以凭着把B+的元素兵器通关困难模式也不在话下，不过噩梦模式……没等何悠反应过来，宋时三已经大咧咧按下了噩梦模式的按钮，起身就要往里走。
“！”何悠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宋时三脚步顿住：“？”
“……噩梦模式是最高难度。”
不适合你。
宋时三回答：“嗯，我知道。”
何悠：“……你是第一次来训练场。”
“嗯，第一次。”
“……”何悠被堵得没话了，这孩子当真是一点言外之意都听不懂。
·
宋时三进入模拟舱，按下确认键，眼前的场景瞬间转换成一片阴暗潮湿的丛林。
“沙沙——”有物体在草丛间飞速移动，没有任何提示，战斗已经悄然开始。
一、二、三……
宋时三屏息，在心里默数着，……七、八。
一共八只，正好将她刷新在包围圈里。
上来就是突围战？
她拧起菜刀，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观察着隐身在丛林中的敌人。
九节虫，密齿蠕虫，紫胶虫，食人藤蔓、尖刺毒蛛……难怪说这是一年级专用的训练馆，居然都是些课本上出现过的虫族和异形。宋时三心里暗暗吐槽，萌生出一种在做配套课后练习的无趣感。
再强大的敌人，只要摸清楚了习性和弱点，对付起来就容易了一大半——尤其是这种没多少智慧的生物。
课本对眼前这些敌怪介绍的详细程度，就差把有几根刚毛都给数清楚了。那些内容宋时三早就烂熟于心，此刻只觉得兴致缺缺。
异形的麻烦之处在于它随时可能向着无数分支发生突变，远不是课本上记录的几种形态这么简单；虫族的棘手则在于其惊人的繁衍速度，一不留神就可能被虫潮覆没。
只能说不愧是一年级的训练题，真实的战场可比这儿凶险多了。
但噩梦模式，显然有它作为最高难度的道理。随着出怪量越来越大，宋时三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劣势。
——菜刀的攻击范围太小了，面对这些庞然大物无异于近身赤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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